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蘇曉燕守著櫃檯,下午的顧客實在是少。開春後基本上這櫃檯就冷落了，要等到入秋後天涼了，有人過來買針線回去織毛衣啥的,才稍微多人點。
臨近下班的點，除了一些熱門櫃檯,其他櫃檯前也基本上沒有甚麼顧客了,蘇曉燕這邊也是。
有些售貨員已經在收拾櫃檯上的東西了，就等著待會時間一到就可以走，她倒是不急,就這麼坐在櫃檯後。
閒下來難免會想，那陸爺爺昨天中午才剛來過，應該有一兩天不會來了。平時閒聊著習慣了,陸爺爺又沒有長輩的架勢,反而像是朋友那樣,蘇曉燕也從他那瞭解了不少以前那個年代的事情。
這會兒沒事,蘇曉燕難得還挺希望有個人陪自己嘮嗑下的。
等到蘇曉燕看到陸爺爺走進供銷社,心底反倒咯噔一聲。果然平時沒事不能隨便唸叨,一念叨人就來了。
“曉燕丫頭,我又過來找你買點針線了。”陸外公熟悉地走到這邊櫃檯前，笑著說道,眼底還有幾分老頑童的得意和促狹。
“陸爺爺您之前買的估計都還沒用完呢。”蘇曉燕同樣是打趣地說道。她望向陸爺爺身後的人,還有點驚訝。
陸局長，陸爺爺經常唸叨的在市局裡工作的外孫？
蘇曉燕突然有種啊世界這麼小的感覺,想起之前陸爺爺一直唸叨的想要介紹外孫給她認識,甚至是相親,她難得地有點臉發燙,白裡透紅的。
她淺笑著問好：“陸局好。”
陸沉也沒好多少。老爺子向來風風火火,突然說讓他陪著來供銷社買東西也是正常。得益於他優越的記憶力，之前查案時是知道蘇曉燕在供銷社裡工作的。
見外公和蘇曉燕聊天這麼自然順暢，就知道之前已經接觸過不止一兩次了。
他不會真的以為外公是因為來供銷社買東西而認識人姑娘的，再聯想到外公早上在家介紹了那麼久的善良姑娘，被他直言拒絕幾次後也沒有說甚麼，反而變了主意要來供銷社買東西。
合著都在這盤算著呢。
對此陸沉有點哭笑不得，外公對這事是真的執著。
將那個半年前救了外公的一面的姑娘與眼前的蘇曉燕同志聯絡起來，陸沉眼底也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笑意，他點點頭打招呼：“蘇曉燕同志你好，在外不用這麼客氣，喊我陸沉就好。”
因為之前的接觸，陸沉本就對蘇曉燕帶了點好奇和欣賞，又因為公事繁忙和接觸少而暫時停歇。她成了半年前外公的救命恩人，陸沉微微驚訝後反而覺得理應如此。
如果是她，確實會是那種路上見到老人願意幫忙的姑娘。
他同樣想起外公一直說的要介紹兩人認識，甚至還說到介紹對眼了可以處物件的事。神奇的是，陸沉的心在知道對方是蘇曉燕後，鬆動了些。
這回愣住的反而是陸外公了，他看著曉燕丫頭自然地喊了句陸局問好，又難得見自家孫子帶著笑意和人姑娘問好。
陸外公左右各自看了幾眼，這才反應過來激動說：“所以……你們倆早就認識了？”
蘇曉燕點點頭：“陸爺爺，我也沒想到您的孫子就是陸沉同志。”她念著“陸沉”兩個字，心底劃過神奇的韻味。
陸沉點頭應下，和外公解釋著：“外公，之前市局在處理一個拐賣案的時候，和蘇曉燕同志認識，見過幾面。”
陸外公之前是有聽小陳媳婦說過的，曉燕丫頭不是蘇老二家的親閨女，前不久還去了趟京市親爹孃那。不是沒有想過或許曉燕丫頭和自家外孫會認識，後來又覺得說不太可能，也就沒有去在意。
曾經沒有去在意的事情反而促成了曉燕丫頭和自家外孫認識，自己費了那麼大勁才讓兩人見上面，陸外公這會兒又是錯愕又是高興。
他點頭笑得額頭褶皺格外明顯：“好事，老頭子我之前還老是想著說介紹你們認識，沒想到你們早就認識了，緣分吶！”
自家外孫自家瞭解，和女同志向來是保持一定距離的，認識的會客氣問好，眼底的神色卻是不像今天這樣。
陸沉該是對曉燕丫頭有好感的。
陸外公之前說了那麼多次要介紹兩人相親，這會兒反而沒有再提。兩個年輕人見面了就讓他們自己去處好了，自己說多了反而讓他們不自在。陸外公想得明白，自己適當的時候再添油加火就好了。
他先是佯裝看了下眼前櫃檯的針線，突然笑著說：“曉燕丫頭，我想起來自家還差點東西，先去其他櫃檯看看。”
見外孫要開口說話，陸外公連忙說：“陸沉你和曉燕丫頭難得見上一面，肯定有很多話要說，你們先聊。我就在供銷社這，不用擔心出甚麼事。”
話一說完，陸外公不等外孫多說甚麼，轉身就走。仔細瞧著，這步伐輕快，怕是在偷樂著呢。
有很多話要說？
蘇曉燕和陸沉對視一眼，紛紛陷入沉默。
相親的事外公肯定不止和自己說過，陸沉知道這事，蘇曉燕不可能不知情。兩人就這麼隔著櫃檯站著，該主動的時候陸沉自然不會退縮，他生硬地開口說：“蘇同志，我外公也是心切，還請你見諒。”
說起這事，陸沉也覺得燥。以自家外公的性子，肯定無數次地在人姑娘面前提起自己，要說相親的事就得可勁地撿著優點來說。一想到在蘇同志那不知道聽了多少有關自己的事，他這心就跟著晃動。
在部隊裡雷厲風行，歷經無數次生死都完美完成任務的陸沉，在感情上還是一片空白，有著這個時代特有的樸實。
見他主動說話緩和了稍顯凝滯的氛圍，蘇曉燕也才配合著淺笑說：“陸同志不用客氣，陸爺爺他很好，這段時間經常過來和我說說話，我也學到不少，挺高興的。”
“高興就好。”陸沉聞言也是不可避免地鬆了口氣，過了剛開始的尷尬階段，他這會兒說話也是自然一些，“蘇同志你平時在供銷社這邊還習慣不？我是說，我們會不會耽誤了你工作?”
