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三隻小貓的名字還是被換回原來的。
永幹還不樂意, 撅著小嘴哼哼唧唧的,倒是琪琪格四下一看:“說起來……端敏呢?”
還在討論小狗的福全、常寧和隆禧微微一愣。
福全回想了一下:“說起來,剛剛端敏和咱們一起去看了小狗……”
“對……後頭去哪裡了?”
“不會還在原地吧……?”
幾人面面相覷, 隨即急急往回走。
一直穿過後房門走到正房的位置,諸人總算看見了端敏。她立在狗房外,抬眸看著懸掛在牆上的畫像, 整個人若有所思的。
“端敏可是看中了哪條小狗?”
“……沒有。”端敏遲疑一瞬,還是搖搖頭。
“唔?”常寧歪了歪小腦袋,迅速拆臺:“姐姐的樣子分明就是有了喜歡的犬隻。”
“沒錯沒錯。”琪琪格也點點頭。
“哎呀,反正不用養了。”端敏搖搖頭, 她雙手叉腰哼唧一聲:“等兒臣到草原上以後, 再養上個百餘條獵犬。”
琪琪格無語凝噎。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百餘條獵犬?呼啦啦出去人家還以為是狼群來襲呢!”
端敏雙眼亮晶晶的:“要是能養狼就好了!”
琪琪格嘴角抽搐,忽然一道靈光閃過腦海。琪琪格按耐住笑意, 細細介紹:“說起來, 哀家在蒙古草原時還真聽說過有和狼長得很像的狗……”
“誰不知道狼狗哦……”福全哼唧。
“不是狼狗,而是羅剎國的一種狗。”琪琪格繪聲繪色的描述, “哀家聽旁人說其外形如狼,雙耳直立,尾巴如同毛刷般蓬鬆綿密, 或是藍色或是褐色的眼睛, 有些額頭上有著如同火焰般的條紋。”
這種描述是所有人都未曾聽過的。
琪琪格捧著臉, 一臉夢幻:“每一個見過的人都說長得超級偉岸和強大!”
哈士奇嘛,靠外表唬人。
長得挺帥就是有一點點傻,就億點點。
在場眾人不知道琪琪格的腹誹。
他們暢想出一隻隻身強力壯, 威猛霸氣的狗狗, 別說端敏雙眼亮晶晶的, 就是福全、常寧和隆禧也滿臉好奇, 恨不得立馬可以見上一見。
他們齊刷刷的看著管事太監:“宮裡沒有這個品種的小狗嗎?”
管事太監冷汗直冒:“這……”
他苦著臉,老老實實的搖搖頭:“奴才未曾見過。”
端敏美滋滋的擺擺手:“沒事。”
她昂首挺胸:“回頭等你們到草原來的時候,姐姐我就讓你們看個過癮!”
福全、常寧和隆禧齊齊鼓起臉。
一旁的琪琪格樂得眉眼彎彎,肩膀也微微顫抖,以至於牽著永乾的手都輕輕晃動起來。
永幹抬起小腦袋。
他疑惑的看著琪琪格:“皇額娘?笑?”
琪琪格噓了一聲。
她捂住嘴偷偷笑了出聲,端敏若是真養上一百隻哈士奇的話……唔。
不知道王府會被拆成甚麼樣呢?
這樣想想倒是讓人有些期待了。
五隻貓崽因為年紀尚小所以還需要餵養,因此他們的住所被暫時安置在慈寧宮裡。
太皇太后剛剛踏入正殿,就聽到一陣喵嗚喵嗚的叫喚。順著叫喚聲她一路走到院子裡,太皇太后沒看到貓崽,倒是看到一群忙碌的宮人。他們將傢俱陳設從後寢殿內搬出,又將一些長得不像傢俱的木架抬了進去。
太皇太后和蘇麻喇交換了個眼神。
止住想要停下請安的宮人們,主僕二人好奇的往裡走去,只見後寢殿東側的兩間中間相隔的屏風被撤走,就連碧紗櫥也被拆了,直接和正房連通。
皇子公主們都窩在這裡。
他們或是趴在地上,或是坐在椅子上,拿著各式各樣的逗貓棒逗貓。
而琪琪格則和幾名太妃一起坐在一旁,正在觀看太監們搭建貓屋。高大的貓爬柱子,簡直如同是簡略版的旋轉樓梯,旁邊是平臺和箱子,裡面都擺著蓬鬆柔軟的墊子,可以由貓貓自由穿行或者到高處休憩。
更讓琪琪格震撼的是貓爬架的底部,這裡還有個前後通行的可拆卸小屋。小屋完全用酸枝木製作而成,裡面鋪著松木屑、竹炭和沙土,可謂是這個時代的高階貓砂盆。
唯一的問題是——
琪琪格看看走路都不太穩當的小貓崽,再看看過度豪華的貓屋裝置:“這得甚麼時候才能用得上啊?”
