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嗎?季小姐。
猶如惡魔在耳邊低語,邀請她跳一個陷阱。
季辭強烈懷疑,這第二個陷阱才是重頭戲,是趙淮歸真正的目的。
趙淮歸的眸光正死死咬住她,眼底掩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覺得他是在看一隻活潑亂跳的肥兔子,盤算著抓回去了要怎麼吃,烤著吃,蒸著吃,還是剁了炒著吃。
蘇皓白說招惹趙淮歸無疑於引狼入室。當時她還嗤笑,不以為意,甚麼狼不狼的,趙淮歸有那麼大本事?
沒想到一語成讖,她果真引了匹狼來。
季辭默不作聲,趙淮歸卻很有耐心地等待著,他甚至拿起桌邊的煙盒,慢悠悠抖出一支夾在指尖,旁人殷勤給他點火,被他拒絕。
那雙漂亮的手握著打火機,小砂輪滾動帶出微末的顆粒聲,劃破空氣的寂靜,薄薄一束火光躍出,碰到香菸後迅速纏了上來。
菸草點燃,一籠薄霧傾洩出來,讓本就晦澀的他變得更加模糊。
季辭想到傍晚時分,站在甲板上看海。那時候的海水就是模糊的,看不清是藍色,還是黑色。
或者本來,海水就是沒有顏色。
趙淮歸抽了一口,再挑眼去看她,見她依舊不開口,這才說:“季小姐怕了?”
他指尖燃燒的菸灰飄到季辭的鼻息下,她嗅了一口,眯眼。經過她的大致估算,全場加起來不低於九位數。
他開出九位數的天價就為了要她二十四小時?
季辭覺得自己快暈眩了。這又是甚麼狗血霸道總裁文?
套路可太多了。
“怕甚麼?怕你啊?”季辭拿起杯子,吸掉了杯中最後的果汁。
壯士赴死之前要喝點酒甚麼的,現在沒酒,只能拿菠蘿汁壯膽。
趙淮歸揮手讓服務員給她加了一杯,繞有耐心去問:“不怕那為甚麼不玩。”
“一場遊戲而已。”他又道。
季辭梗著脖子,嗤笑,絲毫不落人下風,“我只是在算這廳內有多少東西而已。想看看趙公子開出的價碼夠不夠讓我心動。”
“那夠讓你心動嗎?”趙淮歸意味深長地看她。
季辭緩緩吸了口涼氣,說:“怎麼玩?”
趙淮歸衝發牌的人揚了揚下巴,那人立即朝季辭解釋玩法。
很簡單,和開始一樣,去掉所有累贅的規則,兩人依次翻卡牌,隨後比大小,沒有任何技巧,純看運氣的一場遊戲。
季辭點頭,說好。趙淮歸笑了笑,隨即碾滅手中燃了一半的香菸。
遊戲開始,別桌玩的人也圍了過來,人很多,場面卻安靜的可怕,季辭甚至能聽見眾人此起彼伏的興奮的呼吸聲。
拿到perflop後,季辭並沒有著急去看,反而把手指放在卡片上,壓住。指尖微末的顫動還是洩露出了她內心的不安定。
趙淮歸掃了眼她纖細的手指,彎了彎唇角。
他想到他牽過這隻手,也被這隻手緊緊握住過,那光潔的指尖滑過他後頸的面板時,能帶來屬於她小火爐般的溫暖。
喉結滾動一息,趙淮歸撇開眼,把目光移到別處。
依次翻開場上的,眾人的心隨著翻動的動作而起伏。
場上依次是Q,Q,J,10,以及9。
極其微妙。
季辭的手指壓緊那兩張卡片,她嚥了咽,語氣盡量表現出平靜,“趙公子,不如你先翻。”
趙淮歸挑眉,欣然同意,隨即指尖輕巧翻轉。
是K。
滿場譁然。
在看清楚那張牌時,季辭的心陡然襲來一陣涼意。
她很想罵人。無比想。
她甚至想拍案而起,大罵一句:你這狗男人是不是作弊!?
人這麼狗,還能有這麼好的運氣?
就離譜。
“季小姐,該你了。”
趙淮歸緩緩吐字,語調清正,卻讓季辭有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季辭咬唇,吃了他的心都有了。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下,她一點點翻開自己的,彷彿那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背脊逐漸冒出些冷汗。
這感覺太糟糕了,不論贏或輸。
翻開後是9。
......
