“兒臣沒有逗弄皇額娘。”小康熙努力掙脫琪琪格的雙手, 哼唧一聲:“兒臣只是先說了壞訊息,然後又說了一個好訊息,句句都是實話, 沒有一句假話。”
琪琪格戳戳小康熙的腦門。
她才不相信這壞小子說的話……好吧, 最多隻能信一半。琪琪格臉上揚起笑臉:“那太醫院的痘診科?”
“已經組建成功, 俞御醫請的幾位名醫也已經抵達京城,想必不日就要開始研究。”小康熙雙眼明亮, 聲音輕快, 難掩眉眼間的歡喜之色。
琪琪格的心也總算落地。
她笑容滿面, 眼眸裡是滿滿的期待:“那哀家就等著皇帝的好訊息!”
小康熙重重點頭。
常寧和端敏也湊上前來,常寧忍不住吐槽:“皇兄,您剛剛可是把臣弟嚇到了,端敏姐姐肯定也被您嚇到了。”
“胡說, 才沒有!”
“明明端敏姐姐剛才都不敢吱聲, 立在旁邊還慫恿我去問……”常寧咕噥著, 毫不猶豫將端敏賣了個乾乾淨淨。
端敏的臉蛋紅成了猴屁股。
她怒目瞪著常寧, 捏緊了拳頭:“你再說!?”
看在拳頭的威脅下, 常寧悻悻然的放棄告狀,只是他的嘴巴還開開合合, 講述著無聲的話語。
擠眉弄眼的模樣讓人發笑。
端敏一拳頭砸在常寧的腦袋上,眼中殺機閃現, 咬著牙怒吼:“常——寧——”
“我可沒說你的壞話!”
“就是你的表情我也看出來你在說我壞話, 你還想狡辯!?”端敏追在常寧的後頭, 兩姐弟打做一團。
小康熙斜了他們一眼, 長嘆一聲。
老氣橫秋的模樣讓琪琪格忍不住發笑, 上手將小康熙揉搓一通。
小康熙任由琪琪格揉搓也不掙扎。
琪琪格攬著他, 笑眯眯的看著端敏和常寧打鬧, 只是不多時就感覺肩膀一重。
琪琪格側首看去。
小康熙的腦袋擱在自己肩膀上,雙眼合著,長長彎彎的睫毛微微顫抖著。
很快他又被常寧的慘叫聲所驚醒。
小康熙揉著惺忪的眼睛,打著哈欠,一副似睡非醒的模樣。片刻之後他才發覺自己倚靠在皇額孃的肩膀上,一抬眸恰好和琪琪格來了個對視。
“皇帝到碧紗櫥裡去躺一會?”
“……不了。”小康熙臉頰泛起紅暈,他乖巧的搖搖頭:“兒臣還有作業沒有做完,一會得回乾清宮去。”
“你都困成這樣了,待會還有精神?”
“沒事的……兒臣,兒臣已經習慣了。”小康熙對此已是習以為常,一臉平淡的回答。
琪琪格不苟同的看著他。
小康熙苦惱的鼓鼓臉,他站起身來,在地上蹦了好幾下,揮揮胳膊揮揮腿,試圖以此來證明自己一點都不瞌睡:“兒臣一點都不瞌睡,真的唔……哈。”
小康熙沒忍住,最後還是打了個哈欠。
不知何時停下手來的常寧和端敏偷笑著捂住嘴,更別說琪琪格了。她睨著當場被揭穿的小康熙,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哈欠一個接著一個,你還說自己不困?”
“……”要是地上有洞,小康熙就鑽進去了。
“你到裡面去休息,過兩盞茶時間哀家就叫醒你好不好?”琪琪格見狀,決定努努力和他協商協商。
“……”
“就兩盞茶,不礙事的。”琪琪格看他不吱聲,又笑著道:“你不說話,哀家就算你應下了。”
小康熙勉勉強強應下了。
琪琪格送著小康熙走進碧紗櫥,看著他躺在榻上幾乎一閉眼就睡著的模樣,琪琪格的動作都放輕放緩了一些。
琪琪格細細看著小康熙。
小康熙沒有變瘦,甚至看著還圓潤了些許。
她給小康熙捻了捻被角,又親自合上紗簾帷幕,閉攏碧紗櫥,躡手躡腳的退回正殿。
“這孩子,怎麼累成這樣?”
