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春帶著江津度去了客房。
他們家時不時就有人上門來做客, 因此客房的被褥都是時時在換的,前兩天出太陽,趙阿姨還抱著被褥出去晾曬過, 被褥又蓬鬆, 還充滿了陽光的味道。
羅浮春把門開啟,帶著他走進去, 對他道:“你早點休息……要是有甚麼事的話, 你可以打我電話。”
江津度嗯了一聲, 見她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忙叫住她。
羅浮春扭頭看他, 表情疑惑。
江津度笑了一下, 伸手在口袋裡掏了一下,說:“你把手伸出來,我有東西要給你。”
“嗯?”羅浮春驚訝,遲疑著把手伸過去。
江津度看了她一眼,兩隻大掌合在一起,虛虛的捧著甚麼。
他將手裡的東西放到了羅浮春手上――那東西落在手心的時候,還跳動了一下, 溫暖的溫度從手心傳來, 羅浮春心中跳了一下。
江津度鬆開手,一團灰色的、圓圓的一團站在羅浮春的手心中, 一雙米粒大小的眼睛咕嚕嚕的轉動著,透著幾分機靈和活潑來。
“嘟嘟!”羅浮春驚喜。
江津度道:“也不知道它是從哪裡飛過來的, 剛剛在院子裡落在我的頭上,今晚就讓它陪著你吧。”
羅浮春道:“可以嗎?”
江津度點頭:“當然, 它挺喜歡你的,若是不喜歡的人, 它可是從來不讓那人碰的……你早點休息。”
羅浮春應了一聲,看著他:“你也是。”
她轉身往自己的臥室走去,嘟嘟從她手裡飛起來,落在她的頭頂,直接趴在她的頭上,歪著頭用喙部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江津度注視著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這才轉身進屋去。
將外套脫下來扔在床上,他拿出手機給家裡打了個電話。這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江老爺子早就睡下了,家裡其他人也都睡了,只有他大哥還醒著。
“……今天太晚了,我就不回去了,明天你跟爺爺他們說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電話那面傳來一聲輕笑,江嵐風道:“我聽你二姐說,你有喜歡的人了?就是這位羅家小姐?”
江津度:“……”
他抿了抿唇,耳朵有些發紅,道:“行了,我掛了,太晚了,我要休息了,大哥你也早點休息。”
江嵐風驚訝挑眉――竟然沒否認的嗎?
不過也是,他這個弟弟,為人向來坦蕩,喜歡就是喜歡,自然沒有否認的道理。
“看來,我也終於要有弟媳了啊。”他嘆說。
羅家。
羅浮春洗完澡出來,那隻小毛球正窩在她枕頭邊的位置上,那裡她拿了一個毛巾加棉花給它做了一個窩,如今它縮在那裡,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灰色的小球。
羅浮春走過去,趴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低聲道:“晚安。”
啪嗒!
