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挺胸抬背的人, 一瞬間就鬆懈下來了，東倒西歪的站在那裡，有的直接不講究, 一屁股坐在地上, 反正講究不講究的，在軍訓這一個月, 都習慣了――管它地上髒不髒哦, 能坐下那就是好事了。
教官站在一旁, 這回倒是沒說甚麼, 反正已經是最後一天了, 對他們也不用那麼嚴厲了。
大家嘰嘰喳喳的討論著自己的表現。
“啊, 我剛剛踏正步的時候，好像抬錯腳了，不會被人給發現吧？啊啊啊啊！真是太丟人了！”
“我剛剛腦袋裡都是懵的，只知道往前走，也不知道表現得怎麼樣……”
“我剛才心都要跳出來了，真的是緊張死我了！”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尤其是那些剛才深感自己沒表現好的同學, 那是一臉懊惱, 當時走過去的時候，他們的腦海裡都是一片空白的, 甚麼都沒想，等走過了主席臺, 才覺得鬆了口氣。
還有人追問教官，他們剛剛表現得怎麼樣, 得到了教官肯定的回答，一個個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去了。
不過不管是表現得是好還是壞, 現在都算是結束了，他們也算是解放了，哦吼！
“就是不知道我們班能不能拿到最優秀……”莫雪湊到羅浮春身邊嘀咕著。
不管是誰，都是有好勝心的，尤其是這種班級勝負，那種集體榮譽感，可能比自己的榮譽還要來得在意，而軍訓匯演，最終會評選出最好的三個班級來，哪個班的人都想自己班的人拿下這個榮譽。
羅浮春和她一起在地上坐著，往四周看了看，道：“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這時候還是能看見陸陸續續的有不少人過來，看樣子應該是各個家長――今天難得基地不限制人員進入，因此很多家長都過來湊熱鬧，觀看孩子們的軍訓表演。
羅浮春的目光忍不住在四周遊移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甚麼，就是無意識的在人群裡尋找著。
莫雪也是左顧四盼的，嘟囔道：“也不知道我爸媽來了沒有，有沒有看見我剛剛的精彩表演……哼，要是來太晚了，我一定要生氣的。”
她扭頭問羅浮春，“浮春，你爸媽會來嗎？我記得你也是本地人吧。”
羅浮春回過神來，只是目光還是四處移動著，嘴上隨口答道：“大概是不會來吧，我沒跟他們說今天……”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沒了聲音。
莫雪還在問：“你沒跟他們說甚麼啊？”
呼！
羅浮春突然站了起來，一雙眼睛慢慢睜大，直勾勾的盯著一個方向。
莫雪被她嚇了一跳，同樣站起身來，道：“你怎麼了？”
她順著羅浮春的目光看去，突然高興起來，舉起手使勁的揮著，興奮的對羅浮春道：“浮春，我看見我爸媽了！你看，那個朝我招手的那兩個就是！”
羅浮春抿唇，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翹，她說：“我也看見我爸媽了。”
“咦？”莫雪湊過來，抱著她的手臂挨著她，問：“哪個哪個？”
羅浮春伸手指著羅父羅母那邊，道：“那兩個，穿著白色裙子，戴著帽子的就是我媽，她旁邊那個白色襯衫的，就是我爸……”
不遠處，羅父羅母正朝著她揮手，羅浮春也忍不住伸手朝他們示意了一下。
莫雪看過去，眼睛瞬間瞪圓了，道：“你爸媽和我爸媽站在一起誒……哇，你爸媽看起來好年輕啊，你媽也好漂亮啊，你爸爸也好帥，怪不得你也長得這麼好看了！”
羅浮春驚訝：“我爸媽身邊的，是你爸媽？”
“對啊……”
……
羅父羅母這邊，羅母激動的扯著羅父的衣裳，道：“酒酒看見我們了！她朝我們揮手了！”
羅父嗯了一聲，表情也同樣興奮。
說起來，對於羅浮春來說，參加軍訓是第一次，可是對於羅父羅母來說，看孩子軍訓表演，也是第一次，這真的是……太讓他們興奮了。