“皇額娘,您看看梁九功。”常寧指了指豎立在旁的梁九功,他忍不住吐槽:“兒臣身邊的小太監都說,偶爾遇見梁九功,就見他眼底青黑得厲害,聽說每日都只能睡上一兩個時辰。”
琪琪格瞠目結舌:“一兩個時辰!?”
那不就兩到四個小時?小康熙現在才幾歲?琪琪格猛地側首去看梁九功。
要說小康熙還白白胖胖,眼底也見不到多少青黑,那梁九功的眼袋黑得已經比得上大熊貓了。
梁九功也擔心皇帝。
見皇太后問起小康熙的情況,他立馬交代了個清清楚楚:“回稟皇太后,皇上每日只睡兩個時辰有餘,日夜讀書,從不懈怠。”
“……只睡兩個時辰。”
“對對,皇兄的課業比兒臣和二哥要多上好多好多!”常寧用力點著腦袋,在旁邊附和著:“兒臣和二哥起碼下午還有閒暇時間做功課,可是……”
常寧沒有說完,琪琪格卻是明白。
身為皇帝的小康熙還得跟著皇太后繼續學習朝務政事,像是今日這般在中午過來給自己請安的,都是難得一見呢!
雖然小康熙身上並無生病的提示,但是在此之前琪琪格就已經發現,金手指只能對已經出現的病狀進行提醒,卻不會提醒風險。
孩童過度勞累的話會引起很多問題。
比如容易出現機體免疫力下降,出現上呼吸道感染乃至於腎臟疾病,引發低蛋白血癥乃至腎病綜合症,更不用說食慾下降,疲累不堪,心情低落等情況。
琪琪格揉了揉眉心,心底越發擔憂起來。
瞧著要不還是去和太皇太后說一聲?琪琪格吩咐烏日娜和塔娜好生看顧小康熙,自己帶著梁九功到前頭去了。
常寧自告奮勇的當證人。
雖然琪琪格不知道常寧算得上哪門子的證人,但是想了想也帶上吧。
太皇太后是真的忙。
即便幾乎所有的朝務政事都交給四大臣處理,可是為了保證康熙未來親政的順利無阻,太皇太后依然把控著不少渠道,仔細評估四大臣、宗室朝臣們的各種情況,時刻準備做出反應。
比如蘇克薩哈的強勢。
太皇太后扶持鰲拜的同時,又不期望鰲拜過於把持朝務,這些日子煩得頭髮都白了不少。瞧著琪琪格過來,她將手上的奏摺盡數合上:“這麼嚴肅?是出了甚麼事?”
太皇太后回想一下,不記得有甚麼事發生。
琪琪格愁眉苦臉:“兒臣想說的是皇帝的事……關於讀書的事情。”
“皇帝?”太皇太后坐直了身體,訝異的掃視琪琪格。琪琪格雖然會偶爾給皇帝送吃食點心,偶爾也會拉他說說話,但是從來不會詢問皇帝學業的進度。
她雖然有些驚訝,但也沒多在意。
太皇太后滿臉自豪的誇獎小康熙:“皇帝天賦絕佳,一心向學,深受諸位大儒稱讚,要哀家說他日後定然會成為大清的支柱……”
太皇太后化身誇讚機器。
平日裡對著皇帝她總撐著嚴肅的表情,難得誇上一句。其實這些想要讚揚的話語都積攢在心裡,等琪琪格來問登時像是有了出口的水庫,讚揚的話語不停往外湧去。
琪琪格忍不住笑了。
只是她還記得正事,連忙打斷太皇太后的話語。她慎重的提醒:“皇額娘……您知道皇帝如今一日睡多久嗎?”
琪琪格先提出問題。
頓了頓她又回答道:“皇帝每日就睡兩個時辰,兒臣每天不睡上四個時辰都覺得頭疼呢……學習固然重要,可是皇帝的身體健康才是重中之重,要是熬壞了的話……”
太皇太后打斷琪琪格的話。
她眉眼微皺,露出一絲不可思議:“等等?多久?兩個時辰?”
等小康熙睡得飽飽的甦醒,一扭頭就看到床邊坐了個皇瑪嬤和皇額娘。他嚇了一跳,直直坐起身來:“皇瑪嬤?您……這是怎麼了?”
“你還問哀家怎麼了!”