臥室裡瞬間暗了下去。
羅浮春躺在床上,原以為自己會失眠,可是大概是太累了吧,一閉眼幾乎沒有怎麼糾結就睡了過去,等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外邊的光芒透過窗簾影影綽綽的照了進來。
“唔。”羅浮春伸出手臂蓋在眼睛上,雖然睡了一覺,但是仍然覺得整個人都很疲倦。
“咕――”
翅膀飛動的聲音,有輕微的重量落在了她的胸口上,她睜開眼,看見嘟嘟歪著腦袋看著她。
羅浮春伸手捧著它,和它玩了一會兒才起床。
外邊天氣不錯,太陽爬到了空中,將冬日殘存的一點寒氣也給曬化了,站在陽光下極為暖和。不過看這太陽的位置,時辰已經不早了。
羅浮春走出去,羅父和羅母他們正坐在院子裡說話,羅浮春三伯羅飲冬和楊氏也坐在一旁,趙阿姨坐在小板凳上,腿上放著一個簸箕,裡邊放著剛摘下來的野菜,正在折菜。
江津度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極為的……乖巧?而羅梨白,則湊在江津度身邊,神色好奇,似乎正在詢問甚麼。
江津度是第一個發現羅浮春出來的人,他站起身來,道:“你起了。”
羅浮春有些不好意思,道:“沒想到竟然這麼晚了。”
十點多了,都快中午了。
趙阿姨將簸箕放在一邊,站起身來說:“酒酒起了啊,我去給你熱菜。”
羅浮春道:“您別忙了,我隨便吃一點吧……”
趙阿姨笑說:“其實也不費甚麼勁,菜都在灶上溫著的了,我再給你做個清炒野菜……”
她將盆裡剛摺好的野菜給她看,道:“早上剛在山上摘的,你看看這菜,鮮嫩著了,才剛冒頭,這種野菜最嫩了,吃起來特別爽口。”
一到春天,他們這裡漫山遍野都是鮮嫩的野菜,隨便就能掐上一把,摘了洗乾淨剁碎,拿來包餃子包餛飩,吃起來又香又嫩,最鮮嫩不過的。
這段時間趙阿姨時不時的就去摘一籃子回來,涼拌清炒都很不錯,還下火了。
……
趙阿姨去炒菜了,羅浮春去弄了點小米過來喂嘟嘟,小傢伙啄著小碟子裡的小米,一會兒湊過去喝點水,十分怡然自得的樣子。
羅浮春拿了手機出來,看了一眼網上的訊息。
網上的訊息時效性很短,經過一晚上,有關羅家酒的新聞熱度已經降低了很多,但是有關於“夏先生酒精中毒死亡”的話題,卻仍然是議論紛紛,熱度不減。
昨天羅家酒拿出這麼多證據來證明這位夏先生死亡和他們沒關係,那麼這件事情,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這整件事情,從頭到尾都十分魔幻好吧,你說是故意陷害羅家酒吧,可是在這個夏先生家裡發現的羅家酒裡,又沒有任何藥物,但是你說不是陷害羅家酒吧,這事又說不過去。”
“我現在已經搞不懂事情發展了,一開始我以為是羅家酒的酒的問題,後來發現和羅家酒沒關係,那這位夏先生就是純粹是自己喝酒把自己喝死了?那為甚麼他兒子這麼信誓旦旦的說是羅家酒害了他爸爸啊?還有,這個夏先生,又是從哪裡買到的三瓶羅家酒的醉人香啊,我看了他的家庭背景,真的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工人了……總之這件事情,都透著一種奇怪來。”
“細思恐極好吧,感覺是有人有預謀的想陷害羅家酒,故意拿了羅家酒的酒去陷害它家。”
……
討論的人,每個都恨不得自己化身成為福爾摩斯,立刻將這個案子給勘破了,只是這整個事情都像是陷在一團迷霧中,讓人完全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甚麼。
如果真是有人要陷害羅家酒,那又有很多事情都說不通啊,感覺哪裡都充滿了漏洞……
“也許,這一切都是意外。”羅浮春喃喃。
江津度看向他,羅浮春抬起頭來,雙眼發亮,眼中熠熠生輝,她說:“你說,會不會是這位夏先生的死亡,本身就是一場意外,而他們,只是藉著這一場意外,想把我們家拉下水而已!”