羅母問他：“剛剛酒酒走過主席臺的時候，照片你拍下來了嗎？”
羅父點頭，擺弄著手上的相機，說：“拍下來了，我們酒酒剛剛超級帥氣的……”
旁邊的一對夫妻猶豫的看著他們，突然問他們：“你們孩子也是釀酒工程，五班的嗎？”
羅父羅母一愣，相視一眼，又不約而同的轉頭，看見一對樣貌同樣出眾的夫妻，正溫和的朝他們笑。
羅母笑著點頭，好奇問：“是啊，你們怎麼知道的？”
那對夫妻相視一笑，那位妻子笑著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家孩子，就是剛才舉著班旗的那個女孩子吧！”
羅母更驚訝了，然後就聽這位夫人指著羅浮春的方向說：“我女兒就是那個抱著你們家孩子手的那個，她調皮得很，又被我和她爸爸寵得太嬌氣了些，這次軍訓，肯定沒少受你們家孩子的照顧。”
羅父羅母抬眼看去，果然看見羅浮春身邊纏著一個女孩子，正挽著她的手笑著說甚麼，兩人十分親近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羅母羅母心裡不免有些欣慰，特別高興羅浮春又交到了新朋友。
“你這是哪裡的話，說不定是你家孩子在照顧我家酒酒了……”羅母客氣的說。
兩對夫妻互通了姓名了，才知道對方叫甚麼，兩個女人很快的就湊在了一起，拿著羅父的手機擺弄著，檢視著他剛剛拍的照片，其中拍得最多的自然就是羅浮春了。
“你們家女兒長得可真好看，剛才走過主席臺的時候，就數她最顯眼了，又白又漂亮，個還高，氣質也好……”莫雪的母親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將羅浮春是大誇特誇。
羅母謙虛：“哪有你說得那麼好，我看你家孩子也很棒啊，個子也很高挑。”
羅浮春站在她身邊，都矮了她一小個頭，這孩子最起碼快一米八了。
莫母就說：“我是北方人，她這個子是隨了我……唉，這張照片拍得好誒，構圖也漂亮，等下能發給我嗎？”
“好啊，我們先加個聯絡方式……”
兩個男人站在她們後邊，已經被她們給徹底忽略掉了，他們相視一眼，皆是苦笑。
*
到了中午十二點左右，軍訓匯演才結束，不過可惜的是，羅浮春他們班級只拿到了個三等獎，但是大家也算心滿意足了。
等教官說了解散，同學們一鬨而散。
羅浮春跑到羅父羅母面前，羅母拉著她的手，關心的上下看了看她，最後總結說：“黑了，也瘦了點。”
羅浮春就笑，說：“不是瘦了，是強壯了！”
莫雪正被她爸揉著腦袋，此時聞言湊過來道：“浮春這哪叫黑啊，她這要是都能被叫黑的話，那我這不就要被稱為黑炭了嗎？”
羅母驚訝的看著她，莫雪笑得眉眼彎彎的，自我介紹道：“阿姨您好，我是浮春的好朋友，我叫莫雪，您叫我雪雪就好。”
莫雪誇獎羅浮春的面板，說：“浮春的面板真的是超好的，一點都沒有曬黑，我們其他人都被曬得黑乎乎的。原來我還想不通了，現在看到阿姨我就懂了，原來這是隨了您啊，您的面板可真是好，看上去好年輕啊，就像我姐姐一樣。”
羅母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卻又被她哄得合不攏嘴，說：“你這孩子可真會說話。”
莫母和莫父：“……”
莫母拍了拍她的後腦勺，不明白自己怎麼生了這麼一個馬屁精。
看了一眼頭頂的大太陽，羅父道：“我們先去吃飯吧，這太陽曬得很。”
說到這，羅母才猛的反應過來，下意識伸手擋在羅浮春的頭上，說：“對對對，先去吃飯！”
他們吃飯自然是吃的大食堂，直接拿著餐盤去食堂打菜，而且有規定，吃多少打多少，堅決不許他們浪費糧食。要是浪費了，可是要受懲罰的。
羅浮春胃口不算大，所以只拿了一個饅頭，還要了一勺米飯，然後打了兩個菜。
一家三口在食堂坐下，羅母心疼的看著她，總覺得她是瘦了，不過看上去氣色卻十分不錯，眉眼間也多了幾分飛揚與堅定，顯然易見，一個月的軍訓，對她還是有很大的影響的。
