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秋狩隊伍便啟程回宮。
宋清盈本以為還要跟宮女們擠一輛馬車,沒想到上車前,她直接被霍蓉兒給叫走了。
霍蓉兒很喜歡薰香,不論是衣裙還是馬車都燻得香噴噴的,香得甜膩。
宋清盈掀簾進馬車時,還以為誰打翻了香水瓶,鼻子被嗆得連打了兩個噴嚏,再抬頭,就對上霍蓉兒那張寫滿嫌棄的臉。
“殿下恕罪。”
霍蓉兒倒沒計較,只略抬下巴,對她道,“坐吧,不必太拘禮,我今日找你過來,是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宋清盈本就不是拘禮的人,聽她說可以坐,便坐了,“不知殿下要與奴婢聊甚麼?”
霍蓉兒故作優雅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旋即慢悠悠道,“我知道你曾經與傅侍郎有過一段舊情。”
宋清盈眼皮一跳,怎麼還是這點子破事,沒完沒了是吧。
也不等她撇清關係,霍蓉兒話鋒一轉,“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現在應該清楚你的身份,你和傅侍郎是絕無可能的。”
宋清盈權當沒聽出她話裡的警告之意,點頭道,“是是是,殿下說得對,奴婢早已放下前塵往事,對傅侍郎毫無非分之想。”
霍蓉兒很是滿意她這話,“還算你拎得清。唔,你自己倒杯茶水喝吧。”
宋清盈麻溜的倒茶,又聽霍蓉兒清了清嗓子,有幾分彆扭和羞赧,“這一路閒著也是閒著,你與我說說傅侍郎的愛好,他喜歡怎樣性格的女子?平日裡都愛吃些甚麼?對了,他家中的母親性情如何,我聽說那位老夫人最是重規矩的?”
宋清盈:這就觸及到她的知識盲區了。
見霍蓉兒滿臉期待,宋清盈只好努力回想著原書的內容,書裡對傅容景的描述。可到底是許久之前看得小說,如今她也只能記得個主要劇情,至於細節之類的,實在記不太清楚。
不過傅容景喜歡的妹子型別——漂亮唄!
不論是白月光原主,還是女主林瑤霜,那都是美人。
於是,宋清盈實話實說,“傅侍郎喜歡美人,膚白貌美,長腿細腰的那種。”
霍蓉兒愣了愣,也不知道想到了甚麼,臉頰漲紅,瞪著宋清盈,“你面板白你了不起,你腰細你了不起!”
宋清盈,“……”
這天沒法聊了。
好在這霍蓉兒氣歸氣,卻不拿宋清盈撒氣,自我消化之後,不死心的接著問,“還有呢,你繼續說。”
宋清盈算是看出來了,這霍蓉兒就是個孩子脾氣,索性放開了膽子瞎扯。
從膚白貌美扯到美容美白,從長腿細腰扯到健身減肥,又從傅老夫人規矩多,扯到各種奇葩的婆媳關係——
她小時候沒甚麼娛樂活動,就愛蹲在巷口聽那些老太太聊八卦,今日講東家的媳婦如何如何,明日又講西家女兒如何如何。在這些老太太日復一日的八卦雜談下,搞得她又恐婚又恐育,一心只想著遠離男人,多搞錢。
這些奇葩的故事聽得霍蓉兒一愣一愣的,聽到最後,還握著拳頭跟宋清盈一起罵廢物男,“連自己媳婦都護不住,還算是男人嗎!我呸!”
馬車外,被皇帝派人盯梢,以防裡頭兩人打起來的小六子,“……?”
這裡頭的動靜,好像跟陛下擔心的完全不一樣?公主和小宋姑娘相處的挺融洽的嘛。
又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小六子便去與霍致崢彙報。
一聽宋清盈在給霍蓉兒講故事,福寶坐不住了,嚷嚷著,“哇,那我也要去聽故事!”
霍致崢一把按住小屁孩,“小姑娘說話,你跑去作甚?”
福寶“啊”了一聲,有些失落,撇了撇嘴。
過了一會兒,他揚起小腦袋,“那我把頭髮放下來,扎兩個小辮子,是不是就能跟她們一起聽故事了。”
霍致崢,“……”
帶孩子真是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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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仗在路上穩步行進,待到達京城城門樓已是午後。
皇帝在臨南山秋狩遇刺,茲事體大,瞞也瞞不住。後宮的秦太后聽到這訊息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連雞鴨羊都不管了,從早到晚就往臨南山的方向看,真真是望眼欲穿。
一聽說秋狩儀仗到達皇城,秦太后也顧不得甚麼規矩禮儀的,帶著人就往承天門去,只盼能儘快看到兒子。
“怎麼還沒來呢?不是說已經到門口了麼?”秦太后雙手扶著椅子,上半身往前傾去,眯著眼睛往那巍峨恢弘的大門瞧。
身後的嬤嬤安撫道,“太后莫急,陛下回鑾是大事,前頭還有幾道儀式。只待進了承天門,便快了。”
秦太后嘟囔著,“回個家還這麼麻煩,真是不嫌累得慌。”
說話間,聽得一陣莊嚴的禮樂聲傳來。
嬤嬤踮起腳看了看,面露欣喜,“來了來了。”
“哪呢?”秦太后也“唰”得站起身來,脖間和腕間戴著的珠鏈叮叮噹噹的響。
當看到風中飄揚的赤底金龍旗幟,秦太后眼睛也亮了,若不是顧及著太后身份,肯定要跑著迎上去。
在禁軍的護衛下,為首那最為華麗的琉璃寶蓋馬車緩緩停下,眾人跪下,齊齊山呼,“恭迎陛下回宮!”