如果是這麼說,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在警察的調查結果之中,這位夏先生本身就是個愛酗酒的人,所以,他會出現酒精中毒的情況,並不是不可能的……而在意外發生後,那些人才突發奇想,想將他的死亡安在他們羅家酒的頭上,徹底毀了他們羅家酒的名聲。
這麼一想,那沒有藥物的三瓶酒,就可以解釋了,因為那位夏先生,本身就是酒精中毒而死,而不是誤食了甚麼藥物,他們也不可能往酒裡下藥。
一切的準備不充分……只是因為,這件事本身便是源於一場意外。
“除了這個解釋,我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了。”羅浮春說。
江津度道:“也許真的就是如此……”
背後之人如果能狠毒到直接害死一個人來陷害羅家酒,又怎麼會是簡簡單單的酒精中毒?他不如直接往酒裡下藥毒死對方,這樣這一盆汙水潑得更重一些。
當然,也許只是背後的人太過謹慎,不敢用藥,畢竟如果是下藥,那就是謀殺了,警察肯定會嚴查,往下拔了蘿蔔帶出泥的,誰也不能保證他是否能全身而退。
“其實現在的情況是最好的。”江津度眯眼,“警察那邊發現,受害者的確是酒精中毒而死的,並且在對方的胃裡並沒有檢測出羅家酒的酒液殘留……”
如果那三瓶酒真是受害人喝的,那麼他的身體裡不可能沒有羅家酒的殘留。可是法醫檢查過後發現,
江津度道:“警察那邊已經發了通告,算是徹底洗請你們家的髒水了。”
一旁羅父嘆氣,道:“但是受害人的兒子,堅持要控告我們羅家酒……”
對方到現在,仍然堅持他的想法,認為是羅家酒害死了他爸爸。
江津度道:“其實現在最大的懷疑物件,不是羅家酒,而是受害人的兒子!”
羅浮春和羅父頓時驚訝的看著他。
從一開始就是受害人的兒子一直堅持是羅家酒害了他爸爸,到現在,他仍然堅持,其實你仔細想想就會發現,這整件事情,一直出現著他的身影,一開始也是他跟記者說是羅家酒害了他父親,這事才會暴露在大眾面前。
“這個少年,一定知道些甚麼!”
而k省的警察們,也是這麼想的,這個案子其實根本沒有半點難度,到處都充滿了漏洞,奇怪的出現在受害人身邊,完全和受害人的收入和地位不符合的,只剩半瓶的醉人香……只要確定不是羅家酒的緣故,那麼一切就顯得十分清晰明瞭了。
警察們直接去了夏家附近調查情況,然後從夏家的鄰居口中知道了不少事情。
譬如,受害人不僅酗酒,每次喝醉酒之後,都會打人。
“……哎喲,他一週七天,基本天天都在打人,喝醉了打得更厲害一些,他老婆常年身上都是傷的。不過他倒是不打他兒子,只打他老婆。”
“他平時喝甚麼酒?就我們底下超市賣的,五塊錢二兩的包穀酒啊,還有甚麼高粱酒啊……羅家酒?這是甚麼牌子的酒,沒聽過,也沒見他喝過。”
“一千多塊錢的一瓶酒?怎麼可能嘛!你們是不知道,他這人,工資除了喝酒,就是拿去賭,賭輸了回家就打人,他哪裡捨得喝一千多塊錢的酒啊?五塊錢的包穀酒,他喝著都心疼了。”
……
眾人對受害人的評論,完全是負面了,就沒有一個誇他。
愛賭、好酒,還家暴。
過來了解情況的女警察都忍不住搖頭:“這完全就是人渣啊。”
“所以,有這樣的一個父親,他的兒子真的會真情實意的為他的死而難過嗎?要換成我,我怕是巴不得他早死。”有人問出了重點。
常年處於暴力的家庭環境之中,酗酒賭博還暴力的父親,這樣的父親,作為孩子的怎麼可能一點怨恨也沒有?
“鄰居不是說了嗎,受害人不打孩子的,也許他這人對兒子,還有那麼一點父愛了。”女警察猜測。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這個男的雖然很差勁,但是他始終是孩子的父親,在他活著的時候,孩子也許會恨他,但是他死了之後,孩子也許卻會懷戀起他的好來。
隊長打斷他們的話:“行了,我們先去夏家吧,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詢問一下他們家的人。”
家裡發生這樣的事情,夏家的門口十分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警察敲了門,好一會兒裡邊才有人來開門,是受害人的妻子來開的門,那是個臉色蠟黃,身材十分消瘦的女人,她穿著一件針織毛衣,露出來的手腕上,還帶著一點烏青。
看到警察們,她臉上的神色一瞬間變得有些慌張。
警察們相視一眼,察覺到了有些不對。
“……警,警察同志,你們有甚麼事嗎?”女人結結巴巴的問。
隊長往屋裡看了一眼,詢問:“我們能進去說嗎?”
