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機甲本身便光滑, 只有腳底和手掌處做了特殊的處理，但這樣被澆上了油，稍微不注意腳下便打滑。
“向前三公里路，交教官在那邊等著各位。”一位教官道, 在他背後有一輛罐體車, 不用想, 裡面裝得肯定是油。
左洛歡抬起手臂聞了聞, 不是汽油, 應該只是普通的潤滑油。
眾人在各隊長的帶領下，往前面跑去，幾個教官坐在罐體車最上方, 每個人手拿著一根管子, 時不時就對著下面的軍校生噴去。
衝力又強, 稍微有沒站穩的軍校生就被衝倒在地，幾個教官這麼一路噴去，原本排列整齊的隊伍，全都散了，不少倒地的軍校生全都落到後面。
隊伍行進速度也慢了下來, 不少人腳踩著潤滑油，平地都能摔。
“這樣下去，三公里路得跑半個小時。”江弘抹了一把臉, 手上全是潤滑油。
骨骼機甲是全包裹型, 從頭到腳全部被薄機甲貼身包住, 但眼鼻口做了特殊處理，讓穿著骨骼機甲的人可以正常呼吸, 說話交流。
“先排列好隊伍，所有人挽手前進, 一旦倒下，旁邊的人伸手拉一把。”紀越之回首道，教官要往他們身上澆油，自然是為了後續的訓練，不過現在他們要護住自己的隊伍。
紀越之這支隊伍迅速開始應對，其他幾個隊的人一見，也有樣學樣，快速互相攙扶著前進。
只是所有人渾身都是油，要拉起旁邊的人費力且還容易把自己帶倒，一下子牽連一排。不過每個人為了不連累其他人，都咬著牙扛住，倒了再迅速爬起來，爬起來再摔倒也要爬。
坐在罐體車頂上的教官見狀，不由挑眉，反應還行，沒那麼慢。
想是一回事，拿高壓槍噴射潤混油的動作卻從沒有停過，一直到他們相互攙扶著抵達訓練地點。
“來了。”交吉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問眾人，“要不要讓你們休息一會？”
“不需要！”羅紹圓喊道，教官這話一聽就沒安好心。
訓練地點是一個懸崖，更確切地說是百米寬的裂縫，固定著五條繩子，對面還是同樣的平地，再遠處是一棟高樓，外面也掛著五根繩子，正隨風飄蕩。
“看你們初來乍到，我們教官也不好做的太狠。”交吉一臉善心，指著那個百米裂縫，“教官擔心你們過不去，專門為每隊固定了一根繩子，待會你們從這根繩子上走過去。”
眾人：“……”
“哦，對了，一物兩用。”交吉道，“這根繩子你們還可以用去攀樓。”
關雪湊到懸崖裂縫邊上望了一眼，腳下細碎的石子便嘩嘩掉下去，半天沒聽見聲音。
“教官，這下面多深？”查立禮問道。
“不高，大概……”交吉想了想，“也就千來米吧。”
查立禮：“……”
骨骼機甲再厲害，從這麼高摔下去，人也被震碎了。
“既然你們選擇了這條路，就要明白死亡時刻伴隨著自己。”交吉道，“無非是死在哪裡的問題，好了，現在準備動身。”
每隊一根繩，繩的直徑也就五厘米的樣子，他們腳底又沾了不少潤滑油，現在過去，難上加難。
“先提醒一句，別想把手心腳底的油擦了。”開始前，交吉警告道。
腳底踩著繩子會打滑，手攀著繩子也會打滑，他們要過去很麻煩。
“隊長，我先過去。”嚴巖站出來道。
紀越之偏頭看他，點頭同意。
嚴巖直接用腳試探性的踩了上去，腳底有明顯滑動的感覺，但他用力踩住後，還算能固定。
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另一隻腳快速踩在繩上，快速前進。
只是走到一半，腳底一個打滑，嚴巖整個人眼看著要掉下去，他猛然伸出手拉住繩子，但掌心的潤滑油還在，同樣打滑，眼看著手也握不住了，他要再一次掉下懸崖。
在旁邊圍觀的人，有些已經驚呼起來。
嚴岩心中也緊張，但求生本能讓他掙扎起來，手鬆開繩子的一瞬間，他雙腳繃緊，用膝蓋後彎勾住繩子，上半身再抬起，借用手臂彎掛住繩子。
他不敢再耽誤，藉著這個姿勢，快速爬向對面。
