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辭依然蹲著,她對這個詭異姿勢上癮了。
畢竟這個角度去看趙淮歸,下頜線更清晰了,近乎銳利,鼻樑也挺直,整齊的白襯衫領口上方是微微凸起的喉結,滾動時散出一種高冷禁慾的氣質。
辦公室隔音極佳,安靜得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三面環繞落地窗設計,極大地闊寬了視野。
往窗外望去,是整座繁華的上京城,而這裡,像一座被天空裹住的閣樓。
有搖搖欲墜的危險感。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耳邊無限放大,趙淮歸似乎很認真地在看合同。看著他一言不發的認真模樣,季辭心下忐忑。
不會吧不會吧?該不會是覺得分紅太少了吧?
資本家的邪惡面孔就要暴露了?
這男的不泡妹的樣子真的很冷酷!
其實趙淮歸根本沒仔細看她羅列出的一大堆條條款款,只是掃了其中幾個關鍵資料。
出乎了他的意料,這數字很大方,剛想說可以時,他這才發現合同底下還壓著一份額外的補充協議。
開啟來一看,趙淮歸徹底愣住了。
說是愣。不如說被季辭天雷滾滾的操作給整昏頭了。
大有開眼界之感。
原來她打這個主意??
整個嚴肅的合同因為這個補充協議而變成了村裡小孩過家家的遊戲。
趙淮歸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掃了眼地上的季辭,可憐巴巴地縮成一小團。
他讓她自己找個地兒坐著,可她非不肯,偏要挨著他才行。
女孩低頭在地毯上畫圈圈的樣子,就像.....
趙淮歸腦中突然跳出了一副畫面。
黎櫟舟家裡養了只布偶貓,每次那貓見了他就喜歡圍著他褲腿蹭來蹭去,毛茸茸地尾巴翹起來,開心得不行。
那貓蹭幾下後就會一躍而上,窩在他懷裡。
“.......”
趙淮歸面無表情地踢了踢季辭,“站起來。”
季辭驀然抬頭,疑惑地看他。
怎麼了?不準蹲你家地哦?
“站起來。”趙淮歸不鹹不淡地看她,重複一次。
季辭不樂意地站了起來。
由於長時間久蹲,腿部血液不迴圈,季辭還沒起身就感覺到腿部湧來一陣痠麻,高跟鞋沒站穩,她身子歪了歪,剛好一屁股坐在了趙淮歸的腿上。
呃…
季辭懵住了。
這劇情....不在計劃範圍之內啊!
下一秒,腰間突然多了一雙手,成環形狀握了上來,似乎在用手丈量一隻瓷瓶的頸口。
耳邊劃過趙淮歸冷冰冰的聲音。
“其實你沒必要弄這些拙劣的伎倆,直接一點,也許效果更好。”
季辭:??
啥?大哥,你說啥?
季辭帶著滿頭滿臉的問號去看他,由於身下坐著男人硬.邦邦的大腿,她覺得一點也不舒服,下意識扭了兩圈。
一轉頭就對上男人不耐煩的表情,眉心緊緊皺起,活像是欠了他幾個億一樣。季辭一邊扭一邊目不轉睛地盯他,企圖找到讓他突然不高興的理由。
“別動。”趙淮歸忽然爆出一聲呵斥,有點忍無可忍的意味。
季辭嚇得渾身顫慄,腳背都在瞬間繃直了,她只能僵在男人腿上,就算不舒服也不敢再亂動。
趙淮歸看著季辭那發白的臉色,心下突然更煩,雙手一鬆,把她推了出去。
女孩身上穿著玻璃紗質感的連衣裙,微微扎手,彷彿不小心摘了一朵帶刺的花。
趙淮歸聲音更冷,還含著諷刺,“你的小把戲真多。”
季辭:??
拙劣的伎倆?小把戲?
她這才反應過來。
這男的該不會以為她故意摔倒就為了坐他大腿吧?
她犯得著搞這種小家子氣的東西?
