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傷到身上,遠遠比不上傷到心裡。
所以,他真的,再也不可能,被她原諒了麼……不,不行的。不論如何,他應該做點甚麼,必須做點甚麼,贖罪也好,奢求她原諒也罷。他必須要做點甚麼,絕對的不能,就這麼放棄,絕對不能!
……
洛子夜從御書房裡頭出來,便很快地上了屋頂,跟冥吟嘯站在一起,給了對方一個目的已然達到的眼神,便大步往皇宮之外而去。冥吟嘯微微揚了揚唇角,很快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洛小七已經傷成那個樣子,而且他已經承諾了會讓她走,那也就應該不會有反悔的道理。但他們還是快點走,才能避免夜長夢多。她冷著一張臉,往前方一路奔行,而冥吟嘯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他那表情似乎是想說甚麼,卻又憋著,甚麼話都沒說。
他的神情,自然也落到了洛子夜的眼裡。
她一邊往前走,心下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頭也不回地道:“怎麼了?你是不是覺得,剛才的我很殘忍?覺得我對洛小七真的太過分了,簡直就跟個魔鬼一樣,做事情這麼殘忍,刺傷了人家就罷了,還要人家生不如死,嘖嘖……”
說起這話的時候,洛子夜雖然是在問冥吟嘯的意見,雖然是彷彿真的很關心自己是不是顯得很像是一個魔鬼,很沒有人性。但是……她面上卻帶著譏誚的笑意,根本就不把這個當成一回事。從來她就不是甚麼善良之輩,也沒有一顆救濟天下的聖母之心,她不願意主動去傷害別人,但是這並不代表,她能容忍並原諒別人肆無忌憚地傷害她。
冥吟嘯聞言,倒是輕輕笑了一聲。
搖了搖頭,旋即,他靡豔的聲線,緩緩地道:“小夜兒,不是!我只是在想,你心裡一定很難受,甚至你心中也同樣是你方才,口口聲聲對洛小七說的那樣……生不如死,你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說出這樣的話。是不是?”
他很瞭解她,知道她是甚麼樣的性格,知道旁人給她甚麼樣的傷害,她才會如何回擊旁人。於是,他也很擔心很心疼她,不知道她此刻心中是如何疼痛,才會做出這般懲罰別人,也暴露她自己也在痛的事。
他這話一出,洛子夜的腳步幾乎是停滯了一下。
旋即,才再一次大步邁開腿,並回眸看了他一眼,嘴角淡揚,輕聲笑道:“嬴燼,說實話,我覺得能有你這樣的朋友,真的是我此生難得的福氣。在任何情況下,你總是先站在我的角度去想問題,哪怕我看起來這樣狠毒,你也會在心中為我找到理由,找到能夠令人心安理得的說詞。而不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我,怒罵我不夠寬容。我很高興,能與你這樣的為伍!”
人的一生,很難很難遇見這樣一個人,遇見這樣一個朋友。
能夠真的做到,不論你做甚麼事情,都會很堅定不移地站在你身邊,並理解你的苦衷,明白你心中的苦楚。也永遠不當衛道士,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著你的行為指手畫腳,自以為自己多偉大,來斥責你不夠善良,不夠寬容。嬴燼就是這樣一個很真很真的朋友,很懂她也很包容她的朋友,遇見他,的確算是她的幸運。
他聞言,輕笑著點頭,緩聲道:“小夜兒,你必須要相信一點。那就是,不論別人多麼錯,或者多麼對,我也總歸是站在你這邊的,因為我們,是……朋友!”
對,是朋友。只是朋友!
洛子夜輕輕一笑,未再多言,加快了步伐,很快地跟他一起往天曜皇城之外而去。
她拿著洛小七的玉佩,這一路的確算得上是暢通無阻,也沒有遇見軒蒼墨塵的人,想必洛小七是真的幫他們把人引開了。然而,在出了皇城的大門,踏出城門的那一刻,便遇見了許多人,擋在他們身前。這一幕如此熟悉,為首之人站在最前方,他身後是幾千大軍。
那正是龍傲翟。
當初在天曜的皇宮門口,他也是這樣,帶著大軍,擋在她和鳳無儔面前,要鳳無儔跪下。如今,他又站在她面前。這一次,他又想做甚麼?
神機營的人,此刻都在天曜邊城的附近集結,她進皇宮找洛小七,也不宜帶著那麼多人,目標太大,反而危險。所以,這時候,也就只有冥吟嘯和洛子夜兩個人,站在皇城的門口,面對著龍傲翟。
龍傲翟在看見洛子夜的那一瞬間,那一雙血瞳,也晶亮了一下:“洛子夜,你真的沒事?!”
“別把語氣說得彷彿希望我沒事似的好嗎,誰不知道你們無時不刻,都很希望我有事!”洛子夜嘴角微揚,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誚。
龍傲翟一怔:“我……”這一瞬間,他忽然覺得有些無措,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話,當如何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