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烈看勸不動,看著他背上還插著的那幾支箭羽,以及他不斷流血的胳膊和肩頭,皺了皺眉頭,打算先上去給他止血。然而,還沒靠近,便驟然被一道真力掀開,令閩越一個踉蹌,險些沒摔倒。
看著自家主子,看似沉寂,卻透著瘋狂的眼神。他心裡頭明白了,要是洛子夜不徹底脫險,王是沒有心情接受治療的。他微微一嘆,轉身往門外走,背對著屋子,看著星空。夜涼如洗,時間過得很慢,似乎是知道人心裡的磨折,所以它行走得更慢,生生摧毀的人的意志,折磨人的心。
洛子夜也一直在昏迷中,咬牙死死撐著。
很疼,渾身都疼。沒有哪一處不疼,疼到人恨不得自己已經死去,根本不想再醒來。但她一直死死撐著。她能感覺到有人一直握著她的手,傳遞著熱量到她體內,幫助她一點一點地緩解身體上的疼痛。那內息很熟悉,是他。
這令她彷彿抓到了一根浮木,更緊緊回握住他的手。
攥著他,彷彿這樣,就能讓疼痛減輕一些。彷彿這樣,她就覺得,不那麼難過,不那麼難熬了。當她身上猛烈的高熱,一點一點降下的時候,這屋子的地面上,已經滿是血。都是從鳳無儔身上流出來的,閩越在一旁看著,心裡頭很清楚王早已經失血過多,這一次洛子夜能活,回頭王還不知道能不能活。
寒毒,內傷,失血過多,還有他肩頭流出來的黑血,令人能很清楚的判定,這又是一種毒。
又這麼看了一會兒之後,他心裡覺得很槽心。扭過頭去,不再看!繼續等待著,又是半個時辰過去,洛子夜面上的潮紅,已經徹底退了。人雖然還在昏迷裡頭,但呼吸已經正常。閩越上去給她診脈,沒過一會兒,便鬆了一口氣:“王!她已經挺過來了,最遲明天正午就能醒,只是她身上的傷,可能還需要調養一段時間!”
所以,洛子夜沒事了,王也應當終於可以安心接受自己的治療了吧?
攝政王殿下點頭,在原地坐著,沉默了一會兒沒動。足足半晌,他忽然道:“閩越,想辦法通知嬴燼,告訴他洛子夜在這裡!”
閩越一哽:“王?!”
通知嬴燼過來,王這是真的打算退出了嗎?心頭這般疑問,而下一瞬閩越驟然反應過來,是了。洛子夜唯一想要的東西,就是星光般璀璨的寶石,然而她最想要的東西,其實是嬴燼的心頭好。王這樣想,似乎也沒甚麼不對,不……放在任何一個正常人的身上,都會這麼想。
而從太子跟嬴燼相識以來,嬴燼曾經算計太子,太子卻主動提出要去保護那個人,從來就沒見過太子對其他人這樣好過。大概,在太子的心裡,嬴燼就是那麼一個不同的存在吧!
他低頭,很快地應了一聲:“是!只是王,您不會後悔嗎?”
“孤已經答應她了!”他魔魅的聲線很輕,有似乎很疲憊,還有幾分淡淡的自嘲和苦笑。他已經答應她了,不再糾纏束縛,不再愛。
閩越繃著一張臉,皺著眉頭,不知道下一句話當如何說。
半晌,卻聽得他冷醇磁性的聲,緩緩響起。沉聲道:“閩越,孤這一生。不信天,不信地,也從來不信命。可,如果這一次,失去她,是命裡註定。孤認了!”
他的束縛,於她而言,是令她連生都不想的存在。他不認命,又能怎樣?
他鬆開她的手,起身。卻在起身那一瞬,猛然晃動了一下,下一瞬。意識縱失,暈了過去。這並不在閩越的意料之外,他一直知道王到現在都沒有暈倒,無非就是靠著那一點意志力,認為在洛子夜沒醒來,他決計不能倒下的意志力,支撐著。
這時候洛子夜沒事了,他要是還能撐的住,才奇怪了。
這時候的閩越,卻是出奇的冷靜。很快地吩咐人,將自家主子,扶到隔壁的屋子裡。並開口道:“立即想辦法通知嬴燼,告訴他洛子夜在這裡。但不要讓其他人知道!好好防守,我為王療傷的時候,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下人們很快地應了一聲,接著,便有人出去找嬴燼了。
而洛子夜,卻是感覺到,一直握著自己的手,在這時候鬆開了。掌心的溫度,變成了她自己一個人溫度,暗夜中她想伸出手,抓住那一瞬間驟失的溫暖,卻無論如何,也不能伸出手。她很著急,額頭漸漸出了汗,心頭也更加焦躁。
然而,不論她如何努力,也沒能再感受到絲毫溫暖。
最終,像是一條魚,掉入了一潭死水。慢慢地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是他走了嗎?是他不要她了嗎?而這一瞬她意志卻更加堅定,她一定要醒過來。就算他真的生氣了,不要她了,她也會纏著他的。哪怕他嫌她煩呢……
良久之後。
當她的手再一次被人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