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早晨, 天氣不太明媚，陰沉沉的，讓人心情很難昂揚。偶爾刮過一陣陣涼風，昨晚該是下了一場雨, 這個季節也很難有甚麼好天氣了。
巴士上有班幹部正在清點人數, 學院租了三輛巴士，位置是綽綽有餘的。
臨時反悔不想去的也有一部分, 譬如他們宿舍的魏東, 就得有事回家一趟, 不過他們年級反正不是強制要求的。
林栩坐在倒數第二排的過道位置，他身邊靠窗那個位置是給顧錦芝留的。畢竟他也沒見芝芝坐過公共交通，也不知道會不會暈。
不過眼看著沒差幾分鐘就到出發的時間了, 還沒見人影。林栩也沒有太著急, 甚至可以說在意料之內，芝芝嚷嚷著要跟過來的時候, 他就覺得其實能過來的可能性不大, 不過還是給對方準備好了一些必需用品。
其實這個點芝芝好像起不太來的樣子，工作日上班也很辛苦, 週末就好好休息也好。
有帶隊的老師在另一輛巴士上，沒人管制, 所以車上嘰嘰喳喳很熱鬧。
何田和陸哲就坐在林栩前面一排，他們轉過頭來跟林栩聊天。
“老二，你男朋友不來了嗎？那今晚我們倆湊合睡睡唄？”何田笑嘻嘻地開玩笑，不過他的確不介意。
雖然老二是個基佬，但是宿舍裡沒誰擔心會被他愛上的, 畢竟林栩平時的一些潔癖的表現就顯得還挺嫌棄他們的, 平日裡和直男似乎也沒甚麼差別……
而且再怎麼基佬, 那首先也得看臉，他們幾個就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比人家男朋友都長得差遠了。
陸哲粗心得很，出宿舍的時候忘記帶帳篷了，那就只能纏著何田擠擠。何田還挺嫌棄他的，長得又高又壯，那一點小地方估計真要擠。
“？”林栩疑惑地瞥他一眼。
然後何田就立刻識趣地閉嘴了：“開個玩笑哈哈哈哈，我還怕顧哥呢。”好吧，其實他更怕老二。雖然林栩平時人很好，基本不會拒絕他們的求助，能幫的都會幫。但是界限感非常清晰，這是完全不可能破例的。
在和顧錦芝在一起前，林栩還只對女生會保持界限，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但是和對方在一起後，和男生相處他也會比較注意，哪怕關係真的很純潔，絕對不可能產生奇怪的感情。
因為男生之間相處有時候不拘小節，甚至還有一起泡大澡堂子互相搓背的，瓜田李下的道理林栩還是懂的。
幸好舍友們對他比較瞭解，也習慣了林栩哪怕從浴室洗漱出來也要穿得整整齊齊，換成其他人估計會覺得林栩很清高，不好相處。
不過有時候還是會覺得很感慨，他們真的很少見林栩這樣的男人，除了顧錦芝之外，幾乎不讓別人侵入他的私密生活領域。男人應該都是有劣根性的，難道基佬不一樣？
說到這裡，好像也不是。
“你們知不知道，隔壁寢室那個戴著眼鏡的瘦高男生和他物件分手了。”何田輕聲八卦道，實在也是想不起那個男生叫甚麼名字了，只知道平時話也不太多，成績也不錯，期中考試成績只在老二之下。
“哦，我想起來了，不過這都隔了幾個寢室也能算隔壁寢室？”陸哲點點頭。
“別在意這些細節！你們知道是怎麼分的嗎，因為他物件生日的時候，他去他們學校打算給對方一個驚喜，然後捉姦在床了。”
林栩沒想起來是誰，不過何田對著他說，他也就聽了。這個發展俗套又現實，林栩點點頭，也沒太在意，別人的感情也是說不明白的。
“那個男生不也是基佬嗎？”陸哲回道。
林栩才感覺，他們說這個難道還真是投其所好？莫名和自己就有點聯絡的感覺。
“所以我才說我們老二是個好男人，感覺有些基佬玩的挺亂的。”
林栩清清嗓子，面對他們的“誇獎”，一時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說這和人有關。
