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首發
在見到蔣驍的一剎那,謝青頤那拿酒潑向歐陽昊的氣勢就如被針扎破的氣球，一點點蔫了。
她呆立在原地，腦袋嗡嗡作響。
他在門口多久了？
剛才歐陽昊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多少？
作為外人,她聽到那些話都覺得刺耳難聽,何況蔣驍就是歐陽昊口中的那個“雜種”。
那他得有多難過。
謝青頤有點無措,烏眸望向面前的男人,不知道該說甚麼,淺豆沙色的指尖深深扣緊羊絨大衣的料子，最後打了霜的白菜似的耷下腦袋。
倏忽間,一道影子落在身前,完完全全罩住她。
她微仰起臉，蔣驍已然走到她身前。
“回去吧。”
他這樣說,語氣聽不出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一隻手接過謝青頤手中沉重的大衣，另一隻寬厚的手掌牽住她的手，一點一點將她的手包裹，捏得很緊,怕她鬆開似的。
謝青頤就由他牽著走，亦步亦趨。
她的腿比不上他長,總是慢他一步，從後悄悄打量著他的側顏，走廊昏暗的光線裡,他深邃的輪廓像被黑夜濃墨重彩的鍍上一層朦朧的看不清晰的面紗。
一直上了車,謝青頤才開了口,鼻音有點重：“哥哥,對不起。”
蔣驍微怔,側眸看她：“你為甚麼道歉？”
謝青頤依舊垂著頭,避開與他對視，心裡像是紮了根刺一樣：“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該帶你來吃頓飯。”
那些是她的朋友。
可她的朋友卻叫他平白無故受到這樣的屈辱。
自責的情緒不可避免地襲上心頭，同時也激起一些惱意，她緊咬著唇：“他以為他是誰，憑甚麼管我們的事……”
一杯酒還是輕了！
“沒關係。”
蔣驍拉過她捂臉的手，見她眼睛紅紅的，一副委屈的兔子模樣，清雋眉眼露出一抹寬和淺笑，長指撫過她泛紅的眼角：“這有甚麼好難過的？”
這還不叫人難過嗎？
謝青頤覺得他真是好脾氣，換做是旁人這樣說她壞話，她一準兒莽上去。
悄悄看他一眼，她嘴角往下撇了撇：“就是難過啊，他憑甚麼那樣說你……”
她珍視喜歡的人，卻被別人以身世來羞辱，她受不了這委屈。
“傻不傻啊？”
蔣驍眸光柔和，抬手揉了揉她的發，不疾不徐道：“這種話小時候就聽過很多，聽得多了就無感了。實在沒必要為這個傷心，而且……”
他捧起她的臉，掌心與臉頰嚴絲合縫，屬於他的溫度一點點侵襲她的面板，他眉眼溫柔：“我有你這麼好的女朋友，還有甚麼好難過？”
謝青頤被他這話安慰到，長睫輕眨了眨：“你真的不在意嗎？”
蔣驍搖頭：“不在意。”
稍頓，幽綠眸子沉靜看向她：“我只在意你。”
只要她不厭他嫌他，他便不會自輕自厭。
謝青頤對上他那雙形狀好看的狐狸眼，昏昏光線裡，他的眸如幽深潭水，清晰倒著她的影子。
心底忽的軟得一塌糊塗，她撲倒他的懷中，兩隻手緊緊摟住他的腰，輕喚：“哥哥。”
蔣驍下頜抵著她的發：“我在。”
女孩兒的聲音經過層層布料傳來有些發悶：“有你這樣好的男朋友，我也很高興。”
蔣驍闔上眼，輕撫著她的背，“嗯。”
她覺得他好，他便是好的。
她想要他怎樣，他便怎樣。
朝天閣包廂內。
最後是秦玖叫來服務員，買了單。
看著面罩寒霜的歐陽昊，秦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本來以為今晚是個熱熱鬧鬧的四人局，哪知道鬧成這樣？
“歐陽，這事……你的確做的不地道。”
秦玖語重心長：“月亮和蔣總處得蠻好的，你無緣無故調查人家做甚麼？而且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實在難聽。換我是月亮，也得急眼。”
何況月亮這人向來最護短。
歐陽昊臉上的酒液已經幹了，白色衣領還半溼著，相比於這份狼狽，更為狼狽的是他此刻的心情。
