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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2022-06-11 作者:陳十年

 這夢是從何處起的,蕭決無從追溯。只是恍恍間忽地一墜,睜開眼,卻在今日東宮正殿之中。

 一旁的竹簾微微晃動著,昭示著不久前有風途經。繡榻之上,少女安然躺著,玉面朱唇,姿容昳麗。他恍惚覺得這一切都是白日經歷過的事,那麼,這是一個夢麼?

 蕭決順著自己的玄色寬袖往下,視線落在被溫軟手心包裹住的手指上。他心忽地一跳,緊跟著一陣激烈地跳動起來。

 他俯身,喉口發澀,再次吻下去。

 白日裡是一個一縱即逝的吻,其實快到他心中沒有感覺到甚麼滋味,只有種得償所願的愉悅,與做賊心虛的緊張不安。

 但此刻,這是一個夢。

 他便放縱起來,或者說,夢中的那個人並不全然是他,至少不由他全部的意志操縱。所以這不再是一個一觸即離的輕吻,也不滿足於淺嘗輒止,反而不斷地深入。直到觸到潮熱的柔軟。

 少女在此時睜開眼來,四目相對裡,漂亮眸子裡映出他的面容。熱切的,急躁的,充滿慾念的。

 他感到慌張,因為做賊被主人家抓個現行。他應當逃跑,但夢中那人並不聽從他的意志,於是沒有逃跑,反而愈發激烈下去。

 他可以確認這是夢了,因為夢中的少女會溫柔地回應他的唇舌。

 由吻至一發不可收拾,他聽見自己的喘聲,重重敲擊著自己耳膜。

 蕭決睜開眼,額頭一陣發涼,是熱汗過後的反應。他長舒一口氣,從鑲了透燒琉璃的明瓦望出去,只能看見沉儼的夜色,不過才醜初一刻。

 萬籟俱寂,彷彿只有月色悄然翩躚的聲響。

 蕭決擦去額角已經涼透的汗,那個夢的感覺真實到令人驚慌,唇齒交纏的時刻,與某些早發生過,但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面,一齊湧上心頭,打破這闃寂無聲的長夜。

 放下手時,他看見自己腕上那條紅繩,平安扣透著涼,貼在發燙的手腕上,彷彿連冷白面板下的青藍血管裡流淌的血液也能感覺到涼意。

 不是刺骨的寒冷,不是冰天雪地那難以忍受的冰涼,是炎炎夏日裡咬碎綠豆沙冰裡的冰塊,冰塊融化之間與舌尖和嘴巴發生的碰撞的那種涼。

 舒爽,令人按耐住燥熱,心緒平靜。

 蕭決直直盯著那枚平安扣,再一次鬼使神差地,將手腕緩緩送到臉前。他放輕了呼吸,彷彿能嗅見她的香味。

 再更如同被人蠱惑一般,他輕輕地吻在那枚平安扣上。

 蕭決深撥出口氣,重新躺下,再次入睡,度過後半夜。

 第二日天亮沒多久,蕭決已經起來,十五進來伺候。

 “師父呢?”

 太玄子一向休養生息,倘若沒甚麼事,一覺要睡至巳時。蕭決問罷自己也反應過來,又不必十五答覆。

 “沒事。”

 昨日結了舞弊案後,淳安帝甚為欣喜,在朝上當場嘉許蕭決,朝臣道賀,跟著誇讚許多。三皇子蕭成俊看在眼中,心中不滿至極,誰不知道這是淳安帝為了太子鋪路,何況此案哪有甚麼技術含量,蕭成俊只覺自己若能上,定然也能如此出色,並且比蕭決更快。

 下朝之後,幾位皇子恰好遇到一起,向蕭決道賀。蕭成俊不願再虛偽恭維,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這麼簡單的案子,大哥用了這麼些時日,真是細緻呢。”

 他說話陰陽怪氣,綿裡藏針,也不是一日兩日。蕭成俊與蕭決不對付已久,其他人見怪不怪,只當沒聽見,道賀完各自尋了由頭離開。

 最後只剩蕭決與蕭成俊。

 蕭決眸色一冷,緊緊盯著蕭成俊,蕭成俊冷哼了聲,“怎麼?你又想動粗?”

 他看著有氣勢,但心裡還是怵蕭決,因此甩下狠話便拂袖而去。

 待走出幾步,便與身邊的侍從抱怨:“切,難道本王就沒有比得過他的麼?”

 侍從心中凜然,這才到哪兒,人就在身後,他們王爺殿下這麼說話……

 “自然有,王爺與王妃恩愛和睦。”

 “……”

 -

 蕭決回東宮時,四處張望一番,十五看在眼裡,還覺奇怪。

 “殿下,您找甚麼呢?您丟了甚麼東西麼?”

 蕭決收回視線,“沒甚麼。”

 太玄子今日起得更遲,待蕭決回來,才剛從房中出來。蕭決走近,喚了聲師父。見他這樣,方才一看,便知他今日未請陳嫣過來。

 太玄子懶洋洋地舒緩筋骨,似乎已經將他看穿,“找人啊?現在去請唄,時辰尚早。”

 蕭決起身,看著太玄子。

 太玄子悠悠從他身側走過,喚了聲十五,“去,請我二徒弟來。”

 十五笑嘻嘻地應下,立刻去做。

 沒一會兒,陳嫣便到了。

 她今日穿了身天藍色的百迭裙,如同一隻雀鳥,清新可愛。今日天氣又惠風和暢,碧藍如洗,陽光明媚。她站在宮門之下,蕭決從高階望過去,只覺得驚豔。

 陳嫣一進宮門,便與蕭決揮手,邁上臺階後,又恭敬朝太玄子鞠躬,聲音清脆悅耳:“師父好。”

 太玄子嗯了聲,讓她起身,又喚十五:“十五啊,你別傻站著呀,快,讓人去準備些吃的喝的。”

 十五哦了聲,一溜煙下去了。

 太玄子捋了捋鬍子,道:“昨日算是我們的見面禮,所以沒甚麼事情讓你做。但今日便是第二天了,既然為師收你為徒,總不能甚麼也不做。這樣,今日你要抄寫些經書,你可能做?”