果然,所謂逆天改命,逆風翻盤的可能性基本為零。她好好的一個優秀接班人,為甚麼要跑來玩這些汙七八糟的遊戲?
趙淮歸的臉色沒有任何興奮的表情,不動聲色間翻出第二張。
A。
好傢伙。
作弊都已經這麼囂張了嗎?生怕人看不出來是吧?
季辭一刀斃了趙淮歸的心都有了。
這麼明目張膽的弄虛作假,就不怕天降正義,一個巨雷劈死他?
“季小姐,該你了。”趙淮歸再次出聲,提醒她。
聽見他的催促,季辭倉惶抬眸,驀然間撞上那雙沉霧般的眸子,心臟頓時撞上了胸腔,她討厭他用這種眼神看她,好似看著一隻獸。
窮途末路,困獸猶鬥。
季辭抓了抓裙襬,心跳的很快,她巍巍顫顫地伸手去摸最後的底牌,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個角落。
視線一點點落下,直到看清那角落的數字時,她渾身一震。
那數字是9。
怎麼會是9?
這樣的話,她的perflop就是一對9。
季辭的眼睛有一秒的失焦,手也不禁抖了抖。
這是贏了?
full house,這微乎其微的贏面。
季辭只覺得大腦發木,她迅速把那一點掀開的角落掩住,手掌壓在卡片之上。
把平生所有的冷靜都耗費在這一刻了,她放輕呼吸,只想讓自己變得平靜,再平靜一點,不讓任何人察覺到她猶如火山爆發般的心情。
原來幸運是站在她這邊的。
就在季辭顫著手,即將掀開最後的底牌時,她忽而想到了甚麼,手上的動作一頓,觸電般縮了回去。
她抬起頭,徑直看向趙淮歸,目光尖銳而灼熱,好似要把他刺穿,燙化。
季辭的表情因為內心一個突如其來的,荒誕的想法而變得微微扭曲。
“季小姐?”趙淮歸眉頭輕鎖,對她的目光很是不解。
季辭恍若未聞。
她在思考,這場遊戲,她是要贏,還是要輸。
贏了,贏的是趙淮歸的承諾,充其量也就一個億。可輸了,她有預感,她能贏下他。
她拿了這一個億灰溜溜走人算甚麼?她該讓趙淮歸血本無歸才是。
畢竟,趙淮歸何止一個億?
但凡能和他搭上點關係,拿出去狐假虎威,都不止一個億。
季辭輕輕撥出一口氣來,她看著眼前冷峻清貴的男人,目光好似火星落在荒原裡,騰起滾燙的火焰。
騙我的地,那就別怪我騙你的人。
這二十四小時,是我買的你。
思緒戛然而止,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季辭把那張卡片折了起來。
她把牌死死封存在掌心,斷絕了所有人想要窺探這個秘密的念頭。
“季小姐這是在做甚麼?”有人沒忍住,問了出來。
“趙公子運氣好。是我輸了。”季辭笑著說道。
趙淮歸看見季辭的眸光就這樣黯淡下來,像一顆星星驟然跌落,消失在無盡的宇宙裡。
她雖然在笑,可笑容勉強而酸澀,故作輕鬆的樣子帶著破碎感。
心臟有一瞬間的刺痛感。
季辭開啟晚宴包,準備把牌放進去,荷官見狀,唇瓣翕動,吞吞吐吐地想要制止她:“季小姐....這牌....”
場內的牌都是特殊製作,按規定是不能帶走的。
季辭吸了吸鼻子,看向對面沉默的男人,“趙淮歸,我都已經輸給你了,你連一張牌都不能讓我帶走嗎?”
熟悉的三個字被女孩用怯弱的聲音念出來,像醮上了白糖的糯米粽,咬下一口,綿軟粘牙。
趙淮歸滾了滾喉結,面色一如深潭,叫人捉摸不透。
不是說不認識他嗎?
小騙子。
“你喜歡就留著。”他看著季辭,清淡地說道。
季辭低頭,錯開和他的視線相交,把牌放進了晚宴包夾層,她的動作很慢,讓人覺得是在故意磨蹭。
但輸了的人,如今該兌現承諾了。
黎櫟舟看著季辭垂著腦袋,肩膀微微抖動,拳頭卻握的很緊,一副可憐巴巴還要強撐的慘樣,他都不忍心多看。
一個小丫頭,被他們算計騙走了地,如今又輸了二哥的局。
二十四小時,鬼知道二哥要她這二十四小時做甚麼。
一個男人,二十四小時能做甚麼?能做的多了去了!
