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妤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是在自己的床上了,她騰地一下坐直了起來,完全一副懵圈的樣子。
她努力地回憶著,她記得她去了墨家,記得她見了顏禛,記得那些果子酒的味道很香甜,其他全不記得了。
遭了,她喝醉了!
“昨晚本公主是怎麼回來的?”她問流螢。
流螢端了水過來,眨了眨小圓眼,“侯爺抱您回來的啊。”
“抱、抱?”顏妤瞪大了眼,好可惜啊,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那本公主可有做甚麼出格的事?”
流螢想了想,“一直說侯爺是團魚怪算不算?”
實則兩人在馬車裡發生了甚麼,流螢是不清楚的,但顏妤大喊大叫的動靜,她還是聽得一清二楚的。
顏妤腦子轟了一聲,說他是團魚怪,與罵他是王八有甚麼區別?
“然後呢?”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問下去了。
“您說了很多啊。”流螢回憶了一下,“哦,您還說了一句,這裡還有酒!”
這一句話,一把徹底地將顏妤記憶的匣子掀開!
她當時不知怎麼的,在墨瑆的唇邊聞到了酒味,她以為是酒罈,就一口懟了上去,完了她還吮吸了幾下來著。
因為沒有喝到意識中以為的酒,她很不滿意,還一把拍開了墨瑆……
想到這,她跌回床上,扯過錦被將自己徹底蓋住。
啊!
啊啊啊!!
讓她失憶吧!!!
已經不記得的事情,她為甚麼要作死問起?為甚麼要記起來?!
她把自己埋在被衾裡,再也不想出來了。
“公主,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不洗了,不洗了!都沒臉見人了。”
流螢很老實地站在一旁等著。
她猛然掀開了被子,“本公主昨晚喝那麼多酒,你怎麼不攔著?”
“您說,不要攔!攔就砍頭……”流螢小聲說著。
“……!!”
顏妤險些要氣絕身亡,是啊,她都忘了,流螢有個特點,只要是她吩咐的話,流螢會一字不漏的執行,絕對、絕對不會拐個彎多想的。
她說不要攔住,流螢就一定不會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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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扎了不知道多久,顏妤艱難地爬了起來,被迫出了門。
好巧不巧,剛出房門,走下臺階,迎面就見到從書房出來的墨瑆。
墨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問了一句,“昨晚的酒,好喝嗎?”
顏妤的脊背頓時僵住,皎月般的嬌顏,頓時飛上了兩朵紅霞,他什、甚麼意思?
他說的酒,是指哪個酒?馬車裡的“酒”,還是宴席上的果子酒?
她怎麼覺得,他說的是馬車裡的那個她誤以為的酒?
一陣灼熱感在她臉上瘋狂地燒了起來,她只想就地挖坑活埋了自己。
霎時間,她輕輕咬著唇瓣,耷拉著腦袋,站在那,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完全不知道怎麼擺放好了。
墨瑆看了一眼手足無措的她,原來她害羞起來是這個樣子。
很是稀奇,她原來是會害羞的?
墨瑆唇角微微揚了揚,轉身欲走。
她終於找回自己三魂六魄,喊了他一聲,“夫君。”
他回頭看著她。
“昨日,多、多謝夫君了。”
昨日顏禛責將她罵得無地自容的時候,在她以為自己即將撐不住的時候,墨瑆過來了,適時地扶了扶她,這行為,不亞於給予溺水的人一縷空氣。
墨瑆淡淡看著她,說了一句不著頭不著尾的話:“在外頭,不管甚麼場合,我都會護著墨家的人。”
“走了。”
因急著要出任務,墨瑆也沒再多逗留,扔下一句,人就走了。
顏妤立在原地,好一會才緩了過來。
雖然他的態度依舊冷淡,但她隱隱覺得,他還是不一樣了。
他說,他一定會護著墨家的人,那他昨日的行為,是護著她的意思,當她是墨家的人了?
有了這個認知的顏妤,頓時開心得只想旋轉飛舞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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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打算消停幾日的她,最終還是耐不住,一見墨瑆放值回來,她趕緊湊了上前。
一邊小跑跟在後面,一邊笑顏如花:“夫君,用膳麼?”
