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冷硬卻透著熱氣的寬厚掌心包裹著纖細白嫩的小手,叫人瞧著順眼無比。
剛確定關係的男女到底還顧忌著,這個年代民風淳樸,陸沉雖懷念方才的溫柔觸感,又擔心叫別人看見對眼前姑娘不好,不過一會就主動鬆了手。
他喉結動了動說:“我很高興。”
是真的高興,比年少在軍營裡訓練奪得第一名還要高興,比初次出任務順利完成回歸還要高興,心底熨帖著。
兩人還是就著剛才的坐姿,膝蓋碰在一起隔著衣褲熱量傳遞,卻沒人主動挪開。
陸沉抬眸看了眼天色,而後看著蘇曉燕說:“我在市局那邊工作,平時也是住那邊的集體宿舍,只有休息日才回南隆鎮這邊和外公一起住。平時可能很少時間可以接你下上班,希望曉燕你不要介意才好。”
剛確定物件關係就說這些話,其實有點煞風景的。陸沉又實誠,覺得有些話還是得先說清楚才好。
黃忠說,很多男子都會帶相親物件去看吃飯逛街看電影,他做不到這些就每天趕著去接物件上下班。
陸沉在青山市那邊工作,有時候處理起案件來更是晚,每天回南隆鎮接人下班也是不現實的。
他尋思著,過去未休息的日子得找個時間補回來。專門挑著人姑娘休息的時間來,把曉燕給約出來吃飯逛街看電影都行。
“沒事,你這是為人民服務,多光榮的事啊。”蘇曉燕搖搖頭不在意地笑了,她說,“我平時也在供銷社這邊上班,你就算是來了我也只能像今天這樣,下班後說上幾句話。”
陸沉笑了,兩人簡單又說了幾句,仍舊是帶著面對朋友的客氣和麵對物件的青澀。末了,陸沉說:“天色也不早了,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從三里屯回南隆鎮也要半個多小時,你陪陸爺爺吃過飯還要回市裡呢。這段路我熟,騎著腳踏車也很快的。”蘇曉燕解釋著,暮色下清淺的笑意暈得眉目愈發柔和。
陸沉知道蘇曉燕趕著回家做飯,他也是個乾脆利落的,點頭應下:“那行,你回去路上小心點。”
看蘇曉燕騎著腳踏車拐彎繞出這條街看不見人影,他這才回家。
陸外公在家等得焦急,這會兒已經過了平時的飯點,他也不餓,一心惦記著外孫這一趟能不能成事。
好不容易盼到外頭門響,陸外公連忙迎了上去,就見自家外孫那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往常不一樣的精神面貌,就知道這事是成了!
他還是忍不住問:“怎樣?和曉燕丫頭把話都說清楚了沒?”
“說清楚了,曉燕也答應願意和我處物件。”陸沉說到這,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揚,眉目閃著笑意。
“哎好,這可是大好事,你這小子可算是辦了件正經事。”陸外公一聽連連誇讚,還伸手拍著自己的胸膛表示高興。
方才外孫的情緒外露已經是叫陸外公吃驚,這會兒他走到廚房門口聽到裡頭人一邊炒菜一邊哼著曲兒,就更加吃驚了。
老頭子得意啊,自家向來不苟言笑的外孫找了物件這般高興,看來是滿意著呢!這小子可真是,之前一直說暫時沒有找物件的想法,還拒絕相親,這會肯定知道就該信老人家的!
那頭蘇曉燕一路騎著腳踏車回家,迎著晚風,清清涼涼的叫人舒暢。她想起剛才的事,還帶著點愉悅。
在現代時她為了學習創業忙碌,到了末世為了能夠活命不斷地去打喪屍,倒沒想到來到這七零年代還找到個物件,即將體會到談戀愛的滋味。
她對陸沉有好感,也就順著自己的心意來。
蘇樂松從地裡下工回家見大姐還沒回來,人也沒閒著,直接進廚房去做飯炒菜了。這會兒端炒好裝盤的菜出來,見大姐回來,眉眼間都是笑意,他也跟著笑問:“大姐你回來啦,今天是有甚麼喜事嗎?”
“嗯還行,松子你都做好飯菜啦?”蘇曉燕點頭應道,談物件這事剛確定,對著十三歲的松子她也沒有多說甚麼,笑著轉移話題。
蘇樂松也沒再多問,點頭應道:“對,飯菜我全都做好了,大姐你洗個手就能夠吃飯。”
蘇曉葉那丫頭從廚房裡雙手捧出兩個碗,又屁顛地跑回去捧了一個碗和兩雙筷子一個勺子。
吃過飯後,蘇曉燕高興之餘也沒忘了顧大嬸交代的事。蘇樂松領著蘇曉葉去院子裡洗碗了,
她自己回了房間,拿出一斤紅糖和六尺青布來。這青布已經是倉庫空間所有布料裡偏鮮豔的了,像其他深藍土灰的更加暗沉。
拿好到客廳,她又去喊了顧大嬸過來,顧大嬸家人多嘴雜,她家媳婦看著也不是個好相與的,去那邊說甚麼一不小心傳出去都會變成一場風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事蘇曉燕自然是謹慎的。
顧大嬸也知道這道理,反應過來這事之前交代的事有著落了,連忙放下手中東西就過來蘇家這邊。
只剩下顧家媳婦在那洗碗,嘴裡還碎碎叨著:“甚麼呀,偏就大姑子嬌氣懷孕要喝紅糖水,寶兒當時還不是穿的舊衣服。”
這也是顧家媳婦鑽牛角尖去了。她兒子寶兒今年都兩歲了,以前顧大嬸也是找不到門路,生產前還是去供銷社給買了紅糖回來,孫子肯定也是疼的,但那布票難攢哪那麼容易買到布,所以孫子出生後用的都是以前的布料。
隔壁蘇家,顧大嬸一進屋就笑著說:“燕丫頭,是之前的紅糖和布料有訊息了嗎?”