“兒臣這就去做功課,皇瑪嬤不必擔心。”小康熙還有點羞愧。
懂事的模樣那讓太皇太后紅了眼。
她又急又氣:“你這孩子,每日就睡兩個時辰?你怎麼能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要是出點事,你讓皇瑪嬤和你皇額娘日後如何去見列祖列宗?”
琪琪格也紅了眼圈。
她拿著帕子抹了抹眼角,抽泣一聲:“孝康去世的時候把你委託給哀家,你說要是你出點好歹,哀家怎麼去見孝康?”
你一句我一句,愣是把小康熙說到臉紅。
他連連搖頭:“皇瑪嬤,皇額娘,兒臣知道輕重的——”
太皇太后和琪琪格越發惱怒。
兩人橫眉豎眼的怒瞪小康熙:“你這孩子,這還叫知道?”
“兒臣真的知道……”
“呵呵。”琪琪格冷笑一聲,“你在哀家和皇額娘眼裡已經沒有任何信譽可言。”
“就是就是。”太皇太后也點了頭。
兩人都被小康熙的折騰勁給嚇到。
尤其是太皇太后,她立刻吩咐宮人們:“從今日起,每日都將皇帝的休息、讀書和運動時間上報到哀家這裡。”
琪琪格在旁補充:“還有一日三餐吃的份量也要記錄。”
小康熙哭笑不得的同時,心裡又暖洋洋的。
他好好好的應是,只差舉起手來向老天爺發誓,自己日後會好好睡覺,好好吃飯的。
回頭太皇太后還將琪琪格也表揚了一遍,難得和她唸叨起事情:“皇帝和福全,常寧兩個的課業速度稍有些差距,獨自讀書倒也多少有些寂寞了,你說,要不要再為皇帝選幾名伴讀?”
關於學業上的問題詢問琪琪格,這可算得上是開天闢地的頭一回。琪琪格也未多想,只是驚訝的反問:“皇帝以前沒有伴讀嗎?”
“……有倒是有,就是出身的話……”
太皇太后有些猶豫,又拉著琪琪格道:“哀家想選兩個博爾濟吉特氏的子弟。”
琪琪格:…………啊這。
太皇太后還真是賊心不死……啊呸!還真是堅持不懈,百折不撓,堅定的要往兒孫身邊塞博爾濟吉特氏的族人。
琪琪格身為博爾濟吉特氏的一員,當然也不能說不行。她想了想,隨即委婉的表示:“現在會不會不太合適?”
琪琪格組織語言,她認真解釋:“不是兒臣說,咱們族裡頭才學出眾,還能進宮給皇帝當伴讀的人選,實在有些少……只怕入宮也比不上旁人不說,指不定被人拿去當了墊腳石,做了背鍋的也說不定。”
這也不是琪琪格自己說。
反正她自己的記憶裡,見著的兄弟——無論是親的還是堂的,都有點傻憨憨。
說句不好聽的,基本能算智商盆地。
就這送進宮裡?怕不是沒得到康熙的器重,反倒是拉跨了博爾濟吉特氏整體的印象。
見太皇太后若有所思,琪琪格又補充道:“再說了,兒臣覺得倒不如再等幾年,進來做個侍衛或者武諳達比較好。”
太皇太后皺眉反問:“武諳達?”
侍衛也就罷了,武諳達聽著感覺更加不行。
“是啊……”琪琪格笑道,“兒臣也是聽皇帝曾提起,據說鰲拜大人乃是諸位武諳達的教習師傅,深得眾人的信賴尊重,也因此也讓皇帝頗為喜愛。”
如今小康熙崇拜鰲拜。
可等幾年以後鰲拜的勢力大增,這些曾經被小康熙所喜愛敬重的諳達侍衛等,必然會引發小康熙的警惕。
當然這些琪琪格不會說出口。
她聲音輕快:“皇額娘,咱們何必要拿自己的短處和別人的長處比?咱們博爾濟吉特氏的長處便是騎射武學,在武學課上出風頭可比讀書容易多了!”
琪琪格聲音不大,卻是擲地有聲。
太皇太后禁不住細細思考,越想越覺得有幾分道理。想想自己越逼迫越和自己離心的福臨,太皇太后最終深深看了琪琪格一眼,點了點頭:“琪琪格說的不錯,那就這樣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