“不用!”墨瑆嗓音毫無起伏,聽不出甚麼情緒。
顏妤依舊笑著,跟在身後,似乎隨時準備著,只要他回頭,就能看到她燦爛的笑顏。
墨瑆步履匆忙,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見墨瑆往書房方向,她在他身後喊了一句:“夫君要人磨墨麼?我也可以的。”
墨瑆沒有應她,徑直進了書房。
一連著幾日,墨瑆一放值她就湊上去,他去哪,她就去哪兒,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她腿不得空,嘴也沒閒著,各式情話一籮筐一籮筐往外抖。
每次她跟著跟著,一到墨瑆進了書房,她就止步。
從窗牖望了進去,他在似乎很忙的樣子。
顏妤也就不打擾他了。
四處看了看,想來想去,長日漫漫,她也不能幹坐著還是覺得要找點事情做。
“流螢準備筆墨,擺那。”說著,她指了指書房遠處杏花樹下的大理石桌。
流螢應了一聲,麻溜就去準備了筆墨過來。
她在大理石桌坐下後,攤開紙,埋頭認認真真的練起字來。
一開始,她也有些坐不住的。
比如練到了一半,就喜歡從窗牖偷瞄墨瑆辦公的樣子。
只見墨瑆手握狼毫,一會奮筆疾書,一會停了下來,似乎在忖度著甚麼,如鴉羽般的墨睫輕輕顫動著,嘴角微微輕抿,整個人的氣質清淺矜貴,帶著幾分冷冽。
那是一張她見過的最好看的側顏了。
她都看呆了。
在這個位置練字,能隨時看到墨瑆,一邊欣賞美男子,一邊練字,是人間一大愜意事。忽然覺得,其實練字,也不是那麼令人厭惡。
往後的日子,墨瑆回書房,她就在外頭認真練字。
當然,她所謂的練字,不是練詩詞歌賦,而是謄抄話本,否則,她哪來那麼多的撩撥之話源源不斷地說給墨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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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涼風吹起,杏花瓣,翩然而下,墨瑆從窗外望了出去,顏妤正埋頭一筆一劃地練著字,白皙潤澤的鵝頸,弧度圓潤優美。
杏花飄落在她的雲鬢間,如鱗雪一般,更襯得她肌膚賽雪,姝色動人。
她就一直在他視線可及的範圍活動,以為她裝模作樣練一時半刻後,就會放棄的了,沒想到,她居然能安靜這麼多天。
外頭一陣涼風吹過,刮過杏花樹,沙沙作響。
只見她寫了一會,又停頓看了看自己寫的字,似乎很不滿意,柳眉微蹙,又拿了一張重新練習。
她向來坐不住,又見她站起來,踱步幾圈,才又坐了回去。
墨瑆唇角微微揚了揚,收回視線,低頭忙了。
一旁的展雲,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外頭的公主,搖了搖頭。
頤寧公主蹦躂的時候,他家主子眼皮子都不給她一個,可當她安安分分靜了下來後,他家主子的眼神反而不由自主跟隨著公主,公主的一點動靜,都惹得他不自覺地抬頭看她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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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墨瑆放值回來,匆匆用完晚膳,見他又是去書房,她都恨不得化身書桌,這樣就能與他日日相對了。
“夫君,又要去書房麼?一定需要人幫忙研研墨吧。”
依舊重複著這幾日她每天說的話。
“就是研研墨,我也是可以的,我有練。”
“跟上。”墨瑆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顏妤怔了怔,“啊?”
她已經習慣了墨瑆沒有回應,說完就算了,墨瑆突然一句,她就矇住了,沒反應過來。
墨瑆頓住了腳步,回頭看了看她:“不是說要研墨?”
“要要要!”顏妤小眼一亮,沒搞明白他為何突然改變主意,但她覺得不重要,只要能接近他,就是往成功又邁進了一步了。
趕緊小跑跟上。
墨瑆徑直走向書房,庭院杏花如雨,飄著陣陣馨香。
兩人一前一後,一柔一剛,像一幅意境和諧的油墨畫。
到了書房,墨瑆直接走到了書案旁,坐了下來,將墨硯、墨錠推了過來。
近些日子邑國細作行動越來越頻繁,他只顧著忙,就怎麼搭理她了。
“……”
她雖天天喊著幫墨瑆研磨,但從沒有親自動手磨過墨,頗有些為難,她偏著腦袋思忖了片刻,想象了一下流螢磨墨的動作,就坐下來,動手了。
沒想到,她很快上手,漸漸動作急緩適中且力道均勻,輕重有節。
她有幾分雀躍了起來,太有成就感了!就說她果然聰明過人嘛,這點小事是難不倒她的!