“對,這是一斤紅糖,這六尺青色布料摸著舒服,就是不知道這顏色你能夠接受不?”蘇曉燕點頭,直接指著面前擺放著的紅糖和布料說。
“哎這可真是多謝燕子你了。”顧大嬸笑得臉上都是皺紋,她伸手輕撫著布料感受上頭的柔軟,又生怕力道重了,手上磨的老繭把這柔軟布料給刮破了。
要真是這麼不小心,沒了錢又賠了布料,那不可得心疼死?
她連著點頭滿意說:“這布料摸著這麼柔軟,最適合小孩子不過了,我自然是喜歡的。燕丫頭你能夠幫忙弄到這六尺布料也不容易,嬸子多謝你。”
蘇曉燕搖頭笑道:“嬸子你可千萬別和我客氣,要不是您私底下幫我牽線,我也攢不下這麼些錢。”
這半年裡顧大嬸遇上信得過的,想要換些東西的,都會過來和蘇曉燕說。蘇曉燕再借顧大嬸的手去和人交換。
當然作為幫忙的回報,蘇曉燕也陸續給了顧大嬸不少東西,說不上稀罕,好歹是點心意。
顧大嬸問多少錢,說著就要從衣兜裡掏錢。蘇曉燕照著瑕疵布的價錢來算,又給抹了個零頭。
“哎這回可真是多虧了燕子你呀,嬸子心底記著呢,回頭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你就直說,可千萬別客氣。”顧大嬸是個爽朗的,兩人又熟話就直說了。
她交代完捧著東西匆匆回去,直接放進自己屋子櫃裡鎖好,見兒媳婦已經把碗給洗好了,笑意更深。
蘇曉燕在供銷社上班,照常守著櫃檯。隔三差五傍晚和顧大嬸交談了,又換了點東西出去,倉庫空間裡攢錢的小櫃子錢票愈發地多。
這麼久了,零散的錢票收回來就直接塞進去,蘇曉燕又沒找著機會去換成大團結,直接把錢給往裡壓實了。
還別說,這小櫃子還真挺能裝!
倒是有天夜裡,蘇樂松騎著腳踏車出去溜達,蘇曉燕則牽著葉子這丫頭在後頭慢悠悠地走著,權當是飯後散步了。
經過知青點時,還碰上了林舒。
從年前到現在也有兩三個月,蘇曉燕回村裡也碰上過林舒幾次,但因為趕著回家吃飯,都只是點頭打招呼就走了。
林舒是覺得待在知情點裡太悶,才想著出來走走。碰上蘇曉燕也是驚訝,她笑著打招呼:“曉燕,難得碰上你,是出來散步嗎?要不我和你們一起吧?”
話裡還有點喜悅,畢竟最近知青點裡氣氛不好,碰上個能說話的朋友自然就跟著放鬆下來了。
“嗯我們出來走走,那一起吧。”蘇曉燕點頭邀約,她右手不著痕跡地捏了捏小丫頭掌心上的肉。
蘇曉葉這丫頭才機靈喊:“林姐姐好!”喊完她還小心地撇著姐姐的神色,生怕她生氣。
她這不是……一時沒反應過來嘛!
“哎好,曉燕你這妹妹可真乖。”林舒驚喜,笑著誇讚著。她在家裡是最小,堂哥家的又是幾個小男孩,還是頭次聽到這麼乖巧的小女孩喊自己的“林姐姐”呢。
當然也可能是……愛屋及烏,因為她是曉燕的妹妹。
葉子這丫頭聽著,蹦躂著身子,腦袋上左右扎的那兩顆丸子晃來晃去的。
三人沿著村裡寬敞的巷子走著,蘇曉燕閒聊:“咱最近一忙還真沒怎麼聊過天,林舒你最近在村裡還好嗎?”
“都是那樣子,不過可能是幹活習慣了,也像剛開始那樣老覺得腰痠背痛。”林舒笑著說。
“那就好,只要不到秋收雙搶的時候,這地裡的活就不會太重。”蘇曉燕打趣道,兩人對視都知道這秋收的忙。
其實知青下鄉,大隊長都是儘量安排了相對村裡人輕點的活,他們可能像林舒這樣剛來不適應,忙上一陣子習慣了就好。
聊著聊著走到靠田地這邊,溪水潺潺地流,也沒房子在這邊。
林舒這才放開來說:“曉燕,這最近知青點氛圍不太好,我待著也難受。”
蘇曉燕沒應聲,她知道這會兒林舒只是需要一個傾聽者。
林舒繼續說:“最近不是在有個工農兵大學名額落在咱公社嗎?每個大隊都能推薦人上去,知青點這邊全都卯足了勁,這說起話來陰陽怪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