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今年年底好像更冷,入冬沒多久就下了一場雪,後面也斷斷續續地飄著雪。
原本就不太好走的土路被大雪覆蓋,更加不好走了。
供銷社那邊也是上一天停一天。
蘇曉燕平日裡都是穿著棉服,套上靴子,蹬著腳踏車去供銷社。速度不算快,就怕打滑。
這樣其實已經比去年要好很多了,要不然這麼冷的天走路往返,哪怕是蘇曉燕體力好也會感到疲憊的。
她也不讓陸沉折騰,喊他不用特意過來接下班。
陸沉不答應,她苦口婆心勸著:“從供銷社回家這條路,我騎單車很快的。你要是來接我,陪我走著一段路,就是白白受冷了。”
見陸沉還要解釋,她說:“現在供銷社這邊上一天停一天,我比較空閒,等你休息我們也可以約著來一起準備年貨。”
“或者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去市局那邊等你,咱中午還能一起吃個飯。”
她和陸沉的感情很平淡,像白開水一點點被燒開,慢慢變得滾燙,也不會突然多了點糖或是鹽。
可不管是怎樣的相處方式,又是在感情升溫期,還是盼著能夠多見面的。雖然蘇曉燕說這話,也有安撫陸沉的意思。
很快到了年關,有了去年的經驗,蘇曉燕也知道要準備些甚麼,索性都是逛街,就拉上陸沉一起當做是約會了。
陸沉無奈應了下來:“好,那等我休假了就和你去年貨,要來市局也行,我帶你試下我們飯堂的伙食。”
“好,那我回頭看看哪天再去市局找你。”蘇曉燕見他這麼有興致地討論,也就配合地答應下來。
兩人在縣城小道走著,蘇曉燕突然想起陸沉爸媽都在京市做實驗,也就順嘴問了句:“那過年叔叔阿姨回南隆鎮這邊過年嗎?”
陸沉反應了好一會,才意識到曉燕問的是他爹孃,想起兩個月前收到的信,他搖搖頭說:“還不知道,我也沒收到他們訊息。”
小時候過年,要麼是陸沉在這邊陪外公外婆,要麼是被爹孃接到京市的員工宿舍去。記憶中哪怕是接到京市去,一家三口也很少同時出現在家裡吃飯。
小時候的陸沉可能會為此悶悶不樂,長大後的陸沉不會。他已經過了想要爹孃關心的年紀,習慣了一個人做所有事情後,曾經渴求的東西似乎也變得不重要了。
這些年他要麼在部隊裡過年,要麼就是回南隆鎮這邊陪外公過年。也不再想著去京市那空蕩蕩的員工宿舍裡,爹孃有回來一起過年自然會高興點,如果沒有的話,那就祝他們實驗順利吧。
“這樣子,沒事,我們都在南隆鎮裡總是能見上面的。”見陸沉面色無異,說話的語氣卻是低了點,蘇曉燕連忙笑著轉移話題。
白天她在供銷社裡,就連櫃檯前的顧客也少了點。像糕點糖果這些,進貨量也是減少了的,畢竟天冷了大夥都窩在家裡,食慾跟著降低,光是暖火燒炭就夠費錢了,少有人顧上這口吃的。
因為這時候都說補糖好,懷孕的女人要是家裡能經常衝紅糖水來喝,那都是頂好的待遇了。縣城裡還是不少人家能夠做到一點的,整個櫃檯也就那紅糖還挺有市場的。
閒來無事就是嘮嗑,去年這個時候大家都在嘮嗑李玉萍進京找親爹孃事,今年陳巧她們幾個湊在一起又在說縣城最近新出的瓜。
吳芳那邊櫃檯更是冷清,平時賣鍋碗瓢盆這些熱火著,要工業券的東西都不好搶。可一到了冬天,這些東西就很少有人買了。
她索性就過來蘇曉燕這邊的櫃檯坐著,時不時嘮嗑上幾句。
經理在這方面也看開,供銷社這邊向來是管得最松的,只要不過線,他也懶得說。
對於陳巧她們幾個說的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是不感興趣的,吳芳自從家裡有了孫子後整個人就變得感性起來,簡單點來說就是回憶起從前,感嘆現在。
像這會她就靠在椅子上望著外面的天感嘆:“曉燕,去年這個時候你剛進來沒多久,守著那個最清閒最不起眼的農具飼料櫃檯,誰能想到今年的現在守的是紅糖這邊的櫃檯。”
聽她這麼一說,蘇曉燕也回想起剛穿過來那會,她如同鹹魚一般,對守著那農具飼料櫃檯可以光明正大摸魚而感到無比滿意,甚至想著說這樣混日子,偷得浮生半日閒。
有倉庫空間裡的那些囤貨,有供銷社這份摸魚工作,和末世比起來簡直是完勝,她甚至想那樣混一輩子。
也不知道怎麼地,陰差陽錯就換到那棉線櫃檯去,再換到這紅糖櫃檯來。她整個人的精神狀態是向上的,有了對這個世界的真實觸感,也有了情感上的收穫。
心底也確定了目標——等七八年以後,市場真正開放了,她想把握這大好時機,重新拾起以前因末世到來而中斷的服裝創業。