羅父將幾個飯盒從自己打來的大包裡拿出來，一一開啟，說：“這是你趙阿姨給你做的……看，這是你最喜歡的醬排骨了，是鄉下的土豬排骨了，可香了，你趙阿姨昨晚就開始做了，你快嚐嚐。”
羅浮春哇了一聲，道：“好多啊！這都是趙姨做的嗎？唔，這個排骨好好吃啊！”
排骨做之前醃製過，醬料的味道完全醃製入味了，一口咬下去，真的是又香又脆，裡邊的脆骨完全可以一口咬斷，特別好吃，這可是趙姨的拿手絕活，以前羅浮春就很喜歡吃。
羅母拿著紙巾給她擦了擦頭上的汗，說：“都是你趙姨做的，要不是她今天沒時間，也要跟著來的，不過她讓我們多拍幾張照片回去給她看。”
羅浮春咬著排骨，咀嚼之後嚥下去，問：“趙姨今天有甚麼事啊？”
羅母道：“也沒甚麼大事，就是她侄女結婚，讓她回去幫忙了。”
趙姨不是s市本地人，她家在西南那邊的一個小鄉村，不過她很年輕的時候就出來打工了，她最開始是在飯館裡幫忙，專門切菜的，後來因為對做菜感興趣，自己一直研究，又找了個好師父，才有了現在的手藝。
羅浮春點了點頭：“是這樣啊……”
羅父羅母帶來的菜有多的，羅浮春拿著那盒醬排骨，扭頭問和他們挨著的那桌的莫雪：“這是我阿姨做的醬排骨，莫雪你要嚐嚐嗎？”
莫雪雙眼頓時一亮：“要要要！”
她甜甜的道了聲謝，一點也不客氣的夾了好大一塊醬排骨，拿著就往嘴裡塞，嚼了兩下，感動得快要哭了，含糊不清的說：“這個排骨好好吃啊。浮春，你阿姨，還有你爸媽對你真好，不像我爸媽，他們雙手空空就過來了，根本就忘了給我帶吃的。”
他們在基地其實吃得也不算太差，最起碼葷素得當，只是那味道卻只能說很一般了，莫雪都覺得自己的嘴巴都要淡出鳥了。
莫母和莫父表情訕訕，莫母道：“我們這不是著急來看你嗎？”
莫雪輕哼，“你們就是不在意我。”
羅浮春將幾個飯盒往她那邊推了推，方便她夾。
莫父岔開這個話題，問：“你們下午還有甚麼安排沒有？”
莫雪道：“晚上還有表演節目……”
羅浮春點頭，道：“大概是五點多開始，那時候太陽快落山了，天氣也涼快一些。”
莫雪高興的說：“我和浮春都有參加表演哦。”
聞言，羅母和羅父頓時驚訝了，下意識的看向羅浮春，羅浮春的眼皮飛快的跳動了一下，她一瞬間有些緊張，下意識的抓緊了褲子，
莫雪沒有察覺到不對，開心的說：“浮春的古琴彈得超級棒的，每次她彈琴，基地裡有一隻鴿子都會飛過來，超級乖的！而且啊，她不僅會彈古琴，還會吹笛子，笛子也吹得超棒，我跟你們說喲，上次……”
她噼裡啪啦，吐豆子一樣，跟自己的父母說著他們練習的趣事，而羅浮春一句話都沒聽進去，目光虛虛的落在餐盤上，半天沒有動筷子。
“是嗎？”
她聽見羅母笑著說了一句，然後拿著一次性筷子夾了一塊油燜筍在她的餐盤裡，說：“這孩子的古琴是跟她爺爺學的，她爺爺的古琴彈得也很好。”
羅浮春一愣，猛的抬起頭看向羅母。
羅母安撫性的對她笑了笑，說：“說起來，她爺爺還會很多東西了，小時候她跟著她爺爺，也不知道到底學了多少東西。”
莫雪哇了一聲，道：“浮春這麼厲害的嗎？不過我當初第一眼見她，就覺得她超厲害的！”
羅浮春慢慢回過神來，慢半拍的道：“你又看出來我很厲害了……”
莫雪皺了皺鼻子，說：“我就是看出來了，你身上的氣質，超級大佬的！”
聞言，羅浮春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甚麼大佬的氣質，都甚麼跟甚麼啊？
*
兩人吃過飯，帶著父母在四周溜達了一下，就當消消食。不過她們兩也就能休息這幾個小時，等到四點鐘左右，大家又要集合，按順序入場。
說起晚上的表演，莫雪倒是知道一些訊息，說：“聽說是我們系主任和曲老師關係好，不然才請不來雀音大學的人了，現在其他系的人可都在羨慕咱們了……對了，好像其他幾個系的，也有學生也要過來。”
羅浮春就覺得她很厲害，都是一起入學的新生，可是莫雪卻像是甚麼都知道，超級混得開。這一點，羅浮春就不如她了，平時玩得好的也就同宿舍幾個人。
莫雪跟他們說著這次匯演的事情，原本只是他們一個系的，可是因為系主任請了雀音大學的學生過來一起，搞得其他幾個系的學生也想來看，最後好像是組織了一批人過來，因此這匯演是搞得越來越大，所以學校那邊才重視，連校長都過來了。