黎櫟舟深吸氣,看著趙淮歸的眼神多了鄙夷。
真是道德的淪喪!
壞!太壞了!
趙淮歸感受到一旁有道異樣的眼光,一偏頭就見黎櫟舟正憤憤不平地盯著他。
“看甚麼?”他眯眼,語氣低沉。
黎櫟舟吞嚥了兩下,擠出一個尬笑,連連擺手,“沒甚麼,就是佩服,佩服!哈哈....”
佩服你把衣冠禽獸這四個字發揮得淋漓盡致。
趙淮歸冷笑,給了黎櫟舟一記警告的眼神。黎櫟舟捂著嘴,噤聲,連笑也不敢,只能憋著一口氣,用眼神和沈常西交流,然後瘋狂在群裡說壞話。
沈常西倒是不意外,他早看出來,趙淮歸幫著黎櫟舟做局不過是為他自己做嫁衣而已。
一塊破地哪裡值得他費心思,從始至終,他要的只是人。
季辭縮著脖子,假裝沒人看見她。殊不知,某些微信群正瘋狂的刷屏,她已然成了今晚所有人討論的焦點。
當然這些群裡都沒有趙淮歸。
--黎三!說那麼多有屁用,趕緊偷拍一張發來再說!
--這得長成甚麼天仙樣?二十四小時值一個億!
......
--我賭一百萬,今晚是二哥的第一次!
--我賭兩百萬,今晚至少三次!!
--我賭三百萬,今晚二哥他吃不到!!!
接下來則是滿屏的哈哈哈,湮沒了所有訊息。
“季小姐,可以兌現約定了嗎?”
就在眾人癲狂般在群裡發訊息時,置身事外的主人公發話了,冷漠無情的吐字,眾人打字的手顫了顫。
黎櫟舟更慘,他正悄悄開啟了照相機介面,照片還沒拍,就嚇到趕緊鎖屏。
季辭咬唇,衝趙淮歸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啊?”
細軟的嗓音如羽毛劃過耳廓,像貓咪的呼吸。
裝傻?
趙淮歸冷笑,凌厲的眼風掃過季辭,隨後抬起腕錶,計算時間。
“九點半,季小姐覺得如何?”好似一個優雅的紳士,禮貌的徵求女孩的意見。
他平淡的語調,讓季辭有錯覺,他不是在問甚麼時候把你給我,而是問一些,諸如晚飯吃甚麼之類的百無聊賴的問題。
在決定掩埋那張底牌的秘密時,季辭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只是不甘心,或許就是蠢。
在每個選擇的路口,偏偏要挑最難的路走。
距離九點半還剩半個小時。
無限的未知在半小時後等著她。
季辭點頭,說:“好。”
趙淮歸沒想到她如此乾脆。
面前的女孩總是在他要下某種結論時打亂他所有的自以為,比起盲盒,他覺得更像是俄羅斯套娃。
開啟一個殼子後,發現,原來還有更多。
趙淮歸招了招手,一直站在他身後的男人上前兩步,俯身,聽候指令。是那個帶季辭來到賭廳的男人,眼下的一道疤痕讓人記憶深刻。
“半小時後,為季小姐帶路。”
話是對身後男人說的,可趙淮歸的眼睛卻在看季辭,看著她那雙漂亮到無以復加的眼睛。
人天生對柔弱的東西有怪異的保護欲,亦或,拆毀欲。
他想,自己大概是偏向後者。
季辭實在是受不了他強勢的眼神,簡直是明目張膽的圍追堵截。
她霍然起身,椅子在地毯上劃出悶悶的鈍響,“那我先走了。”
“那等會見。”男人撐著下頜,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暖調的燈光映入他的瞳孔,像在黑夜裡,於冰天雪地中,燃起一把孤寂的火光。
-
出了賭廳,季辭覺得空氣都清新了許多。不再是壓抑的靡靡暖燈,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月色。
也許是在海上看月亮的原因,少了城市裡鱗次櫛比的高樓,無窮無盡的熙攘,這兒的月格外清亮。
高高地懸在深黑色的海浪之上,不可一世的孤獨。
季辭緩緩撥出一口起來,她開啟晚宴包,把那張牌拿了出來,放在手中把玩。正準備扔進海里,就此封存這個荒誕的選擇時,身後有人叫住了她。
季辭蹙眉,立馬把卡牌放進包裡,迅速蓋好包扣。
“季小姐,外頭風大,這是老闆讓我給您拿的圍巾。”男人遞過一條圍巾。
圍巾很大,足夠當作披風使用,裹在身上,能擋住潮溼的海風。
季辭沒有去接圍巾,而是問他叫甚麼。在賭場二樓時,她就該猜到他是趙淮歸的人。
因為,在那間私人賭廳裡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希望看到她出現。
男人笑起來的時候,刀疤也顯得不那麼可怕了,“我是趙老闆的特助,季小姐叫我文盛就好。”
季辭笑了聲,“既然姓文。”
文盛也配合地笑了聲,“很多人都覺得這個姓和我不搭。”
季辭挑眉,“這世界上不搭的多了去了。”隨後,她像想到甚麼似的,笑了出來,“你家老闆不也是?”
