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生辰(下)
安良娣微微一笑,還是那副沉靜溫婉的模樣,柔聲開口繼續道:
“殿下生辰乃喜事中的喜事。今日既算是家宴,妾身想隨便一些也無妨。後院妃嬪最喜之事便是見殿下高興,又人人皆是樂棋書畫,文歌舞繡樣樣精通,有的甚至造詣精湛。妾身想,何不依照每人所長寫些題目出來,然後抓鬮,被抽到的人,便按照字條上的題目為殿下生辰助興,如此既有懸念又有驚喜,可算有趣?”
蕭珏的手指緩緩地在玉案上點著,倒也覺得算是新鮮。
“按你說的辦。”
“是。”
男人那話一說,無疑,太子妃,杜承徽,安昭訓,乃至姜嬤嬤等等,幾人都笑了。
安良娣應聲,立刻遣了人去備了。
其下眾人紛紛點頭,誇讚。
“素聞太子後院的妃嬪多為才色雙絕者,看來今日要有眼福了。”
賓客你一言無一語,說的無非都是如此。
那杜承徽最是得意,且躍躍欲試。
她自幼習舞,自然有幾分自信。
眼下太子生辰,這是她的機會。她待會兒既能炫彩奪目,大展自己的魅力,引來太子的注意,還能讓太子在他人面前有面子,繼而喜歡她,憐愛她,她當然極為雀躍。
這第一個被抽到的人便就會是她。
此事為太子妃有意安排,就是想用她的出類拔萃,接著來顯那顧昭訓的木訥和丟臉。
畢竟,先不說才藝好壞,精湛與否,她顧簌簌,根本就甚麼都不可能會!這個臉面,這個難堪,這個人,她今日丟定了!
不時,侍女便把備好了抓鬮盒子為安良娣盛了上來。
安良娣接過,給太子遞了過去。
“殿下來抽取吧。”
蕭珏微一抬手,拒了。
“你來便好。”
安良娣緩緩一福,而後便又把那盒子遞給了太子妃程妤,不敢僭越。
“太子妃來吧。”
程妤丹唇一揚,笑的端莊,語聲溫柔。
“安良娣來便好,這主意實在是有趣兒又新鮮,這功勞得記在安良娣的頭上。”
聽得這話,安良娣身邊兒的侍女英兒暗暗地一攥手,心中生氣!
這話太是清楚,現在的功勞記在她家主子的頭上,但如若太子不悅,擔著的也得是她家主子。
侍女越想越憋屈,抬頭看自家主子,但見她倒是隻笑,面上一如既往,端的是溫柔體貼,蕙質蘭心,視線又落回到太子的身上。
安良娣笑道:“那妾身便斗膽了。”
她說著玉手便伸進了那盒中,但伸進去的同時卻甚麼都沒抓,而是指尖捏住了從袖中,掉出來的那個。
她拿出那字條,又微微一笑,緩緩地開啟,讀道:“第一個是關於杜承徽的。”
那杜承徽恍做吃驚。
安良娣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
“請杜承徽作一曲凌波舞。”
其下譁然,有了議論聲。
程妤笑道:“杜承徽,凌波舞,妙啊,本宮未出閣前便常聽人說,杜承徽舞技一絕,今日倒是能欣賞了.......”
其下眾人也是附和,皆是頗為期待。
杜承徽出來到殿前,端莊大氣,含情脈脈地看著太子,微微一禮,笑顏如花,聲音很是清甜,“那妾身便獻醜了,為殿下生辰助興,望殿下喜歡。”
她微微頷首,接著緩緩退步,繼而退出了殿上,去換衣準備了。
這期間,席上繼續觥籌交錯,個人與太子緩緩而談。
下頭,宋昭訓轉頭瞧了一眼簌簌,低聲問道:
“你有甚麼所長?一會兒要是抽到了你,你打算怎麼辦?”
她這話根本便不是甚麼好心詢問,分明是在幸災樂禍,等著看戲,等著看簌簌出醜。
簌簌瞅她一眼而已,甚麼也沒說,臉上也看不出甚麼慌亂害怕的模樣。
宋昭訓倒是出乎意料了,本以為她起碼會著急,沒想到倒好像還挺鎮靜自若。
且不知,她是反應慢,還沒發覺這場戲就是為她而唱,還是破罐子破摔了。
宋昭訓笑,壓低聲音道:“不如我給你出個主意,如若一會兒抽到你,你便假裝昏倒如何?”
她說完掩唇低聲更“咯咯”地笑了。
巧雲實在是氣的要冒煙兒了,回了一句。
“女子無才便是德!顧昭訓有殿下的恩寵便是最大的福分,相反,有人就算是會的再多,再有才華,殿下不喜歡,也是無用!”
那宋昭訓逞幾句口舌之快,正舒坦,沒想到主子沒說話,這個沒大沒小的奴婢竟然膽敢回嘴,頂撞她!