他埋頭忙了起來,就忘了一旁的人是她了,將她當展雲。
墨瑆:“磨得太慢了”
她思忖了一下,就換個方向,直推著磨。
“磨不夠細膩。”
墨瑆說完,她就改打著圈研磨。
終於沒有水了,她伸手拿過了墨瑆另外一邊的硯滴,準備往裡加水。
墨瑆一直很忙,直到一隻白生生的小手伸向他面前,肌膚比她掌心中的胭脂玉硯滴還瑩白,墨瑆才微微回神,才想起,身邊的人不是展雲,而是她。
他神色淡然地看著她,只見她她正全神貫注地研磨。
鮫珠燈所散發的柔光,明明滅滅,映著她的粉頰上的絨毛細細的,像打上了一層金晶色光暈,巴掌大的如玉容顏,精緻明灩。
手腕上的血玉手鐲,玉色水潤,映紅奪目,襯得她的玉腕纖潤若雲。
他腦海中驀然跳出了一個詞:紅袖添香。
霎時間,書房裡忽生了幾縷旖旎的意味。
“好了。”墨瑆看向窗外,不知不覺中,夜已深。
顏妤抬眸:“嗯?”
這才發現,他已經將文扎收起來了。
“你忙完了?”她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問道。
“嗯。”
聞言,顏妤歡快地放下墨錠,手肘撐在桌面,託著腮笑得燦爛,清瑩的眸光卻似神秘深潭一般勾人。
“那,我們回房歇息吧。”
墨瑆沒有吭聲。
“走嘛,夫君。沒有你在,我一個人睡不著。”
墨瑆眼皮輕輕一掀:“以前沒有微臣,公主也不缺伴眠的。”
似乎話裡有話。
也是因為面首的事?
顏妤默默放下了手,肩膀也有些垮了。
昨日顏禛也說過面首的事,看來,這事,對她名聲的影響,比她想象中的大。
她必須要為自己正名!她沒養過面首!
她的眸光鎖著他:“那些只是不實傳聞,我從來沒有養過面首,夫君信嗎?”
墨瑆偏了偏頭,望向了她,依舊一言不發。
生怕他不信,她抓住了他的手,“真的!”
她說的都是大實話,當年裘貴妃確實給了她十二個伶人,但還沒機會成為面首,就被她送給裘貴妃了!堂堂一國皇妃,若被人誤會,連帶嘉胤帝的名聲也沒了
。
於是,這場皇室鬧劇就被她父皇壓了下去,只是,外頭人不知道罷了。
可惜,她養面首的髒名,卻再也洗不掉了。
從前她從未在意過名聲,也不知道自己被人傳成甚麼樣了,現在屢步維艱,才發現,名聲多麼重要,就像天鵝的羽毛,要惜羽。
墨家門風醇厚、家教嚴謹,定然是無法接受一個養了這麼多面首的公主媳婦,想來,這也是墨家人對她恭有餘而敬不足的原因。
她緊張兮兮地盯著墨瑆的神色,深怕他依舊誤會自己。
墨瑆起身站了起來,神色依舊沒有變化,只平淡地說了一句:“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顏妤無言以對,她又理解錯了嗎?
她也站了起來,與他對望。
“那為何,成婚後,你一直拒絕與我圓房?”
墨瑆沒有應答,反而俯身向她靠近。
顏妤下意識地往後退,他一步步緊逼,直到被書架擋住了她的退路,無路可退。
被他抵在了書架上。
他這是要做甚麼?
顏妤緊張地咬著唇瓣,低垂在裙襬兩側的小粉拳,緊緊地握著,酡顏一片紅暈。
他抬起的手,拇指輕輕鬆了松被她的貝齒緊咬到泛著白印的唇瓣。
冰涼的觸感,卻給她帶來滾燙的灼感。
她的呼吸,一下子停滯住了。
空氣中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流動。
他垂眸看著她。
兩人四目相對,呼吸交纏在一起。
他嗓音帶著黯啞,染著些許魅惑。
“你真就這麼想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