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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過渡章節

2022-06-10 作者:金枇杷

 天明之時, 屋外仍然淅淅瀝瀝,雨聲不絕。

 謝蟬下樓時,範德方在和小吏打聽訊息, 詢問附近有沒有渡口可以坐船過河。

 驛卒建議他們等幾天再看,前些年開河大決口, 河水氾濫,數座村莊被滔滔洪水吞沒, 死傷無數,今年官府不敢麻痺大意, 早早就封閉渡口,令居住在低窪地帶的百姓遷移,即使有可以通行的渡口, 他們也找不到渡船。

 範德方望著房簷前飛濺的雨滴, 愁眉苦臉, “這雨到底要下到甚麼時候?”

 “春天多雨, 我問過董六了, 這些天都是陰雨天, 即使放晴也晴不了多久。我們繼續繞路。”謝蟬坐到火堆前,接過護衛遞過來的熱茶和乾糧, 輕聲道。

 她沒有抱怨甚麼, 和其他人一樣就著熱茶啃難以下嚥的餅子, 範德方想到自己比她年長, 喜歡以兄長自居, 這些天卻都是她照顧, 商隊的事也是她幫著照應, 不由得臉紅, 收起焦躁, 也拿起餅子慢慢嚼起來。

 “七郎下個月成親,要是沒有開春這場雨,說不定我們能趕上參加他的婚宴。”

 範德方默默估算了下路程,道。

 謝蟬臉色平靜,“雨天道路泥濘,想走也走不快,況且四哥現在受了傷,行動不便。”

 範德方看一眼自己不能動彈的腿,笑了笑:“說起這事……九娘,這一次真是多虧了你,不然我這條小命就葬送在那幫山賊手裡了。”

 想起這些天的經歷,他仍然心有餘悸,神情惶恐,連鬍子都顯得沒那麼神氣了。

 “換做我遇險,四哥也會這麼幫我。”謝蟬輕描淡寫地一笑,“對了,我還沒問四哥,上次四哥說要去夏州談生意,等夏天再回京,怎麼過完年就回來了?為了範七哥的婚宴?”

 範德方搖頭,瞥一眼左右,伸長脖子湊到謝蟬身邊,苦笑著小聲道:“我們在夏州碰到一群那邊的商人,做生意十分利落,三天下來買賣就談好了,我急著回來再送一批貨過去,怕耽誤了行市,只帶了幾個人趕路……”

 話說到一半,他尷尬地摸摸鬍子。

 “接下來的事,九娘你也知道。”

 謝蟬挑了挑眉,恍然大悟。

 “那邊的商人”指的是大晉北邊混居的部落,他們中有的已經歸附大晉,有的臣服於北涼。雖然這些年大晉和北涼、西北各部落摩擦不斷,但是各國不禁商貿,邊境貿易發達,而且由於北涼商賈壟斷商路,常年將大晉的絲綢茶葉向西轉運販賣,以此牟利,大晉、北涼的局勢越緊張,各部落對大晉貨物需求越大。范家靠著主管邊境貿易的官員牽線,和各部落做了幾筆大生意,這一次範德方他們一定是碰到出手闊綽、甚麼貨物都能吃下的冤大頭,大賺了一筆,所以迫不及待要趕回來再調貨過去。

 怕耽誤行市是真,範德方更怕的是訊息洩露被同行搶了買賣,於是只帶幾個隨從回京。

 數天前,謝蟬離開平州城,去京師尋謝嘉琅。

 她心裡紛亂如麻,想見謝嘉琅,又不知道該和他說甚麼,加上不想讓他在殿試前分心,走得不快不慢,到了嘉縣渡口前,正欲尋船渡河,被當地幾個小卒攔下。

 小卒告訴她,流經嘉縣的北河冬天結冰,開春後化凍,由於北河上游和下游地域不同,氣候差異大,上游天氣溫暖,河流開始解凍,而中游厚厚的冰層還沒有融化,又由於上游河道寬闊,中游河道狹窄且彎曲,融冰開河時,上游融水兇猛而下,致使河道堵塞,水位陡漲,洶湧的河水夾帶著碎冰撞擊河堤,極易發生決口。

