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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2022-06-21 作者:陳十年

 這哪是商議,這分明是告知。

 顧宣雖非重臣,不大受天子重視,卻也不至於遭人如此對待。他抬眼看向那個劍眉星目臉色冷峻的男人。

 在顧宣看向蕭決的時候,蕭決也正打量著顧宣。

 蕭決是在想,從前他便聽聞這位平南侯寵愛自己的外甥女,甚至堪比自己的親生兒子。如今出了這麼多的事,他會如何抉擇呢?

 蕭決微眯了眯眼,回過神來,解釋道:“並非孤意欲對侯爺不敬。只是你們平南侯府之中,有太多的事,讓孤放不下這顆心,孤不願讓嫣嫣冒險,也不敢。”

 他微微沉下聲音,一字一句吐露清晰,且特意放緩語速,似乎在暗示甚麼。

 顧宣心猛地一跳,垂下頭來,竟有些心虛。

 太子知道甚麼是嗎?關於那些事,他知道多少?

 顧宣心跳加速,心緒竟有些不寧,在這個比自己小一輩的人面前失了態。

 蕭決見狀,該說的話已經說明白,他看在平南侯往日待嫣嫣的情分上,願意給他一絲信任。倘若他做不了決定,蕭決也不會顧忌他的臉面。

 “今日嫣嫣既然睡下,侯爺又舟車勞頓,不如過兩日再來?”他可以給平南侯一些時間考慮,蕭決想看見他的行動。

 顧宣在他的氣勢下有些膽怯,聽他這麼說,又思及方才這一路上所見所聞,太子待嫣嫣應當是不錯的,不必擔心嫣嫣過得不好。

 “有勞殿下照顧嫣嫣。”顧宣躬身,退出殿中。

 蕭決凝視著他身影出了門,臨走之前,又道:“想必侯爺很好奇,孤如何會與嫣嫣相熟。母后壽宴時,侯爺與何氏曾爭吵過一番。”他點到為止。

 不管怎麼說,顧宣也在官場沉浮多年,這點弦外之音還是聽得明白。

 他臉色刷地一白,瞳孔震顫轉頭看向蕭決。

 蕭決繼續道:“孤當時以為,此事事關她清譽,並未聲張,故而沒甚麼人知曉。孤要說的……”

 他一頓,盯著顧宣的眼睛,“若孤說,自始至終,世子都有份參與其中,侯爺會如何處理?”

 蕭決不苟言笑,念起顧明熙時顯然多了幾分厲色,“世子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倘若不喜,便該直說。與婦人一起使出這種下作手段,孤看不慣。至於侯爺您,倘若明知道世子如此秉性,仍要將嫣嫣許配給他,豈非將人往火坑裡推?”

 殿中空曠,蕭決的話擲地有聲,彷彿還帶著迴音迴旋在腦中似的。

 顧宣直到出了東宮門,上了馬車,才扶住額頭,倚著車廂壁失神。

 他看著明熙長大,手把手教導,明熙向來是個好孩子,怎麼會做出此等事來?

 一定是何氏那個毒婦教壞了他。顧宣痛心疾首,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回到平南侯府後,他更是心情激盪,一時虛脫,被侍從扶著稍作休息,才緩過神來,命人去調查從前那些舊事。

 -

 顧宣走後,蕭決收回視線,把玩著手邊的棋子。

 又過片刻,有人來報,說是陳姑娘醒了。

 陳嫣如今不明不白待在東宮,原本身份尷尬,好在她又是太玄子收的徒弟,倒也不至於太過尷尬,東宮眾人皆喚一聲陳姑娘。

 她揉著惺忪睡眼,被她們伺候著穿衣梳洗,見蕭決跨進門。

 轉過頭,甜甜笑起來,喚了聲:“阿決。”

 蕭決嗯了聲,宮女們已經自覺退出殿中,在廊上候著,等候差遣。

 蕭決在一旁的玫瑰椅上坐下,說起顧宣來的事,“方才你睡著,平南侯來過,但他今日才回京城,一路風塵僕僕,瞧著臉色很不好,孤讓他回去休息好,再來看嫣嫣。嫣嫣不會生氣?”

