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言一出,百里瑾宸似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言。
放下手中茶盞,站起身。淡漠地道:“既如此,天曜陛下可以好好考慮幾日,我等陛下的答覆。我的脾性,也並未比鳳無儔好上多少。”
他這話一出,雪白的衣袖掠過,這便是一副打算走人的態度了。
洛肅封眉梢一皺,百里瑾宸是甚麼人,他心裡頭當然知道,莫說他身後的身份背景,就單單對方是神醫卻從來未曾聽說他懸壺濟世這一點,就能看出來,若是將他惹惱了,他便是做出一場瘟疫出來威脅自己,大概都是有可能的。尤其……
這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對著對方的背影,揚聲道:“神醫稍待!”
百里瑾宸腳步頓住,但並未回頭。
接著,便聽得洛肅封帶笑的聲線傳來:“說實話,此事不僅僅神醫跟朕提過,事實上,朕的愛將,龍將軍也曾跟朕提過此事。故而,這中間其實不單單是我朝攝政王,龍將軍的心情,朕也需要顧慮。但既然神醫都提了,朕自然不好拒絕。只是,朕也想請神醫幫一個忙!”
百里瑾宸聽了,並未說話,站在原地,淡漠如遠天雲彩,等著對方再次開口。
洛肅封見他沒說話,倒也不惱,很快地道:“此事是朕的一件私事,是朕一位老友的兒子。早年中毒,毒性已深。縱然發現得早,救治也早,但此毒實在猛烈。這毒性隨著他多年,太醫院的那些個沒用的東西,對此事也是毫無辦法。只說這些年能暫時穩住,幾十年之後,甚麼時候會復發,他們也都保證不了。今而見神醫在,故而朕就提及了此事,不知道神醫以為如何?”
他這般一問,百里瑾宸都沒回頭,只淡淡應了一句:“好,明日告訴我他在何處。”
他沒問是甚麼毒,也沒細問到底是洛肅封的哪位好友,似乎不管是何種病症,對於他來說也不會是甚麼問題,他也並不看在眼裡。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便大步而去。
洛肅封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對方的背影,慢慢地撥出一口氣。很快地道:“朕明日就會讓他去見神醫,先在此多謝!”
帝王這類生物,對人道謝的機率,自當是小之又小。他說著竟然都忍不住道謝了,便也足以說明,此人對於洛肅封而言的重要性。
他此言一出,已然走到門口的百里瑾宸腳步未停,似也並沒看出洛肅封話中對此人的重視,只淡漠地道:“不必謝我,這是交易。”
這話,便也算是在提醒洛肅封需要守諾,將洛子夜嫁給他了。
洛肅封立即開口:“神醫的諾,朕不敢不守!”
此話說得算得上很客氣,卻也不知道百里瑾宸聽沒聽見,總歸百里瑾宸是直接便走了出去,沒再回話,也並未回頭。
待到他出門之後,屏風之後,很快地走出來一個人。
他渾身上下,被黑色的斗篷包裹得嚴嚴實實,看著洛肅封,直接便開口道:“百里瑾宸,靠得住嗎?”
“是不是靠得住,朕不知道。但是這天底下,大概也只有他能根治你身上的毒!”天下醫者,分兩家。一家是千浪嶼,師承幾百年前的鬼醫,但鬼醫的第一代嫡傳弟子在一次出海中喪生,以至於鬼醫的醫術產生了斷層,雖然醫術精於許多地方,可到底也沒有將鬼醫的精髓學到極致。
另外一家,就是神醫門了。
神醫門這麼多年的醫術,從來未曾斷層,這天底下少有他們不能處理的病症,只要百里瑾宸肯出手,這毒性一定能解。
他此言一出,那裹在斗篷中的男人,笑了一聲:“但願他不是徒有虛名!”
洛肅封點了點頭,驟然眉梢皺起,盯著他警告:“朕不是說過了,你不要隨便在皇宮出沒嗎?若是被人看出了端倪,會壞了大事!”
他又笑了一聲:“總歸我們的計劃也快開始實施了,即便是讓人發現我又怎麼樣……”
“糊塗!”洛肅封呵斥了一句,旋即疾言厲色地道,“這麼多年來,你還是沒學到些東西嗎?越是在目的快要達到的時候,就越是不能掉以輕心!你這般莽撞,若是被人發現了,朕多年的籌謀,就會功虧一簣!”
那男人被這樣一吼,臉上的笑意很快地散去。低頭道:“兒臣知道了,兒臣接下來這段時間,一定不會再隨意出現在宮中。請父皇放心!”
“嗯!”他這樣一說,洛肅封才算是消了氣,很快地道,“明日去找百里瑾宸治病的時候,記住了,不要露出甚麼破綻。他既然對洛子夜有了興趣,便當會幫助洛子夜,你若是在他面前露出破綻,對我們也並不利!”
“是!”那自稱兒臣之人,很快地點頭。旋即道,“父皇放心,這麼多年來,兒臣學得最好的,就是偽裝。”
一個人一直生活在暗不見天日的黑夜裡,一直努力地當做自己從來不曾存在於這個世上,能學會最多的事情,當然就是偽裝。而當一個人半生的精力,全部都用在偽裝上之後,即便是再厲害、再聰明的人,也都很難看出破綻來了。
洛肅封點了點頭,滿意道:“嗯!下去吧,不要讓朕失望!”
“是!”那黑衣人後退了幾步,很快消失在洛肅封的視線之內。
……
門外,洛子夜神情古怪地看著百里瑾宸從御書房裡頭出來,看著對方那張高冷的臉,她猶豫了一會兒,想著是不是要上去問問對方方才幹甚麼了。
而,百里瑾宸還沒等她開口,便緩步走到她面前。
用密室傳音,傳了一句話她耳中:“你父皇已經答應我的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