文盛疑惑地看著她。
季辭一邊點頭一邊自顧自地說:“人面獸心。”
文盛:.......
“人模狗樣。”
“狗東西。”
文盛差點被口水嗆到。跟著趙淮歸的三年間,他就沒聽過有誰這麼罵老闆。
哦,不對,還是有一個的。
趙家大小姐,趙千初。
文盛想到去年有一次,他跟著老闆回趙公館,車還沒停穩,趙千初就踩著七厘米高跟鞋蹭蹭蹭走了出來。
未等眾人有所反應,大小姐一腳踹上了老闆新買的賓利。
嘴裡罵罵咧咧,他記得其中有一句,說的就是--狗東西。
海風呼呼地往身上吹,帶來深夜的寒氣,季辭還是接過了那條圍巾,細膩的山羊絨織物,裹在身體上似羽毛般輕軟。
季辭看著手機鎖屏上顯示著九點過十分。
為了把自己塞進小一號的禮服,她晚上沒有吃東西,現下肚子有點餓,她打算趁著這空閒的二十分鐘去餐吧尋點吃的。
坐在餐吧裡等餐的時候,她忽然後知後覺,自己竟然也能理智到可怕。
九點半之後會發生甚麼,她一概不知,甚至到現在為止,她都沒摸清楚趙淮歸是不是“好人”。
當然,用好壞來評判一個人,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季辭點了份簡單的黃瓜三明治,吃飯的過程裡,文盛全程陪同。
說是陪同,不如說監視。
季辭知道,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他報告給趙淮歸。
服務員端來黃瓜三明治時,文盛好心說了句:“季小姐,其實您可以在老闆房間叫餐的。比坐在這裡吃舒服。”
餐吧此時人很多,遊客、服務員都在窄窄的廊道間穿梭,很是擁擠。
季辭把三明治分開,先吃麵包,再吃黃瓜,聽到文盛的話後,她哦了聲。
隨即用一種涼颼颼的目光看著他,“文助知道你說這話的樣子像甚麼嗎?”
文盛:“像甚麼?”
季辭:“皮-條客。”
文盛自動閉嘴。
吃完了三明治,季辭還想再坐一小會兒,哪知道還沒安靜幾分鐘,對面的文盛用很委婉很小心的語氣提醒她:季小姐,九點半要到了。
季辭惱怒地看了他一眼,恨恨摔下一句:“還真是你老闆的好狗腿!”說完,她氣呼呼地站了起來,朝餐吧外走去。
被罵狗腿的文盛委屈至極,又不能不從老闆的吩咐,只能後腳跟了上去。
季辭越走越快,腳下的細高跟猶如生風,就當要繞過最後一桌時,一個端著餐盤的服務員沒看見季辭,不小心撞了上來。
餐盤摔在地上,大半的剩酒水全部潑在了季辭身上。
季辭目瞪口呆地看著慘烈犧牲的禮服。
腦中好大一個完蛋。
全是錢啊.....
服務員在邊上一個勁的道歉,都快哭了出來。
季辭深吸氣,但是一想到今晚消費了三個億,一件禮服算個屁。她很是豪氣地大手一揮,讓服務員下去。
此時她的身上全是各種酒水的味道,她無奈轉頭,跟文盛打商量,“我能不能回房間洗個澡換件衣服再去?”
