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前世(郭煜視角)上
小簌簌被疼了,有些毫無防備,因為馬車上,她明明記得他說過陣子再.......
事後小姑娘是怕的,雖然他比以前輕很多,眼下她有孕也過了四個月,但簌簌也害怕。
小姑娘梨花帶雨地推他,“殿下叫太醫過來,給簌簌看看。”
她軟柔的小嗓音中帶著哭腔,也帶著幾分不太敢表現出來的嗔怪,小手一個勁兒地推蕭珏。
男人赤-裸著上身,斜睨著她,睨了好一會兒,倒是喚人叫了太醫來。
大半夜的,太醫趕過來,直到給她看過之後,道了甚麼都好,小姑娘方才放心,這時的注意力也從那事上出了來,眼中含著汪淚,躺在那,抬著小臉兒看蕭珏。
蕭珏垂眸,微微眯著眼,一直再看她。
看得簌簌緊張,最後只得轉過頭去。
於是倆人構成的畫面便是,一個沒動,一個一會兒一緩緩轉頭,仰頭,做賊似的去瞄另一個。
如此也不知最後是怎麼睡著的。
翌日早上,她醒來時,蕭珏已經走了。
小姑娘洗漱,梳妝,乃至吃飯之時,都有些溜神兒,想的都是蕭珏,想到怕人發現。
自然,她也再度想起了昨日在太子府門前,蕭珏和程妤說的那句話。
然後,她突然發覺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沒出息。
雖然她才是那程府真千金,才應該是那太子妃,但自己竟是當不當都行,想法和身份沒被揭發之前也沒甚變化,還是有吃有喝,榮華富貴,過的舒服就可。
但隱隱地,她有一個小秘密,她想天天都能看見蕭珏。
這般溜神兒了許久許久,簌簌方才恢復正常。
而後被告知,太子早上走時吩咐了,如若她想回程家,可隨心所欲。
是以小姑娘早膳過後,便又和巧雲冬兒去了程府。
她終究惦記母親的身體。
所幸一切都好。
到了下午,小簌簌正在程家,房中逗貓,外頭小廝突然匆匆過來。
“良娣,府外有個六七歲大的小女孩找良娣,她說她叫桃桃,良娣認得她,早上人便來了,已經來了三次,適才良娣忙,小的便姑且沒報。”
“小女孩?”
簌簌一時並未反應過來,但與巧雲對視後,猛然記起了這個桃桃。
“你把她帶進來吧。”
小廝應了聲,而後去了。
但半盞茶後返了回來卻道:“良娣,這這,這孩子,她說她不敢進來,想求求良娣出去見見她,這......”
冬兒眉頭一蹙,“這小孩膽子也忒大了!”
簌簌緩緩地抿了抿唇,實則是猜到了甚麼。
她想了想,點了頭,而後由著巧雲扶著起身,小廝引著路,去了。
到了程家大門口,只見臺階之下立著個小小的人兒。
那女孩兒生著一雙圓圓的美目,小臉兒乾乾淨淨,粉雕玉琢的,穿的也很粉嫩,個子能到簌簌的腰間,一看便是個美人胚子。
“姐姐。”
聲音尚帶著幾分稚氣,仰著小臉兒,簌簌出來,她的小視線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這小姑娘不是旁人,卻是簌簌那時要逃跑之前,聯絡的那位墨絲坊樂姬瀾鳶的親妹妹。
彼時簌簌答應瞭如若瀾鳶幫她辦事,她就會照顧她妹妹。雖然後續與瀾鳶見面,不過是做個樣子給蕭珏看,簌簌已經不再需要瀾鳶為她作何,但話說了出去,承諾做了出去,況且知道這小姑娘上輩子的結局很慘,自然是履行了諾言,接了她出來。
不過,照顧這小姑娘的不是她,而是陸少澤。
眼下她來找她,卻是也顯而易見,是陸少澤,或者是那個郭煜讓她來的。
簌簌下了臺階去,柔聲問著,“你找我做甚麼?”
