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七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那張單純的面孔上,滿是痛苦的矛盾。
目送著洛子夜走出去之後,那一刻。他閉上了眼,他終究還是甚麼話都沒對洛子夜說。卻只是喃喃自語道:“你說得對,真心這東西,應當用來妥善安放,並非是用來縱情踩踏。你說得對,至高無上的權位,並不一定要用傷透真心待己之人的心,才能獲得。但是你不知道,我要的並非權位……我只是想卸下,在肩上扛了那麼多年的血仇。我只是想,若世間真有輪迴,我要對得起九泉之下的人,對得住那一雙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洛子夜,我知道我自私,對不起。”
“如果這自私,這錯處,在你心上劃出的血痕,需要我用下半生來償還,匍匐在你面前求你原諒。那麼,由你處置,是生是死,我願意。”
……
洛子夜從天牢裡頭出來之後,二話不說,就直接往大街上奔走。去的路,是昨日她和軒蒼墨塵同路的時候,經過的那一條。一路走著,一路著急的盯,在看到一處地攤,還有那上頭嬴燼的雕像的時候,她的臉上很快地露出了笑容。
只有天知道,在看見那個喜歡一出門雲遊,就要浪上半年的雕刻先生,就在這裡,哪裡都沒有去,是一件讓人感到多麼幸福的事。在來之前的路上,她真的很擔心自己跑來了之後,被告知這位先生已經去雲遊了,一去半年,不知道去了哪裡。
還好,老天沒有再玩她一次!
能不能平穩地度過這場劫難,就看這個先生夠不夠牛逼了。而至於洛小七的事情,誠然,一直到這時候,她心裡也還存著幾分疑慮,甚至於還有些懷疑,但是她賭不起!倘若這些事情都是真的,一旦她搞錯了,或者想多了,那麼洛小七就會死。能賭,卻輸不起!
走到那個鋪子的跟前,她腳步頓住。
那是個老頭,手裡在飛快地雕刻著甚麼東西,那速度很快,木屑在他手中的浮雕之上,一點一點地飛射出來。落到桌面上,地上,但是他根本都沒有心思抬眼去看,只盯著自己的手,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自己的作品。
“先生……”洛子夜正要說話。
那老頭抬頭就是一吼:“閉嘴,沒看見我正在雕刻東西嗎?有甚麼話,等我把東西雕刻完之後再說!”
洛子夜嘴角一僵,這樣被人呵斥,其實是一件讓人心很累,臉上很熾熱的事。但是但凡有點本事的人,基本上都擁有不怎麼樣的脾氣,這一點她覺得自己也應該理解一下對方。於是他很配合地保持了沉默,沒有吭聲!在旁邊站著,等著對方雕刻完。
而這位脾氣很不好的先生,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也沒再理會洛子夜,直接就低下頭開始繼續雕刻了。
洛子夜也不敢說話,就這麼等著。她認真地盯著他的手法,看見他雕刻的手速雖然非常快,但是每一個細節的處理,卻又非常認真,這是一個悖論,極少有人在速度這麼快的前提下,還能保證東西的質量,而顯然,自己面前的這個人,是個能人!
她正這麼想著,忽然聽見“嗤”的一聲。
刻刀在雕刻上劃出來一個劃痕,那先生的動作似乎僵硬了一下,皺著眉頭盯著自己手裡的東西很久,洛子夜這時候也已經認出來他手裡雕刻的是甚麼了,一匹馬。他在雕刻的地方,是馬的鬃毛,他的手方才不小心劃到的地方,倒不是因為他的技術問題,而只是因為木質的問題,導致雕刻到那一處……
就輕輕地劃了一下,刻刀和木質造成的結果,並非是手法問題。她認真地看了看,只是一道痕跡,但影響也並不大,不會造成任何美觀之虞,甚至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然而那先生在盯了幾秒鐘之後,驟然用手中的刻刀橫豎一劃,極為用力!
旋即,那馬變成四段,掉落在地上。
洛子夜愣了:“先生,您這……”
那老頭抬頭盯了她一眼,開口道:“這怎麼了?從我的手裡出來的東西,都應該是完美的!老頭子的眼裡揉不得沙子,也看不得瑕疵,既然壞了,扔了就是了。”
他這話一出,洛子夜倒是笑了。這世上也的確是有一種人,對自己的要求是極高的,不能容忍自己的作品,有一點不合意的地方存在。這樣的人雖然是對自己太苛刻了一些,但是不能否認的是,他們的作品,相對而言,當是挑不出來甚麼錯處的。
而這老頭兒說完這話,看洛子夜露出認同的笑意之後,似乎對洛子夜能理解他,並沒有說一些話來勸他,表示不過是小事,他不必那麼介懷這一點感到很滿意。手裡的雕刻也是沒了,他直接放下刻刀,問:“你來找我,有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