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晏歸沉眠多年,對現在的人類世界瞭解甚少,偏偏這具身體又只是個沒甚麼見識的山溝溝窮學生,哪怕他接收了那個少年的記憶,也只能窺見這個時代的小小一角。
聽著顧曜痛哭流涕跪求他救命,謝晏歸才知道現在能修行的人不多,至少眼前這個顧曜是普通人,根本養不了鬼。
謝晏歸說:“那這兩隻倒黴鬼歸我了。”
顧曜忙不迭的點頭,心有餘悸地看著謝晏歸手裡抓著的那兩隻倒黴鬼,哆哆嗦嗦地問道:“我這段時間這麼倒黴,就是因為它們嗎?”
謝晏歸看了顧曜一眼,言簡意賅地給予肯定答案:“是。”
“是不是有人要害我啊?不然它們怎麼不跟著別人,光跟著我?”顧曜緊張地追問,手還抱著謝晏歸褲腿不放,“大師你幫人幫到底,幫我把這事解決了吧!”
謝晏歸沒說自己不是甚麼天師,目光轉向在自己手裡的雙生倒黴鬼。
這兩隻倒黴鬼其實不是所謂的鬼,而是兩隻小妖怪,名叫貧猿。
這東西長得像猿猴,常伴隨厄運而來,只要纏上了人類就會想盡辦法騷擾搗亂,連對方吃飯睡覺都不放過,時常弄得被纏上的人窮困潦倒、一無所有。
因為被它們纏上後特別倒黴,俗世就有人稱之為倒黴鬼。
見謝晏歸冷冷淡淡的目光掃了過來,兩隻雙生小妖怪背脊發涼,立刻為自己辯解:“是他身上的厄運味道太吸引人了,我們才情不自禁被他吸引。”
它們本來就是與厄運伴生的小妖,顧曜身上的厄運越強,它們實力才越強。它們能讓顧曜喝口水都倒黴,純粹是顧曜自己厄運纏身而已!
它們只是遵循天性纏著顧曜搗亂!
在顧曜聽來這兩隻倒黴鬼是在哇啊亂叫,謝晏歸卻能聽懂他們的意思。他隨手把兩隻小妖放到窗臺上,轉頭對顧曜說:“它們不是別人派來害你的。”
顧曜聞言鬆了口氣。
看來他單純是不小心衝撞了這兩隻倒黴鬼!
沒等顧曜把心放回肚子裡,謝晏歸又開了口:“但確實有人要害你。”
顧曜:“…………”
顧曜心情大起大落,眼裡瞬間蓄起了一泡淚。
眼看眼前的人類又要抱著自己褲腿嚎啕大哭,謝晏歸清凌凌的嗓音提前發出警告:“你再抱上來,別想我幫你。”
顧曜不敢動了。
謝晏歸左腳輕勾,隨意地踢了踢顧曜的喉結,示意顧曜抬起頭給他看看。
他腳上的鞋是很普通的薄帆布鞋,一看就非常廉價,還洗得發白,與那被鞋襪裹著的瑩白肌膚一看便不相稱。
顧曜小時候也是吃過苦的,不過他進了娛樂圈後一路星途坦蕩,走到哪都被人追捧,連他那個賭鬼爹都只敢向他賠笑臉,哪裡有人敢像謝晏歸用腳踢他?踢的還是他最敏感的喉結。
顧曜正走著神,謝晏歸似是有些不耐煩了,還用那膠質的鞋尖抵著他喉結上下踢弄了兩下。
顧曜喉嚨輕輕動了動,終於還是乖乖抬起頭看向謝晏歸。
謝晏歸生為邪靈,本不該懂甚麼相面風水之術,不過他曾被困在一個道家門派許多年,那群道士沒能度化他,他卻是把他們的玄門手段學了個七七八八,沒事還要顯形嘲諷那些個愚笨的小道士幾句,氣得他們直跳腳,偏又拿他沒辦法。
倒是一段輕鬆有趣的好時光。
謝晏歸閒倚著窗欞,目光隨意地從顧曜臉上掃過。
這人幼年過得很苦,親爸沒用還好賭,親媽和他都經常被打得遍體鱗傷,直到他年紀稍大些,能打回去了,才能保護自己和母親。近幾年他在娛樂圈發跡,幫親媽離了婚,日子算是越過越好。
反觀他那個賭鬼老爸,離了婚又沒錢,欠下賭債後就開始偷蒙拐騙。
都說“賭生盜,奸生殺”,這話說得果然沒錯,前兩年顧曜那賭鬼老爸就因為偷盜數額過大進大牢蹲著了。
謝晏歸只端詳了顧曜幾眼,就弄清楚了問題所在,淺笑著問道:“你父親出獄了,你知道嗎?”
顧曜愣住,不知謝晏歸為甚麼突然提起他父親。
接著他很快想到了甚麼,臉色驟然發青。
“大師的意思是,害我的人是他?”
顧曜急切地追問。
謝晏歸說:“從你的面相看來是這樣的。你本來是苦盡甘來、大富大貴的命格,現在有人把你的命格賣給了別人,所以你突然開始厄運纏身。”
顧曜愕然:“命格也能賣嗎?”
“甚麼都能賣。”謝晏歸隨口答道,“連靈魂都能直接賣了,何況只是借運轉厄。”
所謂的借運轉厄,直白點來說就是把他的好運氣借走,同時把各種本該對方承受的厄難轉到他頭上。
一般來說,使用這類邪法會用到生辰八字、毛髮指甲以及貼身之物等等,這些東西外人很難拿到,通常是身邊熟人動的手。
顧曜不懂這些東西,只能緊張地問道:“大師你能幫我解決這玩意嗎?我有錢,我這就給你轉錢!對對,我先把解決倒黴鬼的錢轉你!大師我們先加個聯絡方式吧?”