“陸同志客氣了，這會兒櫃檯也沒甚麼人。我負責的這個櫃檯主要是賣針線和一些小工具，春夏其實很少有人來買，到了秋冬才會稍微忙一些，挺多人過來買針線回去織毛衣的。”蘇曉燕耐心解釋著。她說話清冷中蘊著柔意，不會過分黏人，又叫人聽著舒服。
恰恰是當過兵的陸沉喜歡聽的。其他女同志說話時聲音太柔，聽著怪難受的。像蘇曉燕同志這般自然地說話，不嬌柔不刻意最是讓人舒心。
陸沉點頭，眉眼清朗，聲音陳厚像是浸潤了墨玉：“那還挺好，蘇同志能夠在供銷社這裡當個好的售貨員也是不簡單。”
“過獎了，比不得陸同志每天偵查破案，為我們老百姓撐起幸福美好的生活。”蘇曉燕被逗樂，同樣是回誇著。她這話也是發自內心，人民警察守護人民，最是辛苦，也最是值得敬佩。
蘇曉燕真情實意的誇讚，讓陸沉心底深處那點不輕易示人的柔軟觸動了下。
很神奇，以前不是沒有女同志這麼說，但那時陸沉冷心冷請的一心為國。
或許是認識蘇曉燕在先，又可能是本來就帶著欣賞和探究，所以更容易去接受她的誇讚，更容易為她所說的話而有所感受。
兩人的那點生疏感慢慢在一來一回的交鋒試探中消散。
陸沉頭次主動在這種閒聊中丟擲話題，蘇曉燕也很配合地接住了，話末又拋回一個新的話題。兩人有來有往，臉上都帶了點清淺的笑意。
這麼點笑意在有心人看來，那可就是無限倍數地放大來研究了。陸外公說是要去其他櫃檯買東西，實際上一走出曉燕丫頭那個櫃檯位置的視線範圍後，就飛速地躲在角落裡望著這邊的動靜。
一開始見兩人相對無言，各自沉默，陸外公急得要死：“這臭小子，機會就在面前了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人姑娘害羞，你就不知道主動點嗎？”
等到外孫開口說話，曉燕丫頭又是笑著，兩人說了半點沒停，那周遭的氛圍都跟著暖和不少。
陸外公躲在角落裡，嘴角的笑容都快咧上天了，一邊還嘀咕著：“我就說這小子對曉燕丫頭肯定有意思，平時哪有這麼能說話的？”
他豎著耳朵想要聽下兩人在說甚麼，無奈實在是隔得太遠，哪怕是供銷社這邊人越來越少，嘈雜的聲音少了很多，也還是聽不清。
眼見供銷社裡人越來越少，陸沉恰到好處地說了句：“現在天色也不早了，就不耽誤蘇同志你下班回家了，我去找下外公，咱下回見。”
下回見……
蘇曉燕笑意愈發明顯，剛才的聊天無疑是讓她舒服的。她點頭笑著說：“好，那你和陸爺爺回去小心點，咱有空再見。”
陸沉告別後走出找外公，一拐角就見到躲在那一臉笑意的外公，知道他剛才是特意走開的，也沒有去戳破。他說：“外公，我們先回去吧。”
“不是！”陸外公沒想到外孫這麼快就過來了，他探頭想去看曉燕丫頭的臉色，卻只看到彎身收拾櫃檯東西的纖瘦背影，“你怎麼不和曉燕丫頭再說一會？這麼快就結束了？”
他看著自家孫子恨鐵不成鋼，想當年自己和他外婆可是一看對眼就處物件了。
陸沉無奈：“外公……再聊下去就人姑娘就該煩了。”
作者有話說：
咱就是說，尬聊夫婦真就尬聊了一章（捂臉）
寶們除夕快樂呀！這幾天更新時間不定，寫完就發，不用等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