 陳嫣聽見舅舅回來,眼前一亮,聽見後面的話,顯然有些失落,但很快調整好,笑著搖頭:“不會!舅舅明日來麼?”

 蕭決道:“興許後日,舅舅還要處理些公務呢。”

 陳嫣覺得他說的有道理,若有所思點點頭,只是臉上顯然不甚高興。她自幼親近舅舅,舅舅待自己也很好,明明一切都挺好的,怎麼忽然就變成不一樣的了?

 如此一想,陳嫣陷入惆悵。

 蕭決看出她的不高興,轉移話題,道:“今天……還疼嗎?”

 他視線若有若無地飄過她心口。

 陳嫣成功被他轉移注意力,垂眸感受了下,搖頭又點頭,告訴蕭決:“有一點點怪怪的,疼倒是不疼,就是……總覺得不大舒服。”

 蕭決蹙眉,分明他們都說不是病,怎麼會如此?

 “哪裡不舒服?”他問,問完了意識到,她應當也說不出口。

 門敞著,珠簾散落,此刻風平浪靜,圓罩門旁的鶴望蘭葉子有些發黃。蕭決忽地口乾。

 遇見她以前,他從沒覺得自己有如此旺盛的想法。

 光是隨便想一想就足夠讓人握拳吞嚥。

 蕭決移開視線,看向推開的雕花軒窗,前些日子尚宮局送了今年新貢的綠菊過來,在庭中擺了一排,還是一道好風景。

 菊花清心敗火,蕭決掩嘴輕咳一聲,轉回視線。

 見陳嫣背過身,手在自己心口處稍作停頓,疑惑道:“嗯……就是……就是……”

 她愁眉苦臉,抓起蕭決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好像有一塊腫了,但也不疼,就是怪怪的。”

 她今日著一身嫩黃襦裙,梳了個簡單的單螺髻,只插著一支秋海棠的寶釵,但已經足夠好看。秋裝不薄不厚,其實摸不出甚麼。

 蕭決放下手,總覺得這滿室天光好似某種窺視的眼,令人有些難堪。

 “那孤命他們去請醫女過來。”

 陳嫣搖頭,阻止他。動作一急,拿小腿撞了撞他小腿,“不要,他們都說沒甚麼啦。”

 說起這,蕭決想起她該喝藥。

 陳嫣一看他神色,當即苦著臉,先聲奪人:“嫣嫣不想喝藥。”

 蕭決笑:“吃甜棗也不喝嗎?”

 陳嫣堅決搖頭:“不想喝。”

 蕭決循循善誘:“可是孤的藥也還沒喝,我們一起喝了好不好?”

 陳嫣眉頭皺成一團,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

 兩人一道喝過藥後,皇后差人送來些用的穿的,皆是給陳嫣的。迎秋姑姑親自送來,特意叮囑。

 陳嫣注意力被那些漂亮衣服和首飾吸引去,一個下午熱鬧不已,倒沒再為顧宣一事煩惱。

 蕭決下午處理了些公事,他們一行人遇刺一事蕭決仍在追查。當然進展很不順利,根本沒有任何線索。

 淳安帝那邊也派了人去查,當然也沒有甚麼收穫。事情彷彿就此陷入僵局。

 他們都不相信是山賊所為,可一切的一切,都在逼迫他們承認,那就是山賊所為。

 這種無力感讓蕭決有些熟悉。

 他處理舞弊案時也曾有這種感覺,自覺說還有更深層的事,可一切證據都完善,就是深挖不下去。

 他沒來由將兩件事聯絡在一起。

 倘若真是同一人所為,能有如此手段,瞞天過海,滴水不漏,此人一定身份尊貴,權勢不低。這樣的人在大梁屈指可數,蕭決迅速鎖定了幾個目標。

 那幾個目標之中,有些是曾經支援淳安帝的兄弟上位的,後來淳安帝上位後不計前嫌,讓他們繼續在朝為官,惠澤百姓。這麼多年來,他們雖偶爾提及當年事,但都是清廉之臣,不至於做出這種事來。

 另一些,則是明面上的奸臣,早就惹天下人不順眼。

 各有動力,彷彿都有可能。

 只是……蕭決隱約地不安。

 這兩件事之中有聯絡,卻也有極致的矛盾。當初舞弊案中,顯然幕後主使者就是想平息這一切,不願被人察覺。

 而如今,卻如此大搖大擺刺殺未來儲君。

 行事作風判若兩人,令人生疑。

 蕭決有些心煩,何況也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兩件事一定有所牽連。

 他放下政務,起身抬頭,卻見廊下已經上了燈,暮色不知何時入的人間。時間竟過得這麼快?

