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點後悔，覺得自己不該跳下來。
若是沒跳下來，就未必會看見這樣一幕。尤其，從海面上的倒影，他看見自己的臉。封顏術已經解開，一會兒若是上岸了，他當如何解釋這詭異？這大抵也能算得上是他軒蒼墨塵的人生中。
唯一一次尷尬，唯一一次……不知道下一步當怎麼行事才好的時刻！
其實。
害怕失去洛子夜的人，害怕她就這麼死在海中的人……豈止他鳳無儔一個。
他默默偏了頭，冷靜了一下。清理自己的思緒，這時候他剩下兩條路可以走，第一，就以這幅面目出現在海邊，向所有人承認，他就是軒蒼墨塵。第二，假作游泳，在海中泡上半日，等岸邊的人散去，或是游到別處，在別處上岸。
無疑。
第二條路是最好的選擇，可在這海中，巨浪之下，若不能很快地找到其他的登岸點，卻也是有力竭喪命的危險！
可，他此刻也沒得選擇。
他俊雅的面孔，透著幾分微微的浮白，轉身往遠處遊。巨浪一次一次，劈頭蓋臉地砸在他頭頂，似乎是在告訴他，不是他的東西，就不該多想。
似乎是在告訴他清醒，今日這一次無意識之下的衝動之舉，尚且能這樣破解，可下一次又當如何？
似乎是在告訴他。
哪怕他真的在那一刻，忘記了自己，忘記了一切的謀算，忘記了他身份被窺破之後，會面臨的難堪和尷尬，忘記了他是軒蒼墨塵，忘記了他是軒蒼的皇帝……她眼中，都依舊沒有他。
“洛子夜……”
他曾經認為，洛子夜也許會是一顆定時炸彈，成為龍傲翟的變數，可今日，他又怎能絕對自信地說，洛子夜不會成為他的變數？
這念頭一出。
他驟然一頭扎入海水中，似希望這海水沖刷之下，能令自己的更加清醒。帝王的一生，便當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給家國大業，交給黎民百姓。不論是婚姻，還是其他，都當以軒蒼利益為先！兒女情長是甚麼？他當真就非洛子夜不可嗎？
海水，從耳朵，從鼻子裡，灌了進去。
令他原本就有幾分混亂的心，更陷入混沌。卻在嗆了一口水之後，他再一次冒出了海面。那雙眼眸已經清明，幽深中透著幾分冷清，很冷，比今日入水，救洛子夜之前，更寒涼了幾分。
也許，今日之事。就是上蒼對他的示警！
他遠遠地遊走了，洛子夜和鳳無儔冷靜下來之後，聞著那邊的水聲，她偏頭看了一眼。
看見不遠處有一陣水波，有人揹著他們的方向，遊走了。但從對方的身後來看，那白色的後領，那分明就是……
軒蒼逸風？
他也跳海了？
這念頭出來之後，洛子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正確的情況下，這時候跳海不是來救她的嗎？軒蒼逸風這是甚麼鬼？直接遊走了？
她也不是沒想過，是不是軒蒼逸風入水之後，不知道她的方位，所以還在往前頭遊？
但這顯然不科學啊，就算是不知道。這時候在水裡，那也應該是在尋找她的姿態，但對方分明就是在前頭悠閒地游水，她搖了搖頭。
見她搖頭。
而攝政王殿下的心情，此刻還不是很好。尤其在看見她盯著軒蒼墨塵的背影，都捨不得回神的時候，他沉聲問了一句：“在看甚麼？”
“嗯……那是軒蒼逸風吧？爺是在想，我們是不是傷害他了！”洛子夜的表情很深沉。
攝政王殿下心裡咯噔一下，直覺就有幾分不好。軒蒼墨塵對她有想法的事情，他知道，但鑑於她情商素來低下，加之軒蒼墨塵也表示不會與自己搶女人，他便沒放在心上。可眼下洛子夜這話，分明就是有所察覺，若她知道了軒蒼墨塵的心思，那就……
他正想著，還沒說話。
洛子夜就表情更加深沉地搖搖頭：“他跳下來，肯定也是為了救爺的，不然不會在這時候跳海。爺懷疑他剛才是看見我倆在接吻了，也許是因為一時間受不了兩個男人如此，於是倍感眼瞎，心情悲憤之下，扭頭遊走！”
攝政王殿下：“……”她的情商的確很低，他方才也的確是高估她了。
她一句話說完，沒得到他的回應，奇怪地抬頭看著他，問：“你咋不說話？你覺得不是這樣？難道他只是因為看見咱倆秀恩愛，他一個單身狗，感覺自己被虐了？想想他自己沒有物件，心裡特別難過，所以就……”
“上岸吧！”他終於打斷了她。
並盯著她，認真地補充了一句：“不錯！孤認為你的猜測，是對的。他只能是為此而感到受打擊，不會再有旁的原因。定是你猜測的二者之一罷了。”
洛子夜得意點頭：“爺果然深諳人心！”
攝政王殿下：“……”
“那個船的事……”洛子夜很快地扯著他。
他登時便又想起方才她落海的兇險，切齒道：“早知你會如此，孤當燒了那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