他原以為他拆穿蔣驍的身世，月亮就會厭棄蔣驍。
沒想到，自己反倒成了被討厭的那個。
“我想不通，那個蔣驍除了一張皮囊，還有哪裡好？她為甚麼就非他不可。”
歐陽昊訥訥道：“論家世，我家不比蔣家差。論兩家長輩的情誼、待在一起的時間，我比他更有資格稱一句青梅竹馬……可為甚麼，她偏偏看中他……她那樣驕傲的一個人，竟然肯放下身份，青睞一個身世不堪的私生子？”
他想不明白。
秦玖聽出他話中意思，神色怔然：“歐陽，你不會也喜歡月亮吧？”
她之前有感覺到歐陽對月亮格外親近，但她只當是從小長大的情誼。
而且月亮從小就是他們仨的頭頭，歐陽聽月亮的話、對月亮殷勤，秦玖以為是小弟對老大的尊敬討好。
沒想到……
“是又怎麼樣。”
歐陽昊看向秦玖，苦笑：“已經……沒機會了。”
他現在都不清楚，他們還算是朋友嗎？
“是沒機會了，畢竟她真的很喜歡蔣驍。”
秦玖語氣篤定，見歐陽昊神色悵然，到底多年朋友，不禁安慰：“你也別太傷心，感情這回事，從來沒有早晚這一說。”
歐陽昊沉默不語。
秦玖嘆口氣：“我覺得不然這段時間，你們還是先別聯絡了，你回m國去，等過段時間，大家都冷靜下來，你再跟她道歉？”
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
歐陽昊靜坐許久，站起身來，朝秦玖露出個抱歉的表情：“阿玖，今晚連累你，叫你看笑話了。”
秦玖怔了下，搖頭：“沒事，你別見外。”
歐陽昊笑笑，和秦玖說了再見，先走一步。
望著那高大又落寞的背影，秦玖扶額嘆息。
這都是些甚麼事啊。
只希望月亮和蔣總那邊好好的，歐陽這邊也早點走出來才是。
元旦假期以一場不歡而散的聚會而結束，兩天後，歐陽昊就飛往了m國，沒留下隻言片語。
eternity金融才在滬城落腳，蔣驍作為老闆，每天跟陀螺似的忙不停歇。
對於不能經常陪伴謝青頤，他心懷歉疚，謝青頤倒無所謂，畢竟她也忙――
她的假期也結束了，嘉姐給她接了個s+大女主劇本，預計5月開拍，而在這之前，她手上握的那部現代懸疑劇，計劃在春節後開拍，拍攝地點在渝城，拍攝週期大概在3個月。
也就是說，拍完現代懸疑劇，她就得無縫進組拍s+的大女主戲，而《月滿西樓》前兩天也全片殺青，預計在上半年上映，到時候她還得配合劇組跑宣傳，更別說大大小小的雜誌、廣告代言、活動盛典等等……
上升期的女明星，一點不比公司老總輕鬆。
這日午後，謝青頤剛拍完一組公益宣傳照，正補著妝，突然收到了自家老媽的電話。
一開始她還挺高興，這段時間忙，她也有段時間沒聯絡家人。
剛打算接電話，她猛地又想到另一件事――
媽媽忽然打電話過來，會不會是為歐陽昊的事教訓她啊？
那天夜裡鬧得挺難看，後來謝青頤從秦玖口中得知，歐陽昊回去就病了，養了兩天才好，人瘦了一圈回了m國。
思忖間，手上的手機依舊震個不停。
“姐，你電話。”樂樂忍不住提醒。
“噢，我知道。”
謝青頤回過神，想著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按下接聽鍵。
“喂，媽媽。”
“寶貝呀，你在忙嗎，怎麼半天才接？”
媽媽的嗓音一貫溫柔，叫謝青頤忐忑的心也放鬆不少：“剛才是有點忙，現在不忙啦。媽媽，你打電話來有甚麼事嗎？”
裴景煙：“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啊？我想你了唄。”
謝青頤：“我也想你了。”
裴景煙：“嘁，你這沒良心的，想我也不見你打個電話過來。”
“這…這不是最近有點忙吧。”謝青頤訕訕笑道。
“哼，我看你是有了男朋友忘了爹孃。”
裴景煙在電話那頭哼哼了兩句。
謝青頤知道媽媽也是很傲嬌的性子，裴氏集團的大小姐，年輕時被父母兄嫂寵著，後來嫁給老爸，又被老爸捧在掌心寵著，家中地位第一。
在這萬般寵愛、順遂無憂生活滋潤下的女人，便是人到中年，仍舊有一份少女的天真。