 蕭決喚十五進來,問起陳嫣,“她可用暮食了?”

 十五搖頭,有些好笑:“陳姑娘一個下午都在試衣裳,與殿下一樣,廢寢忘食呢。”

 蕭決聽出他的打趣,瞥了一眼,十五連忙收斂,正經起來。

 蕭決道:“那便一起用暮食。”

 十五會意,退下去吩咐下面的人。

 蕭決往偏殿去時,陳嫣正累到,半躺在床邊,枕著自己胳膊嘆氣,顯然累極了。

 皇后一直想要女兒,即便有了蕭決,也一直懷有美好願景,每一次看見漂亮的衣裳,總要收集著。如今算派上用場,一股腦送給陳嫣。

 今日這些,還只是極小的一部分。

 如今陳嫣才剛有孕兩月,肚子不顯懷,還能穿得下。皇后心裡已經想著,趁這些日子給她送些漂亮衣裳,再趁機命尚衣局先做著五六個月七八個月時穿的。待她生產完,再給她送另一些。

 宮女們還算能幹,將換過的衣裳都收拾好,放進了櫃子裡,因此殿中並不顯凌亂。

 見蕭決進來,宮女們自覺退出去。

 陳嫣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以側躺的姿勢看人。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置,示意他過來一起躺下。

 蕭決走近坐下,問:“餓不餓?”

 陳嫣搖頭,她正在興頭上,哪裡知道飢餓睏倦。

 蕭決微俯身,手掌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替她理雲鬢,“可是不餓也得吃東西,若是餓起來,就要難受了。”

 從陳嫣的角度看蕭決,不知為何竟格外好看,她微睜大眼睛,不由自主誇道:“阿決,你真好看。”

 蕭決嗯了聲,問:“好看的人嫣嫣都喜歡嗎?”

 陳嫣點頭:“對呀。”

 蕭決動作緩下來,沒有再做聲。

 陳嫣只覺得空氣中格外安靜,蕭決擋在她面前,只能從縫隙裡看見廊下昏黃的燈影。她手肘撐著要起身,蕭決卻沒讓開。

 她艱難地撐住半身,看向蕭決,蕭決順勢將頭搭在她肩上。

 陳嫣不知他為何如此,只是本能地摟住他後背,輕拍了拍。

 蕭決更壓低身子,她不得不再次躺平。他半邊重量傾壓,不多時,聽見他道:“嫣嫣覺得,最好看的人是誰?”

 陳嫣道:“當然是阿決啦。”她未曾猶豫,也不需要猶豫。

 蕭決起身,仍覺得心口堵了塊石頭,不上不下,不得順心。

 他陡然站起,背過身道:“快起來,吃飯了。”

 陳嫣哦了聲,跟著起身。

 十五令人將吃食送至偏殿,用過暮食後,時辰尚早,陳嫣要準備沐浴。

 待沐浴完,便該就寢。

 蕭決等著她出來,與她睡前說兩句話,便打算自己歇下。

 陳嫣出來時,一頭柔順青絲垂在肩頭,乖巧坐在他身側,聽他講完故事後,道了聲:“阿決晚安。”

 就這麼過了兩日,顧宣再次請求覲見。

 蕭決的人一直盯著顧宣,知道他已經著手在查。對此,蕭決還算滿意。

 聽聞顧宣來,陳嫣哪裡坐得住。

 顧宣見到活蹦亂跳的陳嫣,總算是鬆了口氣,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陳嫣撲進顧宣懷裡,黏人地喊了聲:“舅舅。”

 顧宣哎了聲,摸著陳嫣的頭,眼中滿是欣慰。顧宣打量著陳嫣,見她歡天喜地,比起他走之前還圓潤了些,氣色也很好,心中一面欣慰,一面又有些複雜。

 他看向一旁負手而立的蕭決,請求道:“殿下,臣想同嫣嫣單獨待會兒,不知可否……?”