 陳嫣眨著大眼睛,似懂非懂點頭:“好呀。”雖然她沒太多才華,但是抄寫嘛,照著抄就好了。她還是會的。

 太玄子滿意地嗯了聲,讓人去自己房中拿了卷《南華經》,又命人佈置好紙筆,送去殿中。十五那邊,吃的喝的也一併送來。

 殿中蕭決原就有一張紫檀案桌,便命人加了一張小些的黃花梨桌過來,擺在蕭決對面不遠處,二人中間放了張圓幾,上擺些瓜果盤與糕點盤。

 太玄子道:“你離開之時,將東西交給他們就好。”

 陳嫣嗯了聲,其餘人都退出去,又只剩下他們二人。太玄子貼心地說,如此一來,蕭決便不會耽誤做自己的事。

 蕭決抬頭,看向對面興致沖沖的少女,心道怎麼可能不耽誤,這可耽誤極了。

 不過蕭決其實也沒太多事做,淳安帝正值壯年,一切政事自然由他主理。蕭決雖是太子,其實不必做甚麼,只偶爾淳安帝興起,讓他歷練,接些大事。舞弊案後,他又清閒下來。

 蕭決從案桌上找出本書讀,書頁沒翻幾次,眼倒是抬了數次。

 對面的陳嫣一次也沒抬頭看他,蕭決抿唇。看著她大有擼起袖子乾的架勢,又是將紙張壓平整,又是將經書擺放好,又正兒八經地調整了自己握筆的姿勢。

 識文斷字,她自然是學過的,雖學得不夠深,但已經夠用。陳嫣拿著狼毫筆,蘸取墨水,而後照著經書抄寫。

 瞧著有模有樣,蕭決無聲輕嘖,低頭看書。他看進書去,也不知過去多久,想起陳嫣,再一抬頭。

 她已經毫無興趣,眉頭皺著,雙腿歪著,整個人極沒坐相。手中的狼毫筆已經叼在了嘴裡,另一隻手撐著自己下巴,眼神懨懨。

 好難抄啊,寫字太難了。陳嫣咬著筆端,沒注意抖動筆尖,墨汁霎時飛濺。她驚撥出聲,慌忙閉眼,鬆開了牙。狼毫筆從桌上滾落,落在她衣裳上。

 “啊啊啊啊啊啊!”整一個手忙腳亂。

 陳嫣猛地站起身來,完蛋了完蛋了,回去要被罵了。她拿帕子去擦抖落在裙子上的墨汁,可墨汁未乾,被她一擦,反而黑得更遠。

 陳嫣急得要哭,洗了洗鼻子,終於想起對面的蕭決。她抬起頭來,卻見蕭決正盯著他看,似乎還有笑意。

 “你……你還笑我。”她終於沒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

 蕭決起身,方才是覺得她挺可愛,可一哭,就讓人頭疼了。

 他走近,在她跟前蹲下:“不許哭。”

 有些兇的語氣。

 陳嫣撇嘴,停了一瞬,哭得更兇了。

 “怎麼辦嘛?裙子髒了。”她也很喜歡這條裙子的。

 蕭決扶額,“孤幫你解決,你不許哭,好不好?”

 他耐著性子,命十五送了盆清水進來。她臉上也有墨汁,像只小花貓。

 蕭決替她擦去臉上的髒汙,動作很輕,怕稍稍用力就會傷到她嬌嫩的肌膚。

 陳嫣長睫上還掛著幾滴晶瑩淚珠,他也順手擦去,一抬眸,對上她如霧如水的眼。

 一時動作停住。

 他不知為何想起昨晚的夢,想起她的回應,和她潮熱的舌。

 是否真如夢中一般呢?興許那是他的想象。

 蕭決挪開視線,繼續替她擦去臉上髒汙。她鼻尖上、臉頰上、額頭甚至嘴角邊,都有墨汁。蕭決擦到嘴角的時候,碰到她柔軟的唇珠,不由得縮了縮手。

 他將帕子浸入水中,沉默著。

 陳嫣還耷拉著嘴角,沉浸在這痛苦之中,她細指攥住他衣角,問:“臉洗乾淨了,裙子怎麼辦呀?”

 “嗯?”蕭決走神著,回過神來,將帕子擰乾,沉吟道,“賠你一件新的?”

 陳嫣勉強開口:“可你賠我的,我不見得喜歡。而且換了衣服回家,還是會被罵的。”

 “那……你說是孤弄髒的。”蕭決還有些心不在焉,“她們不會罵你。”

 陳嫣啊了聲,讓他背黑鍋,這樣好嗎?

 “自然可以,只不過……需要一點小小的交換。”掌心的水漬彷彿沒擦乾淨,泛著細密的汗。

 “唔,你說甚麼交換?”她聲音小小的,嘴唇一張一合。

 作者有話要說:要把你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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