季辭成功被趙淮歸給氣笑了,她認為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男人會在自以為是中變得不清醒,渣男就是這麼慣出來的。雖然你不普,甚至稱得上鳳毛麟角,但也不必這麼信。
該有的美德,都得有,就當為你未來的老婆提前教你做人的道理了。
季辭板著臉,嚴肅說道:“不是,你為甚麼覺得我是故意要坐你腿上啊?憑甚麼啊?你是不是覺得女人都對你心懷不軌啊!”
趙淮歸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兩秒,隨即從鼻息中哼了一聲,他把東西扔在季辭面前,漫不經心開口:“因為你就是心懷不軌。”
季辭看清男人遞來的東西后,頓時就萎靡了下去,“呃.....這個是.....”
趙淮歸:“甲方在投資期限內能擁有隨喊隨到可愛小秘書一名?”
聽著趙淮歸一板一眼地把那紙上的東西念出來,還可以加重了可愛二字,季辭的臉悄然間漲得通紅一片。
明明她寫的時候沒這麼羞恥啊?怎麼被這男人念出來,就這麼的.....
軟/色/情?
趙淮歸冷笑:“這就是全季盛世的服務態度?”
季辭嚥了咽口水,咕噥道:“這麼貼心的服務還不好嗎.....我這麼可愛的秘書,你去哪找啊?”
見她還在死鴨子嘴硬,趙淮歸懶得搭理她,只是淡淡道:“還不承認你心懷不軌?”
他已經確信了他開始的猜測,這個女人就是心比天高,野心勃勃。
季辭只能先嚥下這口委屈,她生怯地挑起眼尾,偷偷去看他,軟軟糯糯的聲音能掐出水來:“嗯....您還真是英明,這都被您看出來了.....”
女孩的聲音化作微涼冷氣裡一縷柔軟的春風。
掃過人的耳朵,癢癢的。
趙淮歸滿意地點頭,這才拿起鋼筆在合同上籤下大名。三個凌厲飄逸的大字落在乾淨的白紙上,讓整張紙都多出幾分冷肅。
“既然你還算老實,我就不退貨了。”他簽完合同,輕描淡寫說道。
季辭:“退貨?”
趙淮歸冷笑,慢悠悠釀出三個字:“退贈品。”
季辭:......
-
合同簽完,沒待多久,季辭就被男人下了逐客令。
就算趙淮歸態度異常惡劣,她也不生氣,只是沉浸在為公司力挽狂瀾的欣喜當中。
“誒誒,好嘞!小的就不打擾趙公子工作了!您好好忙,加油哦!”
加油努力賺錢!
季辭說完,連個眼神也不給趙淮歸,就這麼喜滋滋地抱著合同,邁著輕飄飄的步伐朝電梯而去。
就在踏入電梯的瞬間,身後傳來男人冷漠的言語。
“記得隨時等我吩咐。”
哦。
季辭的笑容頃刻間潰堤,殘磚剩瓦被洪水衝地乾乾淨淨。
她假裝很雀躍地回道:“我肯定二十四小時守著手機,不睡覺不吃飯不喝水不洗澡!”說完,不等趙淮歸說甚麼,她一溜煙衝進電梯,摁下一樓。
女孩跑的飛快,薄荷綠的裙襬盪漾起來,像一顆顆跳躍的薄荷味糖果。
季辭把合同拿到了公司加蓋公章,然後交給底下人去落實,該走程式走程式,該要款的要款。
一天忙下來,直到晚上才回家。
整個白天,手機裡並沒有Z發來的訊息,短短七八個小時,和Z的對話方塊就被新訊息頂到了下面。
回到家後,季辭洗完澡,和季年聊了一小會兒,囑咐他去偏遠的山村一定要把東西帶全,並且要早去早回。
其實她哪裡需要這麼語重心長,季年的生存能力比她要強好幾倍。
當年去英國讀書的時候,還是季年為她鞍前馬後,費心費力地找房子,訂機票,以及準備各種必須的生活用品,不止如此,還親自送她去了英國,看著她在那邊一切妥帖後,才獨自返回國內。
季年雖然長著一張奶狗臉,做事卻妥帖又成熟,反觀她從前年少輕狂不懂事,一心只知道吃喝玩樂外加和綠茶撕/逼。
微信裡,姜茵茵活躍地像條鱔魚,一連發來好幾條訊息。
姜茵茵:朋友圈怎麼回事?