 蕭決看向陳嫣,陳嫣也看著他笑,眼角眉梢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他垂眸,嗯了聲,離開。

 殿中剩下他們二人,顧宣拉著陳嫣坐下,眼神慈愛地凝視,又忍不住嘆氣。

 陳嫣道:“舅舅怎麼了?”

 顧宣搖頭,藏起自己情緒,答道:“舅舅沒事,舅舅只是太高興了。是舅舅不對,讓嫣嫣受委屈了。”

 他這兩日在考慮蕭決說的話,命人去調查,結果十分順利,順藤摸瓜蒐羅出許多從前不知道的事。

 其中自然是蕭決推波助瀾,將真相丟擲。

 有顧明熙與何氏幾度密謀,害嫣嫣清白,甚至於連累何氏與顧明輝,丟了平南侯府的臉,致使平南侯府成為京城笑柄,更有顧明熙為了保全自己,竟狠心謀害堂兄弟……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顧宣當時腦袋都是懵的,不敢相信顧明熙竟然是這樣的人。可事實如此,由不得他不信。

 而顧明熙呢,竟還意圖顛倒黑白是非,將一切推給嫣嫣,甚至恬不知恥地說,他要迎娶淑和郡主。

 “父親,淑和她……已經有了我的骨肉,還請父親做主……”

 昨夜顧宣大動肝火,怒而甩了顧明熙一耳光,罰跪祠堂之中。

 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如在夢中。

 他愧對嫣嫣,也愧對自己死去的妹妹。

 顧宣一時悲愴,問起蕭決:“嫣嫣,你老實告訴舅舅,太子對你好嗎?”

 陳嫣點頭:“好!阿決待我可好了。”

 她快樂不思蜀了。

 不過……如今舅舅回來了,她總還是要回家的。

 “舅舅,你來接嫣嫣回家嗎?”她心裡總歸把平南侯府當自己家,雖說那日驚嚇到,可對顧宣還是十足信任。

 蕭決起初猶豫要不要走遠,聽見陳嫣問這話時,眸色微沉,悄無聲息快步走遠。

 顧宣想起蕭決所說的,並未回答陳嫣,又問:“嫣嫣喜歡他嗎?”

 陳嫣還是點頭:“喜歡啊。”

 “那嫣嫣先住在這兒,好不好?”顧宣想起家中那些爛攤子,聽陳嫣說的,覺得她如今住在這兒,倒也不是不可以。

 太子的品行這麼多年,朝臣皆知,肯定是信得過的。

 陳嫣臉色喪下來,看著顧宣,顧宣找了個藉口哄住她,又與她聊了許久,這才離開。

 臨走之前,顧宣與蕭決又聊了聊。

 蕭決身份尊貴,陳嫣如此,顧宣大抵猜得到。他微垂著頭,這短時間的打擊已經讓他老了太多。

 “殿下,臣知道您的身份與處境,嫣嫣她……您若是真心待她,還請您日後擇正妃時,選一位能容人的。”顧宣雖不太想讓陳嫣做小,可事已至此,她已經有了身孕,又說喜歡蕭決。顧宣心裡想妥協。

 蕭決盯著他,道:“孤原本想向侯爺求娶嫣嫣為太子妃,不過中途出了些事,未料到事情會發展至此。但孤之志不改。”

 顧宣驚得抬起頭來,訥訥道:“這……陛下不會同意的。”

 蕭決站在廊下,微抬下巴,背脊挺直如松,聲音不卑不亢:“能不能讓父皇同意,那是孤的事。”

 顧宣低下頭,喃喃自語:“殿下……”

 “侯爺請回。”蕭決轉身。

 -

 從蕭決那兒離開後,顧宣去了趟晏清宮。他自知自己身份不夠,就蕭決的婚事在淳安帝那兒說不上話。倘若他去求淳安帝同意,反倒會顯得他別有用心似的。但他總要表個態度。

 所以顧宣只是提及顧明熙與淑和,並未說起蕭決與陳嫣之事。

 顧宣向淳安帝說起未顧明熙所犯之事,那些家長裡短可以不提,但他謀害人命,光這一條,便能要他性命。

 顧宣磕頭:“臣教子無方,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臣不是想包庇甚麼,只是懇請陛下,看在臣家族列祖列宗,以及臣只有這麼一個兒子的份上,饒他一命。”