女孩嬌氣的聲音中帶著稚氣,“姐姐能不能跟桃桃去見見哥哥?”
簌簌猜到了,但她不知道她口中的哥哥是哪個哥哥,於是便問了。
“是澤哥哥麼?”
小女孩兒怕是不知道他二人的名字,只緩緩地抬起手臂,舉到了最高。
“就是那個哥哥.......”
簌簌問著,“高個子的那個?”
小桃桃連連點頭。
簌簌知道了,是郭煜。
她站直了身子,長長的睫毛緩緩地眨了幾下,心中思忖了片刻。
實際這倆人簌簌都不應該見。
陸少澤已經成了蕭珏的眼中釘。
至於那郭煜,她終究和他不熟。
可他說,前世,她墜崖後,他救了她,他是她哥哥。
雖然簌簌不論怎麼想也想不起那五年,甚至一絲絲的記憶都沒有,但直覺又告訴她,他沒說謊。。
終歸是救過她的命,這般想了一會兒,簌簌做了決定。
“那,他在哪?”
小女孩兒顯得很欣喜,回頭抬手一指。
“哥哥就在前邊。”
簌簌順著她胖乎乎的小手所指之處望去,但見遠處隱隱地停著一輛馬車。
她叫人回去給她取了面紗,而後帶著兩個侍女去了。
簌簌剛剛走近,那馬車的門便開了,她也便看到了郭煜的俊臉。
那男人依舊,好似一隻野狼,但這隻野狼凜冽的眼神,唯獨在看她的時候充滿溫柔。
“簌簌。”
小姑娘抬頭望著他,猶豫要不要上車。
這時見那男人微微地笑著,好似看出了她的顧慮,語聲柔和地道:“哥永遠都不會害簌簌,四處沒有旁人,簌簌大可放心。”
小姑娘唇瓣顫顫,而後,方才上了去。
車上的空間有一些小,上來簌簌便後悔了,但既然那會兒瞬時已經選擇,倒是沒有做出出爾反爾之事。
“你找我,所為何事?”
“恭喜簌簌。”
簌簌知道他說的是,她認回了父母。
“謝謝你。”
“她們對你好麼?”
小姑娘點了點頭。
“簌簌歡喜麼?”
小姑娘又點了點頭。
郭煜臉上浮現一抹苦笑。
這時小簌簌緩緩地抬了頭問道:“那時,你和少澤哥哥肯幫我逃離,躲避程妤,是因為知道那個秘密,所以知道程妤真的會殺我麼?”
郭煜應了一聲。
“那,你們為甚麼沒有告訴我那個秘密?”
簌簌不懂的便在此。
她看了看那男人,終是慢慢地問了出來。
如果她早知道事情是這樣,其實是不會跑的。
簌簌說著,繼而又道:“是因為,我認親的阻力很大,對麼?”
郭煜搖頭,“不是。”
小簌簌看著他,又迷茫了。
“那是為甚麼?”
“因為哥根本便不想簌簌認親。”
小姑娘心微微一顫,奇道:“為甚麼?”
郭煜身子微微向前,眸子直視著她。
“因為這世上的惡人很多,不止柔娘和程妤兩個,如果除去她二人,讓簌簌認親便可永遠地保護簌簌,哥能為了簌簌直接殺了她們!但有人位高權重,薄情寡恩,比她們更惡十倍,百倍,千倍,甚至萬倍!”
簌簌聽得心發顫,因為他聽懂了他口中的“有人”是誰。
“你,別,別那樣說他........”