羅父道：“那你們晚上還要參加表演，就先回去休息吧。”
羅浮春扭頭看他們，“那爸媽你們怎麼辦？要不一起去我們宿舍？我跟教官說一聲。”
莫雪道：“我去跟教官說！”
她跟教官關係可好了。
莫雪跑去跟教官說這事，莫父莫母誒了一聲，忙跟在她後邊，嘴裡喊著：“你跑那麼快乾嘛！”
最後只剩下羅浮春他們一家三口了，一時間都沒人說話。
羅浮春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神色複雜，最後，她終於下定了決心，抬起頭來，叫了一聲：“爸、媽，我，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們說。”
羅父羅母看著她。
羅浮春深深的吸了口氣，道：“其實，其實我不是你們女兒……不，不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雖然我覺得我就是羅浮春，可是，可是我也不是以前的羅浮春，我……”
“酒酒！”羅母叫她，看她仍然神色混亂的樣子，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說：“酒酒，你冷靜一點。”
羅浮春一怔，抬頭愣愣的看著她。
羅母對她微笑，道：“我知道，我和你爸爸都知道，你不是以前的酒酒，不是以前的羅浮春。”
羅浮春一愣。
羅母摸著她的臉，道：“我和你爸還以為，你不會跟我們說了。”
羅浮春怔然，“你們，你們都知道？”
羅父羅母相視一眼，皆是一笑。
羅父道：“我們以前也沒見過傻病變好的人，所以也不清楚那該是甚麼樣的樣子。但是，一個痴傻了二十一年的人，就算是好了，怎麼可能甚麼都知道，會釀酒也就罷了，可是人情世故，許多知識，沒學過，又怎麼會懂呢？”
羅浮春的眼睛顫了顫，眼裡的淚悄無聲息的滾了出來，她喃喃道：“對不起……”
羅母給她抹著眼淚，說：“你為甚麼要說對不起？不管發生甚麼事，你是我和你爸爸的孩子，這一點，我們兩無比確定。”
羅浮春怔怔的看著他們。
*
一家人稍微冷靜一下，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羅浮春抱著腿，看著陰影裡的螞蟻在地上移動著，抱著不知道從哪裡偷來的一粒米，辛辛苦苦的想要運回窩裡去。
她沒有看羅父羅母，只是盯著地面，說：“我不是故意想騙你們的，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明明只是睡了一覺，再睜開眼，就變成了你們的女兒……我當初也是叫羅浮春的！”
她摩挲著手腕上的紅痣，低頭看著，說：“就連這顆紅痣，也是一模一樣。”
所以很多次她都有種感覺，這具身體就是自己的。
“我一開始就想跟你們說的，可是當時你們那麼高興……”她說，又苦笑，“而且，我也怕你們覺得我是甚麼孤魂野鬼，把我給燒了。”
羅母笑了下，伸手抓住她的手，安慰的拍了拍，道：“按照你的說法，你本來的名字也叫羅浮春，就連手上的紅痣也是一模一樣，這樣巧合的事情，你覺得可能嗎？”
羅浮春看向她，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卻又似乎甚麼都不懂，最後只能茫然問：“您的意思是？”
羅父接過話，說：“你為甚麼不想，你本來就是我們的孩子呢？只是因為出了一點意外，所以才會去到其他地方，等到時機成熟了，所以就回來了。”
羅浮春抿唇，喃喃道：“我，我是想過這個可能的。”
因為真的太巧了，同名同姓，年紀同樣，就好像是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出生在不同的時代一樣，所以她也不免想過各種各樣的可能。只是這樣的可能，羅父羅母他們也會信嗎？