 顧宣雖然知道顧明熙錯了,可他畢竟只有這麼一個兒子,無論如何,他不想讓顧明熙死。

 淳安帝面色凝重,考慮到淑和如今還懷有他的骨肉,最後只是奪他官職,與世子之位,並未要他性命。

 顧明熙跪在祠堂之中,還不知發生這些事。待顧宣回來,他仍舊裝得可憐,向顧宣求情。

 顧宣捏著眉心,平靜又心死道:“爹已經盡力了,熙兒。”

 他告訴顧明熙今日陛下的裁決,顧明熙跌坐在地,一時有些瘋狂。他所求的一切都是為了青雲直上,如今不僅沒有達成目的,反而連原本擁有的一切都丟了,這叫他如何接受?

 顧宣說罷,不管顧明熙如何哭鬧,拂衣而去。

 -

 顧宣從晏清宮離開後,蕭決便收到訊息,眸色微眯。

 顧宣所做的決定,倒還算正直。

 將手中的狼毫筆扔進青瓷筆洗中,蕭決起身,去尋陳嫣。因下午見顧宣一事,她還在悶悶不樂。

 蕭決也心有惆悵,於她而言,她竟寧願選擇回平南侯府。

 蕭決拇指指腹捻著食指指腹,有些煩悶,心道,她到底在那裡長大,平南侯府不只有顧明熙一個人。

 如此想著,蕭決掀起珠簾進門。

 陳嫣聽見聲音回頭,捏著袖口的幽蘭圖案。

 蕭決走近,在她身側的玫瑰椅上坐下,道:“嫣嫣是不是想家了?”

 陳嫣嗯了聲。

 蕭決嘆氣,又道:“可是嫣嫣,你既然答應了嫁給孤,日後便要跟著孤一起生活,那這裡便也是嫣嫣的家。”

 陳嫣看著他,雖然知道,但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蕭決湊近,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

 陳嫣情緒上來,沒那麼好哄,至夜裡,她仍有些悶悶不樂,渾渾噩噩中,感覺到心口又疼起來。除此之外,還有些別的不舒服。

 她講不清楚那種不舒服是甚麼,但總覺得有些熟悉,混沌記憶裡,想起是和蕭決在一起的時候有過。

 她連衣裳都沒披,推開門,懵懂著奔向蕭決寢殿。

 蕭決原已經睡下,聽見有敲門聲,與低聲的啜泣,陡然驚醒。

 開啟門,被她抱個滿懷。

 她一面低聲啜泣,一面帶著哭腔訴苦:“……又疼了。”

 她走得急,連鞋都沒穿,光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嬌小的影子在燈下被拉長,蕭決將她打橫抱起,反手合上門,放她至床側坐下。

 他才剛起,幔帳垂落著,軟被中還保留著溫度。陳嫣抽抽噎噎地往他懷裡鑽,就是難受,但無處緩解。

 蕭決嘆息,照著先前的樣子替她輕揉著。

 殿中的燈早滅了,滿室昏暗,有些小動作不易察覺。蕭決放下手,按照上回的經驗,應當差不多了。

 他停了手,陳嫣卻還是哼哼唧唧地,顯然還是覺得不舒服。

 蕭決微愣,忽地從空氣中聞見一股奶香味。不似從前的清幽,更濃烈些。

 那奶香味一陣強過一陣,直鑽入鼻腔。尋味而去,似乎是從懷中升起,不止懷中,還有他自己的手上。

 蕭決怔住,他知道嫣嫣身上一直有股奶香味,但那香味一直清幽微弱,並不像現在這般濃烈,倘若仔細分辨,甚至還能嗅出些不同。

 即便是她身上的味道,也不至於傳遞至他手上。蕭決意欲點燈一探究竟,被陳嫣拉住,她嗚咽不停。

 蕭決只好繼續,隨後感覺到奶香味更濃,甚至於些溼潤水滴落流入指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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