謝晏歸看著顧曜掏出來的手機,皺了皺眉。
這東西在這具身體的記憶裡出現過,不過“他”因為家裡太窮買不起,只能很羨慕地看著別人玩。
因為他沒錢沒見識,參加《交換生》綜藝時鬧出過許多笑話,經常被嘲笑時是土包子。
播出時那些嘲笑他的片段被剪了,剩下的只有他自卑、尖銳、歇斯底里的畫面,在觀眾眼裡他自然不討喜。
可以說是另一位“交換生”的對照組。
那位“交換生”去的是少年就讀的鄉下初中,不僅長得俊秀,脾氣還特別好,跟誰都玩得來,在學校裡非常受歡迎。
等《交換生》拍攝結束,兩邊換了回來,就有人開始霸凌少年。少年本以為考上了高中就好,結果張鑫鵬他們也上了同一所高中,變本加厲地欺凌他……
這不是甚麼美好的記憶。
謝晏歸眉頭蹙起,看向顧曜手裡的手機:“我沒有這東西。”
顧曜馬上說:“我這就叫人給你買一個。”他現在不怕謝晏歸有要求,就怕謝晏歸甚麼都不想要,那他就沒法求謝晏歸幫他解決借運的問題了。
要是錯過了這個能徒手抓鬼的大師,他上哪兒找玄門高人去?!
謝晏歸沒拒絕。
既然要實現那少年考大學的心願,他得暫且融入人類世界。
這個顧曜就挺不錯,雖然非常弱小,但很聽話也很懂事。
謝晏歸很快收到了顧曜“孝敬”的手機,在顧曜的指引下注冊了好幾個賬號。
高中入學的時候學校統一為學生辦理過銀行卡,顧曜幫謝晏歸把卡和賬號繫結了,給謝晏歸打了筆錢過去。
謝晏歸看了眼卡上多出來的十萬餘額,眼皮都沒動一下。
對於普通高中生來說這可能是一筆鉅款,對他來說意義卻不大,頂多只是不必為怎麼養活這具人類軀體煩惱而已。
顧曜一直在小心觀察著謝晏歸的表情,見謝晏歸神色淡淡,明顯沒把這筆錢看在眼裡,頓時有些忐忑。
聽說那些有錢人找大師解決事情,出手就是幾百上千萬!
顧曜趕緊說:“等解決了借運的事,我給大師付一百萬酬金!”
謝晏歸不清楚這些彎彎繞繞,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顧曜開的價。他詢問:“你們節目組來這裡拍攝,是誰提的建議?”
顧曜說:“是張副導演,他說他們家鄉這邊很適合。”
其實適合的地方很多,張副導演推薦的選項也不過是其中之一,只不過開拍之前其他選好的村子陸續出現意外,最後導演才選了這兒。
本來顧曜是沒在意的,回答完謝晏歸的問題後突然回過味來。
艹艹艹艹!!
這事不會和張副導演有關吧?
那幾個村子出現的負面訊息不是巧合?
謝晏歸眼眸動了動。
姓張。
這就對了。
看來是借普通人的運不夠用了,他們才想辦法把顧曜這個有大氣運在身的當紅小生引到轉運邪陣裡來當祭品。
等那邪陣吸光了顧曜的氣運,顧曜自然會黴運當頭、一落千丈,從此再也沒人關注。
要是對方作惡多端,轉移的厄運特別多,顧曜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問題。
顧曜對上謝晏歸平靜無波的眼神,只覺遍體生寒。
一天之前他還堅定地相信一切凡事都靠自己,現在他只想哭著喊著去大師救命。他每天積極營業,拍戲從不找替身,唱歌從不假唱,怎麼就被人盯上了?!
現在的人心實在太險惡了!
謝晏歸本來還以為村裡人都是心甘情願為張家奉獻氣運的,看顧曜這情況卻是根本不知情。
想來其他人也差不多。
謝晏歸說:“我把他們的轉運陣破了就沒事了。”
顧曜知道覺得只是謝晏歸說得輕鬆,這種奪人氣運的轉運陣哪有那麼容易解決?他熱淚盈眶地說:“那就全靠大師了!”
謝晏歸“嗯”地應了一聲。
他嫌棄人類的軀體不好用,向顧曜借了張床把“自己”的身體擺上面。
閉上眼前,謝晏歸朝兩隻沾了他煞氣的雙生小妖吩咐:“別讓人隨便碰我的身體,我出去一趟。”
顧曜聽得一愣一愣的。
大師不是躺下了嗎?甚麼叫“我出去一趟”?
接著顧曜很快發現閉著眼的少年不太對勁,那相貌分明沒變,卻不像方才那樣莫名叫人不敢直視,反而多了種……隨時會從世上消失的脆弱感?
顧曜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床上的少年,門就被經紀人從外面推開了,經紀人嘴裡還說:“你怎麼回事?又是讓小陳買手機,又是躲在屋裡不出來——等等,這是誰?!”
經紀人看著床上躺著個神色安靜得嚇人的少年,趕忙把房門給反鎖了。
他驚恐地壓低聲音質問顧曜:“你怎麼藏了個未成年在床上?還嫌棄你最近的熱搜上得不夠多?這可是犯法的!”
瞧這嚇得,聲音都抖起來了!
顧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