好似是本能的維護,簌簌竟是不願別人說蕭珏不好。
小姑娘攥上了手。
車上陷入了沉默,她淚汪汪地垂下了頭。
良久,那男人方才再度張了口,卻也是很直白地在與她講。
“簌簌,離開他,跟哥哥走吧,他不愛簌簌,也不適合簌簌,他府中有多少女人,簌簌比哥更清楚,哥不想簌簌有朝一日受到傷害,哥帶簌簌去一個無憂無慮,適合簌簌的地方。”
這是這場對話,那男人和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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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煜返回雲閣的時候已經黃昏。
他回去便被告知,陸少澤來了。
一炷香後,兩人在湖上樓閣之中飲酒。
郭煜將倒好的酒杯推到陸少澤身前,微微一笑。
“陸兄,嚐嚐看,陳年老窖,特別有味道。”
陸少澤看著,隻手把住了那杯子,卻是沒甚麼心情喝。
實則在他看來,屋中的氣氛頗冷。
郭煜在幹甚麼,陸少澤當然知道。
良久,少年開了口。
“郭兄到底意欲如何?”
郭煜持杯,很悠閒的模樣,說的也很淡然,微微笑笑,反問道:“陸兄怎麼想?”
陸少澤略微沉默了一會兒,而後摸著那酒杯,垂了視線。
他怎麼想?
那日與簌簌離京途中之事仍歷歷在目。
他有些沒料到簌簌離開蕭珏後會是那般模樣。
陸少澤總看她,怎會注意不到她並不心悅?
他騎馬護在她的馬車旁邊,聽見了她與侍女的對話。
小姑娘聲音軟軟糯糯的,但三句不離蕭珏,是以蕭珏追上來,她會跟他回去,陸少澤一點都未意外。
“我怎樣想?蕭珏為她揭發了柔娘,讓她認了親。後續他若是再能讓一切歸位,她歡喜,餘生無虞,也便夠了.......何況她還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
陸少澤的話剛說完,便被郭煜接了去。
男人唇角不屑地一動。
“可惜,他不配!”
他說著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繼而聲音越來越狠厲,越來越冰冷。
“四年夫妻加上救命恩人都捂不熱他的心,今生妹妹便能了麼?他薄情寡恩,生性涼薄,是個禽獸!我郭煜若是能讓他再得到我妹妹,便一負了天,二負了地,三負了佛祖的憐愛,白白讓我重活了這一世!”
這話說完,驀地將杯子摜在桌上,鬆手之時,只見杯子瞬間炸裂.........
陸少澤,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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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郭煜視角)
遇見她時,他已經二十有二。
那一年,村上的老人也好,婦人也罷,甚至老漢,大叔與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便是,“煜呀,該娶媳婦啦!”
那時,他很青澀也很陽光。
每每聽到媳婦二字,嘿嘿傻笑,臉不覺間便紅了去。
村裡村外,來他家的媒婆不少。
甚至也有同樣適齡姑娘給他遞過帕子,和他說,“煜哥哥,要不然咱倆過!”
每每遇見如此之事,他都很慌張,紅著臉,將帕子給姑娘塞回去,口中一連串的“不行不行不行。”
然後跑掉。
後來,村中還一度傳過,說他是個斷袖。
郭煜也不知道,他為何對哪個姑娘都沒感覺,直到遇見她。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時,便心燙的,有一種,想用餘生一輩子去護她的衝動。
那天,他像每天一樣去山上打獵,看到了落在了古樹上的她。
起先他只是好奇,以為是哪家調皮的孩子上了去,待走近了,連朝著樹上喚了許多聲都未得到回應後,方才意識到了事情不對,爬上了樹去。
而後,他便看到了她。
彼時,晨間陽光正好落在她帶著淚痕的小臉兒上。
那張,讓他兩輩子也忘不了的一張臉。
他救了她,抱著她跑回了家,跑了十幾裡的路去梨花莊請大夫,又賣了自己所有值錢的東西,走了七天七夜的山路,為她抓回了藥;亦是無數次地守在她床邊,一宿未眠,和她說話,盼著她醒來。
天不負人,在他和奶奶的照料下,一個月後,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