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阮白虞離開後，沈奕賢抬腿走過來，看著一身紫色裙衫面容冷厲的女人，垂眸藏住眼裡的目光。
姑姑對這位修王妃真好啊……
見沈奕賢垂眸不說話，沈錦瑟微微蹙眉，負手，冷聲開口：“皇上，你這個時候應該在聽課。”
沈奕賢一愣，他抬頭看著沈錦瑟，滿眼的受傷，“朕都不能來姑姑府上了嗎？”
“……”沈錦瑟怔了一會兒，冷淡道：“能，但請皇上閒暇時間來，而非是在本該聽課的時候出現在這兒。”
沈奕賢充耳未聞，道：“姑姑，你很喜歡那位修王妃嗎？”
姑姑帶人冷漠，做事很辣，他還是第一次見姑姑那麼溫和仔細的抱人。
看了一眼都要比自己高的少年郎，沈錦瑟應了一聲，“嗯。”
她的確喜歡阮白虞，她們之間沒有利益衝突，性子不像但又很像，說話聊天很輕鬆。
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想要有個手帕之交了。
沈奕賢垂眸，應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沈錦瑟有些狐疑的打量了沈奕賢的背影，雖有疑惑但也沒有深究甚麼。
阮白虞回到院子，然後就看到了院裡的小姑娘。
花顏聽到腳步聲猛地回頭，見是阮白虞，頓時喜上眉梢，三步併成兩步走上去。
“虞姐姐！”花顏伸手抓住阮白虞的袖子，笑容盈盈的開口。
雖然笑容璀璨，可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天真浪漫和無憂無慮。
自從分離後，她過得應該不好。
一身素衣，鬢髮壓著一支素白的花簪，渾然是在守孝的樣子。
花婆婆……離世了？
阮白虞看著身邊的小姑娘，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顏顏長大了。”
花顏微微一愣，眼裡的悲傷恨意一閃而逝。
阮白虞將花顏的神色盡收眼底，她握著花顏的手朝著裡面走去，“咱們許久不見，如今可要好好敘敘舊。”
花顏頷首。
王姝自覺地的止步在門口。
阮白虞牽著花顏在軟榻前坐下來，憐愛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真真是女大十八變，顏顏變漂亮了。”
花顏靦腆害羞的低著頭，起身反駁，“虞姐姐才是漂亮呢。”
在虞姐姐面前，她也就是個堪稱清秀的小姑娘。
五官沒有虞姐姐精緻，氣質不如虞姐姐尊貴優雅，虞姐姐這分明在哄她開心！
她都不是小孩子了。
阮白虞拉過軟枕墊著腰，懶洋洋靠著，見靦腆害羞的小姑娘，無聲嘆息一聲。
若是花婆婆還在世，想來花顏依舊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吧？
可惜沒有若是。
“顏顏怎麼會和鎮國公主在一處？”阮白虞溫聲開口。
花顏怔然了好一會兒，平淡的開口道：“路上遇到了仇人，外婆被虐殺，公主殿下路過救了我一命，我便報效與殿下。”
看著眼眶發紅的花顏，阮白虞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問的。
“虞姐姐。”花顏挪了挪，從軟榻上起來，坐下腳踏上後俯身趴在阮白虞膝上，“原來世上的父親都不是像伯父那麼嚴厲慈愛的。”
她好羨慕虞姐姐啊，有那麼好的一個父親，一面訓斥一面關係，口是心非的可愛。
阮白虞抬手拂過花顏的秀髮，“若是想說就說吧，不想說的話，那就不說，不要勉強了自己。”
天底下的人太多了，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將自己的子女好生對待養育。
高門大院裡，子女多數是可以換取利益的棋子，而在尋常百姓家，子女就變成了可以換取食物的籌碼。
總之，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會好哈對待自己的子女。
“我想說，我想和虞姐姐傾訴。”花顏開口。
她經歷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如果再讓這些事情全部憋在心裡，她會被憋瘋的。
“洗耳恭聽。”阮白虞溫聲開口。
花顏枕著阮白虞的膝蓋，嗅著她身上好聞的幽香，眼眶微微泛紅。
虞姐姐身上的味道，和外婆身上的味道好像啊，都是那麼的好聞且能讓人安心。
花顏沒開口，阮白虞也不急著催促，她不緊不慢拂過花顏的秀髮，一下又一下，無比熨帖的動作撫慰著花顏的傷。
“我和外婆離開沅國後，準備去尋親。”花顏決定還是從頭講起，“我的生父，蒼國的丞相，曾經和母親兩廂情願有了我，後來中了狀元便準備拋妻棄子。
他在母親藥裡下了毒，母親知曉後逃了，她和外婆聯絡，然後拼死生下了我，那時候外婆剛好趕到見了母親最後一面，之後外婆就帶著我隱居，給我解毒。”
阮白虞感覺到自己裙衫有一塊溼了。
花顏的講述還在繼續。
“外婆是要找那個男人報仇的，可是寡不敵眾，那男人身邊也有個用毒的高手，外婆中了計，那男人將外婆……虐殺…在…我…面前，……，我奄奄一息的時候，是殿下路過好心救了我。”
話音未落，細碎的哭腔已經響起。
聽著花顏壓抑的哭腔，阮白虞心情很是複雜。
花婆婆為女報仇這沒錯，花顏恨也是理所當然的，先是害死了自己的母親，如今又害死了外婆。
說來，這樣的男人，留著做甚麼呢？
阮白虞抬手拍著她的背脊安撫著，等哭聲消失後，才道：“你要弒父？”
“他不是我父親！他不配！我父親早死了！”花顏猛地直起要腰板看著阮白虞，激動的尖聲反駁。
看著她有些崩潰的樣子，阮白虞拿出帕子給她擦了擦眼淚，“好，他不是，那你要報仇嗎？”
“必須要報仇！”花顏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開口，“我要將他千刀萬剮！以此才能告慰外婆和母親！”
看著面容扭曲滿眼恨意的花顏，阮白虞不覺得甚麼，只是滿滿心疼和感慨。
多好的一個小姑娘，終究滿手染血，不再如舊。
見不容易想說話，花顏收斂了些許恨意，抿著唇開口：“我自己會做，虞姐姐你不要插手！”
阮白虞無奈，頷首，“好，我不插手。”
花顏胡亂的擦乾淨臉上的淚痕，整理好自己，道：“虞姐姐，我給你診脈。”
“嗯？”
花顏開口，“我繼承的外婆的衣缽，如今算是有小成。”
阮白虞伸出自己的手遞過去。
花顏給阮白虞診脈，沒一會兒喜上眉梢，“虞姐姐你有孕了啊？！”
“是呢。”阮白虞看著一臉驚喜的小姑娘，溫聲應答。
花顏從腳踏上站起來，開口，“脈象很康健，恭喜虞姐姐要當母親了！”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