女人才反應過來,忙側開身,道:“請進……”
隊長在屋裡掃了一眼,問:“怎麼沒見你兒子?我記得他是叫夏天,是吧?”
女人勉強的笑了一下,道:“是,是叫夏天……他昨晚沒睡好,現在還在臥室睡覺了,警察同志,你們今天過來,是有甚麼事嗎?”
隊長道:“沒甚麼大事,就是有些事情,想要詢問一下夏天。你能叫他出來一下嗎?”
“……”
女人沉默了一下,才說:“我去屋裡叫他。”
等人走,青年警察立刻道:“隊長,這個夏夫人的態度不大對啊,她看見我們好像很慌亂啊。”
他可是學過心理學的,這個夏夫人這個慌亂的態度,明顯是有些心虛啊。
隊長不動聲色的道:“她可能知道些甚麼……也許就是這兩天知道了些甚麼。”
他們上次過來的時候,這位女士對待他們的態度可沒有這麼緊張。那時候的她,看得出來對於丈夫的死雖然難過,但是卻有種自己都沒發覺出來的輕鬆。想想也覺得正常,誰要是隔三差五被人這麼打,那人死了,怎麼也會有種鬆口氣的感覺。
三人坐在那裡等著,過了好幾分鐘,才見夏夫人帶著兒子夏天出來。
夏天的臉色是蒼白的,眼底下是一片青黑之色,目光飄忽,不知道落在了哪裡,整個人精神也十分萎靡。
三個警察站了起來,讓他在一旁坐下,隊長笑著說:“小孩看起來沒甚麼精神啊,這是沒睡好嗎?”
夏天還沒說話,他媽便開口說:“他最近是有些睡不好,你們知道的,他爸去世了,他心裡總是有些不開心的。”
隊長似乎是恍然大悟,點了點頭,道:“說得也是……雖然夏先生酗酒、愛賭,還家暴,但是他始終是夏天的爸爸。”
“……”
兩個同事一臉驚恐的看向他。
隊長卻仍是笑眯眯的,說:“看得出來,夏天和他爸爸感情很深啊。”
夏天僵硬的扯了扯唇,露出一個冰冷又譏誚的笑容來,陰沉沉的道:“我沒有這樣的爸爸。”
“夏天!”他媽立刻喊了他一聲,帶著幾分警告。
夏天坐在椅子上,目光虛虛的也不知道落在了哪裡,喃喃道:“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他那樣的人,哪裡有做父親的樣子?他根本就沒資格做我的爸爸,也沒資格做你的丈夫……我這輩子最痛恨的,便是有這樣一個父親。”
他媽抓住他的手,目光哀求,道:“夏天,他是你爸,好歹是你爸啊!”
夏天看著她,突然笑了一下,轉頭看向三個驚顫,問道:“你們要問甚麼?”
隊長道:“你當時說過,你爸很喜歡喝羅家酒的酒?”
夏天點頭,嗯了一聲,道:“他是喜歡,他說羅家酒的酒對身體不會有損傷,所以特別喜歡喝……以前他就愛喝酒,但是顧忌著身體原因,喝得還沒那麼厲害,可是自從喝了羅家酒之後,他就好像無所顧忌了,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他喝醉了就愛打人,我媽每天都被他打。”
提到羅家酒的時候,他的語氣是毫無疑問的厭惡以及怨恨。
隊長沒有對他的話表示甚麼,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情,道:“我們在你父親身邊發現的那三瓶酒,名叫醉人香,這種酒,一瓶一千二左右……”
他目光銳利的看向夏天,“據我所知,你爸每個月工資四千五左右,你覺得,他會捨得用幾近於他工資的四分之一去買這種酒嗎?”