 開春時,假如開河平穩,為文開河,反之則為武開河。官府說今年是武開河,渡口不通行船。

 縣裡張貼告示,嘉縣人心惶惶,百姓拖家帶口遷往高地,一派人荒馬亂之景,糧食價格比河水漲得更快。

 謝蟬目睹嘉縣情景,不禁想起當年。

 那年,她去縣學接謝嘉琅回家,街市熱鬧繁華,她看得津津有味,而他坐在車廂裡看一冊書,眼睫低低地垂著,心無旁騖,她靠過去,下巴往他肩膀上一戳,看他手中的書。

 是前朝的水法典《水部式》。

 為了寫治水論,他翻閱歷朝歷代的治水書籍,手不釋卷,生病了也沒有放下功課。她擔心他的身體,去看他時,幫他整理筆記,不知不覺記住了武開河。

 他經常熬夜看書,書房裡總有一股蠟燭燃燒後留下的煙火氣味,謝蟬翻書的時候嗆到了,咳嗽了好一陣,下次再去他書房,屋裡燻了香,是她喜歡的香味。

 她偶爾提起一本很難得的書,不久後他會不言不語地拿給她。她問他怎麼找到的,他總是那一句:在書肆裡看到的。

 每次她和別人鬥嘴、朝在座的他看過去時,他都會抬起頭看她一眼,她立刻覺得底氣十足。

 過去的一點一滴在謝蟬眼前浮現。

 她忽然意識到,不管前世還是這一世,她都忽視了很多東西。

 前世,謝蟬不瞭解謝嘉琅的過往,認識他時,他已經是鐵面無私的謝大人,他太從容,從容地面對坎坷苦難,任斗轉星移,風霜雨雪,他不懼怕世人的異樣眼光,也不會沉醉於世人的阿諛諂媚。

 哪怕是那年在山寺,他望著細雨下的翠微青山,對她坦白已經心有所屬時,氣勢依然沉穩肅穆。

 她祝他早日達成所願,謝嘉琅回頭,對她微微一笑。

 他天生兇相,很少會笑。

 謝蟬沒有見過他有動搖的時候。

 前世,她對他一直有種高山仰止的敬佩,沒有起過其他念頭。她以為他厭惡自己。

 嘉縣渡口前,謝蟬才真正從意識到謝嘉琅心意後的混亂中回過神。

 就在此時,她遇見範德方的一個隨從。

 隨從神情驚恐,行色匆匆,見到她後,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範德方一隊人馬在經過歪頭山的時候,遇到一夥埋伏的山賊,除了隨從外,其他人都被抓走了。唯一不會武的隨從當時跟在隊伍最後面,僥倖逃下山,飛奔去縣衙搬救兵,連知縣的人都沒見到,現在嘉縣的人都去守大堤了,誰還顧得上被抓進山的行商?隨從無奈,只能徒步往南走,想找到最近的范家布鋪,請掌櫃給京裡送信求救。

 謝蟬聽說,立刻派跟隨自己的護衛去幫忙送信,一面籌錢,一面找嘉縣訊息靈通的人打聽,請出和苗家寨暗中往來、為山賊銷贓的中人,求對方幫忙將銀兩送去歪頭山,求寨主留下範德方他們的性命,得到對方回覆後,帶著錢進山贖人,把範德方救下山。

 這一來一去,嘉縣北河河段的形勢更加嚴峻,各地出現小決口,沿河的渡口全都封閉,而各地糧價飛漲,官道上擠滿流離失所的災民,謝蟬和範德方商量後,決定繞路。

 “夏州那邊的部落商人要了多少貨物?現在北邊還沒解凍,他們應該更缺糧食。”

 謝蟬疑惑。

 範德方拍拍自己的傷腿:“聽說是他們那邊一個很盛大的節日,要很多貨物送去西邊和那邊的商人交易珠寶……”

 說著話,雨還沒有停的跡象,他們吃完餅子,冒雨離開驛站。

 就在他們離開不久,驛站的門再度被砰砰拍響,小吏前去應門,來人騎著一匹官馬,抹一把臉上的雨水,叮囑道:“過些天京裡有貴人要路過此處,知縣大人囑咐了,你們要警醒點,好好伺候那些京裡來的人,誰怠慢了,下個月全都守大堤去!”

 小吏恭敬應了。

 報子沒有耽擱,一揚馬鞭,往其他地方去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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