最終翻身起來的時候，對面的人不由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是關雪，她身材比之嚴巖要瘦小不少，動作也靈活很多，直接踩在繩子一路順利過去了。
再難都要過去，各隊的人開始陸續過去，大家過去的方法不同，都在尋找適合自己的辦法，前面的人貢獻了不少招式。
“臥槽！”
正在各隊艱難過去時，羅紹圓那隊，有個人最終沒撐住，直接掉了下來。
這一掉擾亂了各隊的平靜，像是甚麼導線，接下來各隊不斷有人開始掉下去，而圍觀的教官無動於衷。
“忘了說，訓練是計時的，你們再這麼愣下去，全部淘汰。”交吉看著這面不動的軍校生道。
“走。”
這面還沒走過去的人紛紛咬牙動身。
左洛歡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紀越之：“你先過去，我最後，待會把繩子解了。”
“好。”紀越之應下，他踩在繩子上快速跨過懸崖裂縫。
腳底沾上潤滑油後，所有人的實力大打折扣，再過去對平衡力要求極高。
多數人走到一半皆是手腳並用，慢慢爬過去的。
等到有人掉下去後，還未過去的人慢慢改變了策略，直接一開始就手腳並用，爬過去。
紀越之速度太快，腳點在繩子上，人還未完全沉下去，下一秒另外一隻腳便點在前方，百米細繩，他人走得艱難，他卻像是蜻蜓點水，不一會便過去了。
“這也太輕鬆了。”羅紹圓在對面看著，不免咂舌。
“你成天被左洛歡蒙了眼吧。”安英景嗤道，“紀越之能和她當對手，水平能差？”
羅紹圓轉頭看了看安英景：“我隨口說說而已，你隊伍還沒過的人比我的隊多了好幾十人呢。”
安英景橫了她一眼，沒有再理會，自己踩著繩子過去了，雖然比不上紀越之，卻在一干手腳並用的軍校生中十分亮眼。
過了兩個多小時，大部分才過去了，這面只剩下零星幾個人。
紀越之這隊只剩下左洛歡一個人，她要解開這頭固定的繩子。
像查立禮那隊最後一個人，解開了繩子，直接綁在自己身上，綁了好幾圈，然後被對面的人扯了過去。
左洛歡解開繩子後，在手腕上繞了幾圈，確定固定好了，便後退幾步，隨後徑直跳了過去。
百米之遠，左洛歡凌空幾個跨步，最後堪堪單手攀住對面懸崖邊，隨後迅速翻了上來。
饒是如此，對面也引來了一陣抽氣聲，這太生猛了，兩面又沒有高度差，她這爆發力未免太變態了點。
“聽說她穿上骨骼機甲跟沒穿一樣。”交吉看到這一幕，對旁邊教官道，“果然沒錯。”
即便現在這些人穿上骨骼機甲已經比最開始好不少，但總還有影響。
左洛歡收了繩子，跟著隊伍跑到大樓前面。
已經有五根繩子掛在上面，顯然是之前那些凜冬軍用過的，牆面光滑無比，沒有任何受力點，顯然需要繩子才能攀爬上去。
五個隊的人要將繩子甩上去，就花了一段時間。
“關雪，你先上去探探。”紀越之道。
“好。”關雪抓住繩子，雖然掌心有潤滑油，不過繩子粗糙，又是這種向上攀爬，危險性比剛才要低不少。
中途她也有滑下來，不過很快又上去了。
上去後，關雪打了個手勢，示意沒有問題。
繩子沾染了潤滑油，到後面會越來越滑，所以紀越之先分好了人。剛才過懸崖裂縫時，他注意到的一部分實力偏弱的人全部先上，實力強的留在後面。
樓頂上是一個大平臺，中間五個樓梯通道，關雪沒下去，就站在樓上等著隊伍上來。
等到隊伍差不多齊了後，紀越之便帶著人下去。
樓梯沒有扶欄，而且階梯很滑，走的時候所有人都小心翼翼。
“教官也不說在搞甚麼。”江弘憋了一路，終於沒憋住，“完全不知道我們接下來要做甚麼。”
但很快他們就知道了。
因為樓梯走到一半，突然全部收縮，所有人直接從半空中摔了下來。
動作快的人知道接住周圍環境，讓自己穩穩落地，有一些沒有反應過來的人，直接噼裡啪啦摔落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這時候，隊長如果能觀察到，便可以迅速將自己隊伍中的人分揀出來強弱。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像紀越之一樣過目不忘，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左洛歡。