從去年給蘇樂松蘇曉葉做衣服,給自己做衣服,再到今年主動說幫陸沉做棉服,未嘗不是給自己一個練手藝的機會。
這樣想著,蘇曉燕笑得坦蕩又釋然:“是啊,還挺神奇的,我自己也沒想到。”
吳芳卻是不這麼認為,她興奮說:“咱倆之前不是就隔壁櫃檯這樣坐著嗎,我那會看你就覺得這姑娘應該不止會在這裡,你去棉線櫃檯那邊怎麼認真對待顧客的,我都看在眼裡,經理自然也看在眼底的。”
“這人啊可不就這樣,經理記住你的勤懇肯幹,有合適的機會自然就會提拔你的。”
或許剛開始蘇曉燕進來的供銷社時是很拘謹老實,甚至是自卑,吳芳這個經驗老道的全都看在眼底。老實說那樣的人,吳芳不會去奚落也不會去交好。
是後面蘇曉燕整個人變得自信,說話進退有度,吳芳才存了交好的意思。在相處中互利互惠,見識到她對待顧客時的誠懇認真,吳芳當時就覺得如果曉燕以後一直在供銷社的話,會越混越好的。
“吳大姐你真是過獎了,那我可得好好努力了。”蘇曉燕說笑著,臉上盡是怡然。
在稍顯模糊的現代記憶中,隨著市場開放,供銷社受到打擊是必然的。有個歷史趣事甚至提到售貨員在供銷社裡守著櫃檯無人問津,自顧自地織毛衣的事。未來走服裝創業的路,是蘇曉燕現在所堅定的。
那麼現在,也要努力做好供銷社這份工作。
臨近年關越來越熱鬧,陸沉休息日約著蘇曉燕去逛街備年貨。他們倆直接去了市裡的供銷社,多數時候是蘇曉燕在挑東西買的多,家裡兩個小孩子吃點零嘴那些。
陸外公牙齒不太好,陸沉平時很少吃這些,所以一溜圈下來他也只買了兩三樣。他很自覺地幫忙提著所有東西。
臨別時,蘇曉燕想起後天正好沒甚麼安排,就問陸沉:“我後天休息,想去市局那邊找你,方便不?”
哪怕是在物件面前,她多數時候也是直來直去的。
“後天……”陸沉腦海裡飛速轉過最近的事務安排,後天沒有外出行動,他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自然是方便的,那曉燕你差不多中午過來,我帶你試試我們飯堂的伙食。”
“好,我還挺好奇的。”蘇曉燕笑著說。
其實現在像鋼鐵廠、紡織廠這些大廠裡也是沒有集體食堂的,都是回家屬片區那邊自己生火做飯,或者是回家吃。
也就只有市局這邊規制像部隊那邊,有著集體食堂,也可以回家屬片區自己生火做飯。
後天,知道陸沉在局裡很多事情要處理,自己提前去了也沒用,蘇曉燕掐著時間去到了市局門口。
她看著不算熟悉的大門,門框上懸掛的字正大恢弘。誰能想到上次來是為了報案,今天是為了找物件吃飯呢?
果真是世事無常。
蘇曉燕也沒進去,就站在離門口不遠的樹下等著,偶爾松雪落肩上,輕拍一下就滑落到地上,融入厚實的積雪中。
率先走出來幾個人,像是對蘇曉燕在這光站著很好奇,望了幾眼就直接走出大門。
好在陸沉很快就出來了,見他望過來,蘇曉燕還特意抬手揮了揮:“陸沉,我在這邊!”
陸沉知道曉燕今天中午要過來,就想著中午一忙完就出來,生怕讓人姑娘久等了。誰知道這一忙起來就沒完沒了,他把上午該出來的事情全都處理完就趕忙跑出來了。
還惹得副局長辦公室外以黃忠為首的那群人好奇說:“奇怪,平時陸局不都是忙到最後才走的嗎?怎麼今天走得這麼快?”
“等久了吧,不好意思。”陸沉走近歉意地笑了笑,在蘇曉燕搖頭笑說不在意後,主動牽起她的手說,“走,我帶你吃飯去。”
集體飯堂不在市局裡面,畢竟這邊是處理事情的地方,也是對外的,總得維持嚴肅的形象。
一路上兩人走著,陸沉邊給蘇曉燕介紹著。
黃忠等人忙完出來,也懶得回家吃,直接就是往集體飯堂走。打完飯出來正要找位置,突然身旁兄弟指著九點鐘方向驚訝說:“哎那不是陸局嗎?他對面好像還坐著個女同志哎,百年難得一見。”
以陸沉的自身條件以及地位,又沒有結婚,也很受局裡女同志青睞的,像檢驗科那誰不就還追過他嗎?
這些事情,兄弟們私底下也會掰扯下,就當是打發時間。當然也怕損害到人女同志名聲,從不會在外人面前說,多是不帶惡意的打趣。
黃忠好奇抬頭一瞧,那好像是……蘇曉燕同志。
他好笑地揚起笑容,瞥了身旁兄弟一眼:“瞎說甚麼呢,那是咱陸局的物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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