於是謝青頤也好聲好氣哄著自家媽媽，那邊也很是受用，不再罵她小沒良心，轉而問起她和蔣驍最近的相處。
謝青頤只說，一切都好。
“你們倆過得好，我也就放心。”
裴景煙安了心，又提醒女兒：“你工作忙歸忙，但別忘了回來過年，下個禮拜二就是年二十九，按照順序，今年得回蘇城你爺爺奶奶家過，你這兩天記得騰出空啊。”
謝青頤微詫：“這麼快就過年了？！”
“瞧吧，我就知道你會忙忘了。”
裴景煙無奈：“是，下週就過年了，你一定回來哦！”
裴家和謝家都是十分注重親情的大家庭。
每年一家四口都會輪換著去蘇城謝家和滬城裴家過年，家裡人無論工作再忙，都會提前安排好時間，把春節團圓的這段時間空出來陪伴家人。
謝青頤每年也都會回家過年，可是今年――
“媽媽，蔣驍和蔣叔叔那邊……還冷著。他應該是在滬城過年……”
如果她跟著家裡人去蘇城了，豈不是要把蔣驍一個人留在這？
一想到他孤零零在熙園過春節的場景，謝青頤心有不忍。
何況蔣驍是為了她，才和蔣叔叔鬧掰，來到滬城。
裴景煙那邊也聽出女兒的猶豫。
默了一陣，她溫聲道：“你別擔心，我想想辦法，不然就叫willia來咱家過年。”
謝青頤驚詫：“爸爸能答應嗎？”
裴景煙道：“我來想辦法。”
母女倆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當天夜裡，謝家別墅。
“夫人，晚飯已備好，可以用飯了。”傭人提醒道。
沙發上的美婦人懶洋洋玩著手機：“知道了，去叫先生下來吃飯吧，我沒胃口，就不吃了。”
傭人聽吩咐上樓。
沒多久，謝綸走了過來，看著扶額作柔弱林妹妹模樣的妻子，濃眉輕折：“不吃晚飯？”
裴景煙唉了聲：“沒胃口。”
“沒胃口也不能餓肚子，對胃不好。”
謝綸彎腰，伸手去拉她：“不用減肥，夫人身材很好。”
裴景煙被他這突然的誇獎說得臉頰一紅，差點就被他忽悠地起身了，還好對女兒的愛意戰勝了老公的讚美，她躲開謝綸的手，又嘆了口氣：“心煩，真的沒胃口。”
謝綸眯起黑眸：“煩甚麼？”
裴景煙：“你別問了，問了你也沒辦法解決，就讓我一個人煩吧。”
謝綸也不急著拉她了，慢條斯理在沙發旁坐下，看向妻子：“有事就說。”
裴景煙聽他語氣還算溫和，黑眸輕轉，便將白天和女兒打電話的事說了。
“總不好叫willia一個人在滬城過年吧，那多可憐。”
裴景煙勾住丈夫的手，語氣放得溫柔：“老公，就讓月亮把他帶回來吧，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謝綸蹙眉：“誰和他是一家人，我沒承認他。”
裴景煙：“那你不承認他，總要承認你女兒？”
謝綸冷哼：“她要是為了個男人，連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不顧了，我就當沒這個女兒！”
這話說得太硬，裴景煙頓時不大樂意。
她一把推開謝綸，柳眉豎起：“我說你這老傢伙，怎麼這麼固執？”
謝綸：“………”
“你就非得讓女兒夾在中間為難？這甚麼年代了，兩全其美不好嗎，非得讓女兒在愛情和親情裡做個選擇，你這跟電視劇裡的惡毒婆婆有甚麼區別！”
裴景煙越說越來勁，尤其想到大半個月沒見到女兒，本就想得要命，那股悶氣自然而然就發在謝綸身上，最後乾脆道：“你為難月亮就是為難我！你當沒有女兒，那我就當沒有老公！”
謝綸：“……？”
這天晚上，裴景煙沒吃晚飯，也沒讓謝綸進房睡覺。
第二天晚上，依舊如此。
倆口子恩恩愛愛半輩子，人到中年，卻搞起了冷戰。
謝明聿接到管家的電話時，心情很複雜。
等他趕回別墅，準備開導一下這對“中年叛逆”父母，卻撞見書房門前，夫妻倆和和氣氣牽著手，媽媽還心情很好的在爸爸臉上親了一口：“就知道你心疼我和女兒。”
謝明聿：“……”
陳年的狗糧突然攻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