車簾掀開,一襲銀灰色袞服的霍致崢從車上下來。
秦太后一見到兒子,淚水就控制不住往外冒,等霍致崢走到她面前請安時,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確定他四肢健全,面色尚可,那顆一直懸著的慈母心才放了下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秦太后止不住點頭,淚光閃爍。
霍蓉兒走上前,嬉皮笑臉的撒嬌,“母后你偏心眼,我和皇兄一同回來,你只問皇兄一人,也不問問我怎麼樣。”
秦太后聞言,收起淚花,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胡說八道!我哪不關心你了,只是老遠就看到你蹦蹦跳跳的,跟個猴兒似的,可見好著呢!”
“母后!”霍蓉兒臉一紅,這麼多人呢,哪有把姑娘家比喻成猴的,她是親生的嘛。
看過兒子和女兒,秦太后的視線落在孫子上。
福寶這會正窩在宋清盈的胳膊裡睡得香甜,小臉蛋都睡得紅撲撲的,瓷娃娃一般精緻可愛。
秦太后看了看孩子,又將視線從孫子臉上挪到宋清盈的臉上,眸中的慈愛笑意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沉著嗓子吩咐身旁的嬤嬤,“去,將小世子抱過來。”
“是。”嬤嬤應道,連忙上前去抱孩子。
方才秦太后的一秒變臉術,宋清盈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這會兒見秦太后要將福寶抱去,心裡更是直打鼓。
她怎麼惹到太后娘娘了?
或許是抱得姿勢不對,嬤嬤才接過福寶,福寶就醒了過來。
見到秦太后時,他很是高興,邊伸著手要抱邊甜甜的喊著“祖母”。
秦太后笑著摸了摸孫子的小腦袋,溫聲細語的問了兩句,就讓嬤嬤先看著,她自個兒再度看向宋清盈。
宋清盈:危!
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目前還是努力降低存在感比較好。
她垂著腦袋,不動聲色的往柱子那邊靠,心裡默唸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霍致崢也察覺到秦太后的異樣,眸光微動,緩步往右手邊走了一大步,高大的身軀正好擋在宋清盈身前,隔斷了秦太后注視的視線。
“母后,時辰也不早了,先回宮罷。”他伸手扶著秦太后。
“先等一會兒。”秦太后眉頭一皺,沒讓霍致崢扶,只抬頭看向他,語氣嚴肅的問,“皇帝,你怎麼還把這前朝餘孽留在身邊?!”
這話一出,場面頓時鴉雀無聲。
宋清盈:哦豁,完犢子了,直接被打成餘孽了。
霍致崢面不改色,語調平靜,“母后,宋清盈是朕的宮女,不是甚麼前朝餘孽。”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替她說話,你當我是糊塗了不成。”
秦太后面色很是不好,她聽說那些刺客都是前朝太子宋步安派來的,還聽說兒子掉懸崖都是被那宋清盈給拽下去的,是以見到宋清盈還好好的站在兒子身旁,她心裡就止不住冒火。
這個宋清盈實在不是甚麼好東西!紅顏禍水!
秦太后道,“這次刺殺,雖說是宋步安派來的刺客,但你能確定這個宋清盈沒有與刺客勾結麼?”
宋清盈:碰是碰了一面,但勾結算不上叭?
霍致崢淡聲解釋,“朕已經調查清楚,此事與她無關。”
秦太后哼道,“好,就算刺客的事她不知情,那你們怎麼一起掉下懸崖的?還不是她拖累了你!”
宋清盈:誰拖累誰啊!你兒子這麼大高個,直接給我懟下去了好吧!
宋清盈:氣成河豚jpg.
許是宋清盈怨念太強,霍致崢回眸看了她一眼,又緩緩轉過身,對秦太后解釋,“是朕一時不慎,掉下懸崖,與她無關,還請母后明鑑。”
秦太后半信半疑,默了片刻,還是出聲道,“就算這回與她無關,那也得把她調走。先前沒刺殺的事,我還能睜隻眼閉隻眼。如今宋國餘孽都這般猖狂了,她這身份留在你身邊,始終是個隱患。”
頓了頓,她道,“還是把她調回掖庭吧。”
宋清盈:一夜回到解放前?媽耶,血壓上來了。
就在她思考著要不要辯解一下,忽然,身前的男人轉過身來。
還沒等宋清盈反應過來,她便被拉入一個堅實的胸膛。
嗚嗚鼻子撞得好痛!
頭頂響起男人沉冷又嚴肅的嗓音,“崖洞兩日,她已成了朕的人,或許腹中已經有了朕的子嗣,母后您確定要將她調去掖庭?”
作者有話要說:身體不適,更晚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