“許是再過兩三月就能用上了。”
“是……嗎?”她怎麼覺得得起碼七八個月才能爬這玩意?琪琪格思考著,同時還覺得回答的聲音有點兒……耳熟?她猛地回過頭去,然後急急站起身來:“皇額娘?”
屋子裡停滯一瞬,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請安聲。太皇太后頷首叫了起,隨即神情嚴肅的看向奇綬、隆禧和永幹:“你們三個年紀尚小,只能看看不能抱小貓,知道了嗎?”
奇綬、隆禧和永幹蔫巴巴的應了是。
琪琪格忙笑道:“兒臣已經叮囑過他們,抱完貓崽以後都得洗手更衣。”
太皇太后這才和緩了臉色。
不過她還是加了兩句:“只怕他們三個假裝沒聽見,偷偷摸摸去碰呢!”
太皇太后睨著三人:“是不是?”
奇綬、隆禧和永幹都有點點心虛,偷偷把逗貓棒藏在身後不說,眼神更是飄忽不定。他們沉默許久,才用最小的聲音回答:“孫兒不敢。”
琪琪格:乖巧.jpg
太皇太后收回似笑非笑的視線,又將注意力集中在琪琪格身上:“說起來你還告訴內務府要養羊、養牛和小雞崽?”
琪琪格下意識站直身體。
她沒有提及博翁額福晉和阿格額捏福晉,而是老老實實的應了是。
太皇太后直嘆氣。
她伸手戳了戳琪琪格的腦門:“哀家早就想說了,這裡是慈寧宮花園,而不是郊外農莊!養牛養羊算甚麼?回頭福晉命婦進來請安,花園裡臭氣熏天的怎麼辦?養雞……就養個幾隻逗逗便是,也不準多養知道了沒有?”
琪琪格蔫巴巴的應是。
只是太皇太后和孩子們離開以後,她禁不住鎖起了眉尖,眉眼間露出些許的焦灼和不安。
太皇太后的決斷打亂了琪琪格的計劃。
隨著常寧、奇綬、隆禧和永幹逐漸長大,琪琪格也開始擔憂另一件事。
那就是:天花。
作為清朝前期的最強傳染病,天花在這個時代根本沒有敵手,一旦染上存活率更是低得可怕。
據琪琪格瞭解的就接近一半的死亡率,這還是在皇室宗親府邸上,相對衛生條件較好的人家,要是在普通人家死亡率更是觸目驚心。
琪琪格有時候都在想,這個時代所崇尚的多子多福,起初或許只是為了能提高存活下來的數量。
面對可怕的天花,那清宮的應對方式呢?