說到這,他笑了下,道:“有一點也許你不知道,羅家酒的酒是很難買的,尤其是線上,每次開售,只賣二十五瓶左右,只有手速特別快、運氣特別好的人才能買到。”
夏天道:“我知道,羅家酒的酒賣得很好,他們家的果酒每次上架都是搶貨現場……”
他一直都在關注著。
看到他的表情,隊長倒是有些意外了――既然知道,那怎麼……
“我們問過樓下小超市,在你父親死亡的那天,你爸早他們那裡打了五兩的苞谷酒……”隊長看著他,“法醫在你父親的胃裡也只找到了苞谷酒,而沒有羅家的醉人香……”
兩種酒是完全不一樣的,成分也不一樣,醉人香更復雜,裡邊更是加入了很多中藥材一起釀製的,而死者的胃裡,只有未消化的苞谷酒,而沒有其他。
夏天沒說話,他只是怔怔的看著眼前的桌子。
隊長嘆了口氣,道:“夏天同學,我們懷疑你與你父親的死亡有關,我們需要你跟我們到警察局配合調查。”
“……不!”夏母突然撲過來,她伸手抱住夏天,眼淚唰的一下就掉了下來,她搖頭道:“警察同志,不是這樣的,和夏天沒關係。是我!是我殺了我丈夫!”
夏天猛的抬頭看她。
夏母抽泣,道:“那樣的男人,那樣的丈夫……”
她伸手擼開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跡,道:“你們看,到現在,這些淤青都沒消。而且不僅是手,我的身上也都是這樣的痕跡,就算過了這麼久,也還沒消除。還有……”
她又伸手撩起自己的頭髮,道:“你們看,我這裡的疤痕,就是當初她打我,把我推到櫃子上撞破的,到現在都有這麼深的疤痕。”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道:“我忍了這麼多年,我實在是忍不下去了,無數次,我都想著要不要死了算了……不過我又想,既然我要死,那不如我把他殺了好了。呵,他又愛喝酒,我就想著,不如讓他喝酒喝死吧……”
她的臉上露出了極深極沉的恨意來。
“媽!”夏天叫她,一臉驚訝。
夏母瞪他:“你閉嘴!”
她捂著臉,道:“我也沒想到,他真的能把自己喝死。只是他死了之後,我又不想死了,你說他要是死了,以後就沒人打我了,那我的日子,不就好過了嗎?我為甚麼要去死?所以,我才有了找人頂鍋的念頭。”
“那這些醉人香你是哪裡買的?”隊長看著她,道:“夏夫人,羅家酒的醉人香,每一瓶的購買記錄都是能夠查到的!只要我們去查一查,就能知道,你到底有沒有買過這個酒。”
聞言,夏母的表情有些慌,她張了張嘴,道:“我,我……”
“我媽沒有殺他。”夏天突然開口,在夏母驚恐的目光中他淡淡的道:“他的死和我也沒有任何關係。”
他突然笑了起來,聲音越笑越大,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說:“我啊,無數次想過,要不要把他殺了,這樣我和我媽就再也不會被他影響,他也再也不能動手打我媽了,可惜,他沒有給我動手的機會……”
說到這,他聳了聳肩,道:“那天晚上,他去賭錢贏了錢,買了好多酒回來喝,他喝著喝著,突然就一頭栽倒了下去……那時候我已經睡著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暈過去了,一副要死不死的樣子……”
“你撒謊!”隊長突然大聲說,目光銳利的看著他,說:“我問過醫生,醫生說你父親若是能早點送到醫院半個小時,就能救回來,你早就發現他出事了,但是卻沒有及時撥打急救電話……”
夏天無辜的眨了眨眼,道:“我沒說謊,我說的都是真的。況且,你這麼說,你有證據嗎?警察叔叔,你們警察斷案,不都講究一個證據嗎,沒有證據的事情,您還是別胡說了吧。”
“……”
隊長閉了閉眼,道:“那三瓶醉人香又是怎麼回事?”