“當然，我們當然會信。”羅母摸著她的頭，語氣肯定的說，“當初你生來痴傻，我和你爸幾乎快瘋了，當時你二奶奶卻說，你不是傻了，你只是三魂七魄去了其他的地方，等到時機成熟了，就會回來。到時候，你就會恢復正常了。”
他們夫妻兩原本以為那話是假的，是羅浮春二奶奶說來勸慰他們的，可是去年，羅浮春二十一歲的時候，卻突然恢復了正常。所以，即使羅浮春當時表現出了那麼多不符實際的行為舉止，他們也不覺得意外。
因為至始自終，他們所知道的，就比羅浮春要多。
“從始至終，你就是我和你爸爸的孩子，這一點，我和你爸爸從來沒有懷疑過。所以啊，沒有甚麼偷不偷的，你本來就是羅浮春，就是我和你爸爸的孩子。”羅母反問她。
羅浮春看著他們，眼淚瞬間就流了出來。
羅母柔聲問：“怎麼又哭了？”
羅浮春搖頭，眼中淚水控制不住滾落出來，但是她嘴上卻是笑著的，道：“就是突然覺得很想哭。”
她以為，羅父羅母不會相信她的話，也不會接受她的，她甚至想過更可怕的結局。只是任她怎麼想都沒想到，羅父羅母竟然早就察覺到了，只是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察覺到的。
“也許，是從一開始吧。”羅母說。
羅浮春氣質那麼堅韌，那麼獨特，怎麼看也不想剛剛從傻變正常的人，當然，當時羅父羅母只覺得驚異，只是再接觸下，就發現“羅浮春”所表現出來得行為舉止，還有對各種事物的態度看法，都十分成熟認真，沒有一點的懵懂。
所以，他們不免想得更多一些，最主要的是……
“你也沒想過瞞著我們啊。”羅父笑說。
羅浮春從來就沒有想過掩飾身上的不對勁，即使有意的遮掩，也顯得漏洞百出，她自始至終，就從來沒想過要隱瞞羅父羅母他們。
羅浮春道：“我只是覺得，你們有知道事情真相的權利。”
“傻孩子。”羅母笑，怎麼會有這麼乖巧聽話的孩子呢。
羅浮春看著他們，小心翼翼的問：“我真的，是你們的孩子嗎？”
“當然！”羅父語氣肯定，“不管發生甚麼事，你永遠都是我和你媽媽的孩子。而且，你本來就是我們的孩子啊，只是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去到了另一個地方。可是，幸運的是，你還是回到了我和你媽媽身邊。”
羅浮春看著他們，突然就笑了起來，重重的點了點頭：“嗯！”
*
等她情緒稍微好一點，羅母再次拍了拍她的手，道：“你還沒與我們說過，你以前的事情了，我和你爸爸，都很好奇你以前的經歷了……到底是甚麼樣的經歷，才會有你這麼乖巧聽話的好孩子。”
羅浮春一愣，低下頭去，道：“其實，其實也沒甚麼好說的，就很普通的。”
“我和你爸爸想知道。”羅母說。
羅浮春：“……”
其實的確沒甚麼好說的，她的上輩子，普普通通，也平平無奇，沒有任何的波瀾壯闊。
她生來父母不詳，被人拋棄在一片竹林之中，被當時村裡的老人撿到，養到了五歲，老人去世，沒人願意收養她，便把她送進宮去了。她那時候年紀小，長得又乖巧伶俐，在宮裡也頗受大家照顧，再後來，跟著御膳房的人學會了釀酒，有了一個師父。
她在釀酒上是真的很有天賦，在師父的指導，自己反覆摸索，靠著釀酒的好手藝，竟是慢慢成為了宮裡的紅人。
她說得簡單，很多事情只是輕描淡寫的帶過，但是那麼小小的一個孩子，被送進宮裡，又怎麼可能一點苦頭都不吃呢？
“好孩子……”羅母忍不住伸手抱住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真的是苦了你了。”
要是沒有那些意外，她一開始就該在他們膝下快快樂樂，無憂無慮長大的，又怎麼會遇見這麼多的苦痛與不愉快？
羅浮春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只覺得心裡十分平靜。
她從來沒覺得自己苦過，其實正相反，她一直以來都十分幸運，不管在甚麼地方，不管是上輩子還是現在，她遇見的人都很好，更別說，現在還有自己的父母了。
“我很開心。”她說。
她從來沒有這樣開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