從清太宗皇太極到順治帝,大多是以避痘為主,在天花疫情蔓延的時候將孩童送往沒有疫病的地方,藉此來躲開天花。
比如小康熙便是如此。
在福全不幸感染上天花的時候,尚為皇子的小康熙便被送往避痘所,由蘇麻喇、顧太監和諸位乳母照料。
只是康熙最終也沒能逃過。
他在避痘所裡感染上天花,並且經歷生死劫難之後才存活下來。
宮裡也有御醫提議過種痘,種痘之法在漢人之間十分流行,最常見的便是旱苗法,也就是將輕症患者的痘痂研磨成粉,吹入鼻腔內使其感染,以求得最輕的症狀。
只是這種辦法的成功率不算很高。
即便是成年人使用,也有接近兩成的死亡率,更不用說孩童。
孩童的身體素質,對天花病毒的敏感性,以及抵抗力有著極大的差別,明明輕症的病毒也可能會在他們的身上爆發出災難。
皇子的命丟了,御醫可是要掉腦袋的。
種痘此法被一兩位御醫提起以後,又迅速在宮室裡消聲滅跡,最終還是以避痘政策為上選。
對於琪琪格來說卻是不一樣。
解決天花的答案就擺在她的眼前,堪稱是舉手可得。
那就是牛痘。
牛痘牛痘,那得有頭牛。
有牛以後還得讓牛能感染上天花病毒,並且出現可以利用的牛痘,琪琪格已經想了一二三種辦法。只是隨著太皇太后的一句否定,這些辦法都成了泡影。
琪琪格不得不從別的地方著手。
思考片刻以後,她很快便有了一個新目標——在牛痘出來以前,在中原大地上還有個流傳時間最長,一路被引用入羅剎國乃至東歐國家的方法。
熟苗法。
所謂熟苗法便是將得輕症天花者的痘苗連中數次,精選每一輪中毒性最低,反應最小的痘苗再行使用,以達到保留免疫抗原,降低疫苗毒性的目的。
牛痘自己可以說不小心發現或讓孩子們染上,而熟苗法則必須得到太醫院的支援。
琪琪格思量片刻以後,很快就定下章程。
除去在田地裡忙碌,陪同太皇太后散步調養,和孩子們玩耍逗趣以外,琪琪格將剩下的時間都放在書房裡。
上回如此熱情是學習漢字,學習醫理。
那這回皇太后又是想到甚麼?琪琪格沉浸式學習的模樣引發不少側目,比如福全心態就崩了,拉著太皇太后就一通抱怨。
當然福全別說得到太皇太后的憐惜了,甚至還被太皇太后當場抓捕提問考核,離開時整個人都瞧著有些恍恍惚惚了。
太皇太后將茶盞擱在桌上。
她心情瞧著不錯:“多讀讀書也好,總比她除去種田還琢磨起養牛養羊來得好!要是哀家允許了,下回她指不定又說要養豬了。”
太皇太后覺得琪琪格真能做出這事。
她搖搖頭:“自打福臨去了,她整個人也放飛了。那時候哀家嫌她膽小,現在卻巴不得她膽小一些!”
“你瞧瞧現在皇太后喜好種田的事,隨著福晉命婦們入宮請安而流傳開來,今日遏必隆還提起家裡尋了一些新鮮罕見的植物,想要送給皇太后。”
太皇太后越想越是好笑。
她扶額嘆氣:“愛好種田也屬於美德,哀家也不多管,你說要是養牛養羊甚麼的傳出去……只怕到時候換來的不是誇讚而是嘲笑了!”
太皇太后唸叨個沒完。
蘇麻喇忍不住笑了:“奴婢想,皇太后定然是知道了主子所想,因此才會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讀書上。”
“要真是如此……就好咯!”
“要不奴婢去打聽一二,瞧瞧皇太后近來在讀甚麼書?”蘇麻喇笑道。
太皇太后沒說話,那就是預設了。
蘇麻喇一路走至後寢殿,剛剛走到門口烏日娜便掀簾進去通報了。不多時她疾步而出,滿臉笑容的喊道:“姑姑,主子請您進去呢!”
蘇麻喇笑著點頭。
她的打聽很簡單,給琪琪格請安以後蘇麻喇便笑著問道:“皇太后近來在讀甚麼書?”
琪琪格微微一怔。
想來這不是蘇麻喇的問題,而是太皇太后的問題。
琪琪格心中微動,下意識合攏醫書。
她不安的眨動著眼睛,抿緊唇瓣,沉默許久以後才低低嘆道:“哀家看的當然是醫書。”
“主子想得可是孝康皇后……”
“不是不是。”琪琪格擺擺手,苦笑一聲:“哀家只是看著常寧奇綬幾個孩子大起來,心裡止不住的擔心,想要多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有甚麼辦法。”
這個答案是蘇麻喇沒有想到的。
她微微一愣,隨即嘆道:“奴婢慚愧。”
太皇太后亦是如此。
就算琪琪格還未研究出甚麼,光是這份心就足以讓她動容。
太皇太后嘆息著:“天花啊……”
她輕輕捻著佛珠,思緒逐漸飄飛出去,全屋變得寂靜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