夏天的眼皮一跳。
隊長冷笑,道:“汙衊別人,那也是有罪的。”
夏天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道:“好吧,其實就算我不說,你們也查得到……這酒其實不是我買的,而是有一天,有個人突然發了一條簡訊跟我。”
那條簡訊上說:“我知道,你想殺死你父親,我可以幫你。”
而那人幫他也是有要求的,他的要求就是,等他父親死後,他得跟警察說,他父親的死,是因為喝了羅家酒,他甚至還郵寄了三瓶醉人香過來,這也是羅家酒裡最烈的酒。
當然,一開始他們的目的可不是讓人醉死,而是想著把人給毒死。
說到這些事情,夏天的語氣忍不住變得輕鬆起來,他道:“只是可惜,他沒有給我殺他的機會,他自己喝酒就把自己給喝死了……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這就是他最愛喝的酒,最後他竟然自己把自己給喝死了。”
他大笑,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瘋狂。
本身就就是喝酒把自己喝死的,所以法醫自然甚麼都檢查不出來。
夏母淚如雨下,她跪倒在地上,嗚嗚哭泣著,無力的辯解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我,殺了他的人是我,因為我恨他……不關我家夏天的事情。”
夏天伸手拉她,道:“媽,您別說了,警察叔叔們都找上門來了,那肯定是已經查到了甚麼……其實說出來我感覺還輕鬆一些,這兩天我老是做夢夢到那傢伙來找我索命,他也好意思來找我索命?他那樣的人,活在世上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他絮絮叨叨的,將過往的一切怨恨都說了出來。
對於他來說,他的人生從有記憶開始就是黑暗的,家暴好賭,還是個酒鬼的爸爸,帶給他的只有噩夢。不像是外界說的那樣,他不打孩子,只打老婆,其實他誰都打,可不管你是不是他的孩子。
他能完好,完全就是他媽爭取來的,最開始的時候,他媽把他鎖在房間裡,等那人打她打累了,睡著了,才會把他放出來。
他就是這樣,靠著母親的庇護,活到了現在。
“……我早就想殺了他了。”夏天喃喃。
他伸手給自己母親擦了擦眼淚,道:“媽,他死了,以後再也沒有人會打你了,你可以去過你想要的生活了。”
夏母愣愣的看著他,突然嚎啕大哭起來,她突然明白了他產生這種想法的原因,她伸手抱住他,說道:“傻孩子,你為甚麼這麼傻!為甚麼這麼傻!”
夏天反抱住他,突然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羅母的表情一愣。
夏天鬆開手,朝警察伸出手,道:“來吧,你們抓我吧!”
三個警察:“……”
這,搞得他們像是壞人一樣。
另外兩人看向他們隊長,隊長輕咳一聲,道:“行了,不用拷了,你直接和我們去警察局就行。”
“我和你們一起去!”夏母忙說,伸手抹了抹眼淚。
她關上門,跟著警察們往樓下走,路上遇見一棟的鄰居,看著他們母女兩紅腫的眼睛,嘆道:“你們母子兩也不要太難過了……”
他們沒說,那人死了總比活著禍害妻兒的好,畢竟這母子兩看起來很難過的樣子。
鄰居又問:“這是去哪了?”
夏母張了張嘴,有些為難,隊長笑道:“我們是她家親戚,聽說他們家發生的事情,特意來接他們出去去我家住,也好散散心。”
聞言,鄰居們連說:“是這樣,是該去散散心了!”
夏天母子兩驚訝的看著他,隊長咬著一根菸抽著,道:“你們母子兩以後還要在這生活的吧?如果直接說了,以後怕是會有很多異樣的目光吧?”