姜茵茵:你這枯草逢春啊!大吉之相!
下午的時候,季辭把合同拍了一張照片,打了欲蓋彌彰的馬賽克,只露出季辭和趙淮歸兩個顯眼無比的名字。
配文是:合作愉快[笑臉][笑臉]
發出之後,不到一分鐘,收穫點贊三十多個。到了現在,點讚的人多到數不清,要往下刷兩頁多才到頭。
如今季辭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體驗了一把背靠大佬好乘涼的躺贏人生。
她興奮地打字:那是那是!畢竟釣到了大佬!姐妹搞到錢就帶你飛!
季辭想也沒想就點了傳送,隨後繼續敲擊鍵盤,手指在螢幕下方的26鍵盤上要飛出花來,這是常年練習出來的速度感。
一句打完,正要傳送時,她抬眼一掃,沒想到眼裡看到了一個好大的Z。
Z??
她他媽的!發錯人了!
季辭當即頭皮發麻,連指尖都驚慌地亂了起來,不小心壓錯了好幾個字母。
果然人太得意就會犯錯。
一犯錯就是這種人命關天的大錯!
季辭手忙腳亂地去點撤回,點地過程中還點錯了好幾次。她像丟一塊燙手的炭火,把手機扔在了床上。
那個釣字....
還有搞錢二字.....
季辭心有餘悸地深呼吸。
不能慌,不能亂。
她看著沉入死水的手機屏,他應該沒看到吧.....撤回動作那麼迅速,趙淮歸應該沒看到。季辭默默安慰自己,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手機,有壯士視死如歸的悲壯感。
過了兩分鐘,忽然,手機亮了。
她捂住亂動地心跳,探頭去看。
還好還好,彈出的提示是姜茵茵發來的訊息。
現在是晚上七點半,酒局飯局晚會宴會之類的高峰期,正是男人應酬的時間,趙淮歸大概是在忙,所以沒有看到這條訊息。
季辭這才鬆了口氣,剛要去撈手機回跟姜茵茵說剛剛的驚魂事件時,手機螢幕又彈出一條訊息。
是Z發來的訊息。
“......”
一天都沒跟她發訊息的Z在這時候發訊息來了??彷彿從天而降一瓢冷水澆在她的頭上,季辭的指尖都是涼的。
這頭,趙淮歸正在一個飯局上。
觥斛交錯之間,眾人都敞開了話匣子。飯桌上,有男人女人的地方,就有無盡的八卦。尤其是香豔緋聞,最是在這種場合裡吃香。
飯桌上有人暗示地提起了全季盛世,阿諛奉承地表示趙老闆真是點石成金,明天全季盛世的股價怕是要大漲了。
旁人乜了他一眼,笑著說:“你也不看看如今全季盛世的新掌門人是誰,那可是京大的高材生,是你我能比的嗎?”
眾人見趙淮歸併沒有生氣,也就更大膽的說起兩人之間若有似無的曖昧關係了。
趙淮歸全程沒甚麼表情,只是喝了幾杯旁人敬的酒,眼裡惹上微醺。
他手上捏著手機,螢幕介面定格在和CICI的對話方塊。
明晚有一場晚宴,他缺個女伴。該怎麼和她說?
他饒有興致地想。
不能說得太強硬,不然她肯定會在別的地方報復回來。當然言辭也不能太軟,不然這東西會蹬鼻子上臉。
忽然,對話方塊裡出現一條新訊息。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完整的一句話,那訊息就被對方撤回了。
依稀看到了幾個關鍵字:釣大佬?搞到...?姐妹飛?
趙淮歸眼裡忽地就暗了下去,渾身慵懶的酒勁迅速散了,取而代之是冷肅的寒氣。
他若有所思地勾起一抹冷笑,想了幾秒,隨後跟CICI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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