眼下是在宴席之上,四處都是人,她倒是罵不了她,也教訓不得她。
“死丫頭!你等著,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端坐著的簌簌,這時終於開了口。
“你我平級,我的人不需要你教訓。你若敢碰她,我不會讓你舒服。”
那宋昭訓嗤笑了,眼下她心情大好,況且有別的期盼,倒是就這麼罷了,接著冷哼一聲,沒對簌簌說,卻是對那巧雲說了去。
“是,你說得對,本來有沒有才氣倒是也沒那麼重要,但眼下,你的主子甚麼都不會,待會兒便就是要丟人現眼!殿下也終會發現,她就是一個空有一副皮囊的玩意!”
巧雲紅了眼圈,還要再說,但卻被坐上的簌簌按了下。
宋昭訓見了,以為她怕了,更加得意。
不忍著,眼下顧簌簌還能怎樣!
倆人這說話期間,那杜承徽紅紗相罩,已經換了一身飄然豔麗又極為顯身姿的舞裙而回,在曼妙的仙樂之中含笑登場,身姿柔軟,舞態輕盈,水袖輕揚地大秀舞技。
簌簌抬眸相看之時,其舞已過一半有餘,樂曲正至高昂,杜承徽轉、甩、開、合,行雲流水,曼妙身姿翩躚旋轉,速度極快,炫彩奪目,甚美。
其下賓客紛紛點頭,倆倆時而低語。
在座之人皆為身份尊貴的王爺王妃,世面自是不必說,沒甚麼沒見過的。
眼下這承徽妖嬈輕盈,婀娜小蠻,相貌也是極佳,確是蠻適合這凌波舞,跳的也更是不必說,很好,但明眼人卻也一眼便能定出等級。
這位昭訓的舞姿實屬上乘,但絕非頂級。美是美的,但她過於炫技,反而與這凌波舞的意境有些脫離,是以達不到最妙。不過,自然,也實屬難得。
一曲舞畢,其下響起了掌聲。
“昭訓的舞當真是好,名不虛傳,名不虛傳。”
“太子後院的妃嬪果然是極富才華的,這第一位便是如此,且不知後頭還會有多大的驚喜,哈哈哈哈!”
“不錯,好,甚妙,甚妙,快趕上本王府內的第一舞姬了!厲害!”
這話自然是那譽親王所言。
杜昭訓聽得他人的讚揚心中高興。她也自負自己的舞技,心中有底,但旁人甚麼反應是旁人,她最在意的當然是太子。
適才跳舞之時,她的眼睛幾乎沒離開過太子。
那男人時而倒酒,時而端杯飲酒,時而也抬眸瞅她,但看得不甚認真,彷彿有一搭無一搭似的,也沒甚麼表情。
他人那般高贊,她自然是給他撐了臉面的。杜昭訓覺得太子應該是高興的,但他未說話,也未評說甚麼,杜昭訓心中還是沒底,這般正惴惴,終於等到了那男人張口。
“賞。”
蕭珏便就這一個字。
但一字足矣,杜昭訓當即心花怒放。
“妾身謝過殿下。”
太子妃程妤面上極為大度,恭維誇讚了幾句,但心中不然,要不是為了貶低那個小賤人,她也不會讓杜昭訓出這個風頭!
接著便就是她最期待的了!
不僅是她,那剛跳完舞的杜昭訓,宋承徽,乃至姜嬤嬤等眾人都極為期待。
適才,呵,不過是拋玉引她顧簌簌這塊破磚罷了,重頭戲在後面。
簌簌又何嘗不知。
她知道下一個無疑就是她。
此時此刻,她可謂是心都要跳出來了。
那巧雲亦是如此。
安良娣的手再此伸進了盒中,做法與那第一次一樣。
她將東西拿出來開啟,看過朝著太子笑道:“呵呵.......這第二個是請顧昭訓,撫琴,奏一曲《小橋......》”
“換一個。”
“......???”
“......!!!”
那安良娣的話還未說完........
程妤,杜昭訓,宋承徽等人,本正心中得意,滿滿期待,便就等著看這場尷尬,這場好戲了,哪知便被太子打斷了去。
屋中賓客瞬時也是有些懵,但轉瞬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小簌簌望去。
安良娣:“殿下的意思是.......”