等這些人從驟然摔落中回神，便發現前面先抵達的由凜冬軍帶領的隊伍，已經站在他們對面。
“每個樓梯對應場地和一支隊伍。”紀越之視線落在對面的隊伍上，“我們選了這支。”
“紀隊長猜得不錯”頂上傳來教官的聲音，“旁邊有代表你們隊伍的背貼牌，各位的任務便是撕掉屬於對方的牌子，時限一個小時。”
眾人以為這只是一場簡單的打鬥比賽，但很快他們低估了教官的邪惡程度。
因為整個空間場地，突然開始冒水，迅速淹沒地面，不到一分鐘便已經到了眾人小腿上。
“這是要我們在水裡比賽了。”紀越之回頭看著眾人問，“有人不會游泳？”
結果真的有人舉手說自己不會，關雪、嚴巖就在其中，隨後陸陸續續居然有五六十人。
紀越之分配了兩百人擋在這些人前面：“你們就在後面現學。”
水進得太快，很快便沒過所有人頭頂，那些不會游泳的人被引著現學游泳，周圍同隊的人特地攔在他們面前。
這一下紀越之的隊伍便少了幾百人。
在水中，身體變得更重，所有人打鬥起來更費體力，沒人願意認輸，除非失去抵抗力。
左洛歡就在水中和對面的人打了起來，她也懶得費力，直接帶著對方一起沉水，最開始對方還能回招，但後面需要呼吸，便想掙扎著浮上去，這一掙扎就是左洛歡撕下對方銘牌的時機。
水下一片混亂，對方隊長趁機帶著好幾個人圍堵紀越之，左洛歡剛到遠處撕下兩個人背後的牌子，一轉身便見到紀越之被圍堵。
她離得遠了點，離紀越之最近的人是江弘，他也身邊也有人纏著。
紀越之沉下水，對上左洛歡，向她打了個手勢，要她繼續，不用管他。
左洛歡定在原地，隨即毫不猶豫轉身，繼續對付其他人，這一次沒有再偷懶，直接見人就動手，幾乎沒有人在她手下能走過兩招。
打鬥間隙，她回頭朝紀越之那邊看去，他已經被壓在水下，四肢掙扎，始終上不去。
“你們猜她會不會去救？”交吉看著水下的監控螢幕，問旁邊的幾位教官。
“現在去救也晚了。”一位教官道，“如果一開始不掉頭走，還有機會救下紀越之。”
“要是我，我一開始就去救了。”另外一位教官道，“不管紀越之是不是她喜歡的人，歸根結底他是隊長，隊伍的中心，怎麼也要保住他。”
交吉笑了一聲，指著水下最後面道：“你們繼續看。”
原本說著不會游泳的那些人陸陸續續游到邊緣，開始收縮，靈活的姿勢根本就不像剛學會的人，原本對面掉以輕心還想過來乘機撕牌子的人反而被撕掉了。
有了這幾百人加入，紀越之這邊的人手大增，
關雪從側面猛地遊了過來，踹開兩個正要撕掉紀越之後背銘牌的人，嚴巖擋在對面隊長前面，後面過來的丁伍明架住紀越之便往上浮。
紀越之浮在水面，得以呼吸。
“隊長，你沒事吧？”
“……沒事。”紀越之被壓在水中太久，整個人有些恍惚。
這時候左洛歡已經撕掉上百人的銘牌，別人出水面呼吸幾次，她才浮上來一次。不過回首見到上去的人後，她快速浮上水面，看著遠處的紀越之。
明明被骨骼機甲覆蓋住了臉，但左洛歡卻像是能看見他，心口彷彿被人用力攥了一把。
透過翻滾的水面，紀越之朝左洛歡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片刻，左洛歡沉下去，繼續動手。
“這些人甚麼時候商量好的？”旁邊教官看愣了，他們一直在螢幕這邊看著，也沒見紀越之做甚麼手勢。
交吉搖頭笑道：“有些話不用說。”
之前紀越之問誰不會游泳時，眼睛一直看著關雪和嚴巖幾個比較熟悉的人，但這些人他明明知道會游泳。
關雪幾個人瞬間明白過來，他們又不站在前面，快速對附近的人打了手勢，這才有了幾十個人舉手說自己不會游泳的場面。
關鍵在於對面的人並不瞭解關雪這些人。
“哈，那位凜冬軍出身的隊長被圍堵了。”教官看熱鬧不嫌事大，“現在是自掘墳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