“……謝謝您!”夏母感激的說。
夏天抿唇,也低聲道了聲謝。
隊長道:“比起謝謝,我更想你告訴我,那個聯絡的人是誰。”
夏天:“……我其實也不知道他是誰,他每次和我聯絡,用的電話都是不同的,再打過去,電話就都登出了。”
那人從頭到尾都沒透露他是誰。
“他是怎麼找上你的?”隊長疑惑。
夏天:“……”
他低頭,道:“可能是因為,我經常在網上辱罵羅家酒吧。”
甚麼?
四雙驚訝的目光頓時看向他。
夏天有些不自在,梗著脖子道:“這有甚麼好驚訝的?羅家酒那麼張揚,還宣揚喝酒健康……我討厭他家不是很正常的嗎?”
有那樣一個父親,導致他對所有賣酒的酒商都懷抱著一種敵意,而羅家酒,在網上絕對是熱度最高的,大概是因為他們家果酒的受眾是年輕人,又真的好喝,粉絲粘度很高,很多人都表示,羅家酒喝了對身體有好處,所以……
夏天從來不認為喝酒有甚麼好處,在他看來,酒這東西,就是世界上最壞的東西,它根本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所以,那麼張揚的羅家酒,他自然看不順眼。
“你這也太偏激了。”女警察說,看著她的目光跟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夏天:“……”
他的臉不自覺紅了。
女警察道:“人家那話也沒說錯,酒若是適量飲用,對身體的確是很有好處的……羅家酒我沒喝過,但是我也去調查過,他們家的酒的確有非凡之處,不然怎麼會連首都醫院的醫生都誇?”
“酒就不是好東西!”夏天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悶聲說。
其他人:“……”
這人可真夠固執的。
夏母愁得一直在掉眼淚,她問:“警察同志,我兒子這樣,會不會坐牢啊?”
隊長道:“他這屬於故意誹謗,而且性質惡劣,他還滿了十八歲,若是羅家酒那邊一定要追究,大機率,是會坐牢的。”
夏母的眼淚更是不受控制的簌簌往下落,她道:“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夏天以一種十分無所謂的語氣道:“坐牢就坐牢吧,反正遲早有一天能出來的……”
如果他的臉色沒有那麼蒼白,就更加有說服力了。
*
警察局這邊從夏天的口供那裡順著查下去,不過背後那人收尾工作做得十分熟練,幾個電話號碼早就已經登出,再去查就發現,這些電話號碼的註冊身份證主人,早就已經死了,只是戶籍還麼登出。
而郵寄三瓶酒的地址,也是b市郊區一個不存在的地址。
“這是老手啊……”
這種熟練的掃尾工作,這人幹這種事情,看來也不是第一次了。
而科科這邊,從工作室那邊查,也沒能查到背後的那個老闆,那人十分謹慎,每次打完電話,都會將電話登出,甚至連聲音都是用變聲器變過的。
不過,讓警察們驚喜的是,夏天竟然將每次和那人的通話,都給錄音了下來,對此夏天是這麼解釋的:
“我又不認識他,當然得做兩手準備,要是以後他用這事威脅我怎麼辦?”
真到那時候,他就可以拿錄音去威脅對方了,可以說是十分的未雨綢繆了。
警察這邊還在查,也在網上公佈了一些相關的案子的訊息,譬如,死者是死於酒精中毒,是屬於正常死亡――這也沒辦法,現在很多網友都關注著這件案子,不透露點訊息出去,一天到晚都有人在底下追問,甚至開始無限陰謀論。
大家最關注的就是受害人的死亡,到底有沒有甚麼陰謀,現在看到警方的通告,大家也覺得鬆了口氣。
――還好,世界沒有那麼陰暗。
這人既然是正常酒精中毒而死,那就和羅家酒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而羅家酒這邊,羅浮春他們也收到了k省警察局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