蕭珏還是淡淡地模樣,很是無所謂地道:“孤說換下一個。”
這般說完了後,他也朝著左邊兒位置,最後一張玉案前的小姑娘望去。
小姑娘打扮的很素淨,一點也不張揚,柔柔弱弱,安安靜靜地呆在那,一點兒也不討嫌,反而瞧著可憐巴巴的,眼中含著淚似的,讓人我見猶憐。
蕭珏瞧著她,朝她開了口。
“過來,到孤這來坐。”
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玉案。
曹英賢多機靈呢,立刻便叫人搬了椅子過來。
小簌簌在他目光過來的那刻便起了身。
但她甚懵,懵事情和她想的半點不一樣,更懵那蕭珏竟然非但沒不耐,沒因為她甚麼都不會而嫌棄她,厭棄她,覺得有失顏面,相反,好像還有點維護她。
簌簌心口更是狂跳,但一切只在須臾,轉瞬她便就回過了神兒來,微微矮身一福,軟糯的小嗓音,應了聲。
“是。”
她出了座位,朝他走去。
她一出來,殿上極多的人,目光可謂瞬時都被她吸引了去,無論男女,皆硬是半晌沒緩過神兒來。
程妤、杜承徽、宋昭訓,以及那姜嬤嬤彷彿這時方才反應過來,驚覺這是發生了甚麼?
無疑,程妤雷霆大怒,她煞費苦心安排的事兒,竟然!
巧雲與那冬兒激動的渾身哆嗦,眼淚都來了。
殿下,竟然........嗚嗚嗚.......
殿下還是喜歡她們昭訓的........
簌簌一步一步地過去。
她的小腦袋瓜從慌,到亂,到懵,到明白,又到了此時徹底明白.......
這男人對她,應該還是有那麼點憐愛的。
除此之外,這男人其實也和程妤她們一樣,認定了她甚麼都不會。
簌簌更明白,眼下她不用怕太子生氣,也不用被太子妃為難,這關算是過了,但不得不說,這份臉面,其實她還是丟了。
太子跳過了她的抓鬮結果,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那是因為她不會。
簌簌到並非甚麼爭強好勝的性子,但這一下午,以及半個晚上也是讓人小視的不能再小視了。
尤其太子妃,程妤之所以給她設了這局,且提前透露給她,挑釁她,不就是因為小視她,瞧不起她的出身,認定她就是甚麼也不會麼?
思及此,簌簌竟是減緩了腳步。
適才她聽到了,聽到了那安良娣所報的是:撫琴,奏一曲《小橋......》甚麼........
便是她之前期盼的撫琴,那“小橋”甚麼,便應該是《小橋流水》了。
詞曲的琴譜以及指法她都極為熟練。
若是說那官小姐的琴技已經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簌簌自認為,三分乃至五分的皮毛,她絕對是學到了。
她自覺這三分五分,就算是不算好,但也絕對不會差。
所以,她想試試。
她減緩了腳步,繼而停了下來,望向蕭珏,軟柔地開了口。
“妾身,可以一試。”
她這一句可謂驚了屋中的所有人,包括蕭珏。
男人斷斷沒想到她能這般說,很是無所謂地道:
“無妨,不必勉強。”
這話的意思便是不用試了。
簌簌唇瓣微顫了一下,眼睛水光瀲灩,竟是堅持了。
“妾身可以。”
蕭珏聽得她再度說了一遍方才仿若來了那麼點重視,眸子盯住了她。
這時,下邊兒有人開了口。
“要說琴技,當朝當屬程家大小姐程姝的造詣,那叫一個冠絕天下,若沒記錯,三年前的荷花會上,她一舉奪魁,得了那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之時,彈得就是這首《小橋流水》,後來在太后壽宴之上,太后想起,說喜歡,她便又彈了一次,蕩氣迴腸,真是蕩氣迴腸啊!”
“不錯,就是這首《小橋流水》!”
那程妤本來為這計劃泡湯,已經要氣的七竅生煙了,不想峰迴路轉,這個小賤人竟然這般不自量力,不見好就收,倒是不服輸上了,還想試試?
她可真好笑!
那便給她試好了!程妤便不信了,就算她學過琴,一個窮鄉僻壤出來的野丫頭片子,能有甚麼能耐?
程妤可謂是當即便來了精神,立馬便給那安良娣使了眼色。
安良娣瞧見了,看向太子,遲遲未敢言。
蕭珏瞧著那小姑娘極為誠懇的眼神,問道:“你真想?”
簌簌點頭。
安良娣適時插口,“那殿下.........”
蕭珏緩緩地靠到椅背上,居高臨下眯著那小人兒,不時回了那安良娣的話,“為她準備。”
太子這話一出,殿上一片譁然,眾人心思可謂五花八門。
蕭珏好奇。
賓客好奇。
程妤、杜承徽、宋昭訓和那姜嬤嬤,皆是又來了勁兒,只覺得那顧簌簌不要臉,不自量力,便就等著看她能彈成甚麼樣?
巧雲與冬兒皆是捏著汗,心急火燎的,緊張,煎熬,擔憂,害怕,甚麼都有了,此時恨不得大聲喊出來,恨不得把主子拽到旁屋安撫,勸說,勸她別彈,別彈啊!
她二人心中皆是萬分不解,暗暗地直掐自己!
昭訓呀,昭訓呀,這是為甚麼呀,這,這,這!
唉!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的章節是不是都很肥,繼續努力。感謝在2021-04-~2021-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月能鏡威力*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