文盛吞吞吐吐:“呃.....”
若是遲了一分鐘,他能預感,季小姐當然沒事,但他鐵定會被老闆扒層皮。
季辭現在的大腦很木很麻,她抬手示意文盛不用找藉口了,她看著都心累。
“好。我知道了。你是你家老闆忠心耿耿鐵面無私的好助理。”
好狗腿。
文盛:“.......”
文盛:“季小姐,我立馬讓人備一套乾淨的衣服。等您到了就能立馬換洗。”
季辭冷哼,不再多說。
早晚把你老闆的皮也扒了!她咬牙切齒地在心裡罵了一句。
折騰了一路,季辭就穿著髒兮兮的禮服,一路跟著文盛來到了15層。
季辭壓住驚訝之色,沒想到趙淮歸的房間和她竟然在同一層,也沒有想到船艙的第15層竟然這麼大。
如迷宮般讓人深陷其中。若非有人帶路,她定然會迷路。
季辭被帶到一扇玻璃門前,文盛輸入密碼,玻璃門開啟,門後是一道走廊,他們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下。
“到了,季小姐。”
開門的瞬間,季辭這才意識到她正在做一件多麼瘋狂,多麼荒誕的事,她即將面臨的是一個多麼危險,猶如幽潭深水的男人。
開啟門後,文盛沒有走進去,只是在門邊對季辭說了幾句,“季小姐,這是老闆的房間。房內的所有設施,您都可以隨意使用。老闆說,沒有禁忌。”
“哦,對了,老闆現在正和黎公子沈公子談事,等會應該就會回來。”
季辭點點頭,就這樣看著唯一有活氣的人消失在眼前,伴隨著門反鎖的聲音,就剩她一個人,站在這巨大的,空寂的,冷冰的空間裡。
愣神了好久,季辭這才從遊離的思緒中活過來。
她轉身環顧四周,打量著這個房間。
原以為自己住的那間海景套房已經是這船上最豪華的房型了,但和這間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季辭甚至覺得自己在一棟私人別苑裡。
可窗外浮浮沉沉的海水,清幽的月光,都在告訴她,這是在船上。
季辭掃視一圈,視線停留在沙發上。一套乾淨的衣物整齊地擺在那,旁邊還有整套洗漱和護膚用品。
拿起衣服,季辭上了二樓,找到一間帶獨立衛浴的次臥。她實在是忍受不了身上奇怪的味道,把臥室門反鎖後,她迅速開啟淋浴,準備洗澡。
溫熱的水花落在面板上,帶來一絲清明。
整整一天,發生了太多不可預料的事。
季辭猶如坐了一趟沒有終點的過山車,緩慢向上,隨即極速俯衝,然後又慢慢攀爬,下一個高點在哪,她預料不到。
洗完澡後,她裹著浴巾去拿換洗的衣物。翻來翻去,竟然沒有翻到內-衣??
季辭蹙眉,她剛剛明明看到有內-衣啊。難道拿的時候拿掉了?
她把浴巾裹得更緊,偷偷走到門邊,先是趴在門上探耳去聽。
沒有動靜。
應該還沒過來。
接著,她緊張地旋開門鎖,悄悄探了出去,貓著身子,猶如做賊。
季辭在心裡默唸:
南無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玉皇大帝,關公,孫悟空,鍾馗.....
都來保佑她吧!
可千萬不能讓某人在這時候過來啊!
都給她活起來!顯靈作法!降妖除魔!闢.邪.驅.鬼!攔住這個妖怪啊!
一路安全。
季辭默唸的更起勁,就在她伸手去拿落在客廳地毯的內衣時,門鎖忽然轉動了。
.......
趙淮歸把門開啟後,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女孩大片光潔的面板露在空氣裡,那抹白色的浴巾不過是欲蓋彌彰的遮掩。
冷不丁撞上趙淮歸深重的眼眸,季辭驀然一個激靈。
糟糕!
妖怪要來吃小孩了!!
腦中甚麼也不剩,唯有巨大的兩個字:完蛋。
她就這麼呆滯地看著趙淮歸,半晌,聽見凝固的空氣裡傳來一聲嗤嘲。
“這麼著急?”
如此輕挑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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