又聽何田他們聊，林栩才知道，隔壁寢室那學霸和他男朋友是從高中就交往的，他男朋友是挺帥一個男生，成績不太好，不過挺愛玩的，經常去酒吧。
後來撕逼的時候，他男朋友攻擊他沒有情趣，書呆子很無聊很死板。他們談那麼久都還沒睡過，而他男朋友期間都不知道約多少次了。
說著說著，何田突然沒好意思再聊了，因為說著說著，他忽然擔心會讓老二想到甚麼不高興的事。
畢竟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林栩和他男朋友的性格看起來就還挺……對號入座的，這張笨嘴md。
或者說，其實每個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後的親友，心裡應該都或多或少會有這種淡淡的懷疑。
哪怕是顧起這個親哥，雖然知道弟弟心思單純，但也怕弟弟單純的喜新厭舊，最後耽誤人家。其他完全不瞭解顧錦芝的人，更是本來就覺得他好像就還挺愛玩的，就是個二世祖。
林栩卻完全沒有聯想到這些，怎麼可能把芝芝和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聯絡起來，他壓根都沒發現何田最後看著他都不好意思說了。
司機問了聲：“人到齊了嗎？要出發了。”
林栩才跟顧錦芝發訊息：“芝芝，是不是還在睡懶覺（笑）。我要出發了，週一下午能回學校。之前你不是說徐洲喊你出去玩嗎？可以出去放鬆放鬆，不過要注意安全。可以隨時跟我發訊息，不過可能不能準時回覆。”發完了才戴上耳機閉眼休息。
其實這幾個月，芝芝休息日都一心撲在他身上，林栩早就覺得有點太犧牲對方的獨立空間了。
談戀愛之前，芝芝應該是經常會跟朋友出去玩的，總不能因為談戀愛就放棄，而且他也相信芝芝有自己的分寸。他的學業對於芝芝來說有點太無聊了，就比如今天芝芝真跟過去的話，只能看著他埋頭在山裡蹲大半天，還不如睡覺呢。
司機開動了，快開到校門口時，才聽到一個洪亮的男音，才停下來。
“師傅停一下，還有人沒上！”顧錦芝跳起來對他擺擺手，在車門開了後才鑽了上去，引來全車同學的注目。
他滿頭熱汗，穿著灰色衛衣，並沒引起不像學生的這種懷疑。
林栩像是聽到熟悉的聲音，才睜開眼，隨後就看到顧錦芝咧嘴笑著跟他招手，那一刻彷彿看到了明媚的陽光。
然後顧錦芝才兩三步來到他身邊，屁股一扭就進了靠窗座位坐下。
林栩察覺到周圍人的視線，耳根紅了紅，然後又看到引起矚目的顧錦芝一副毫無察覺的樣子，還對他道：“阿栩給我找張溼巾擦汗。”
林栩一邊找好遞給他，一邊道：“我還以為你沒醒呢。”
不過芝芝還真是社牛，要是換成他錯過了，可能不好意思再出聲喊停了。
“我定了三個鬧鐘。”顧錦芝伸手比了個三，認真道。昨晚還特意早睡的，怎麼可能不醒。就是收拾自己花了點時間，然後就遲到了，剛剛還追了十幾米呢。
所以，林栩能看到顧錦芝哪怕是這麼跑髮型都沒亂，因為噴了定型噴霧，身上也香香的，還穿著白色運動褲和運動鞋，看起來青春洋溢。
可是，他們是去山裡啊……
林栩自己是一身黑，比較耐髒，不過也顯得面板更白，看起來高階又內斂。
林栩沒閒著，替他擦汗，一邊道：“其實可以不用來，真的沒甚麼意思。”
顧錦芝手閒下來，於是放在男朋友大腿上，眼睛亮晶晶的，並不這麼覺得：“明明很有意思！”可以一起睡帳篷哎，雖然他不太喜歡野營，但是如果是和阿栩的話，他也不介意有這次體驗。
林栩沒想到自己眼裡的野外實驗，在芝芝腦子裡就是野營。不過他也帶了平板，可以在帳篷裡玩遊戲。
“和徐洲那小子有甚麼好玩的，無非就是喝酒蹦迪。他單身生活快到頭了，所以現在才老找我。”顧錦芝看到林栩的訊息，靠在他肩頭毫無避諱的吐槽，又有些幸災樂禍。
對於徐州來說，聯姻是苦逼的開始。但是對於顧錦芝來說，恨不得早點結婚。
而何田他們聽到顧錦芝的聲音，互相對視了一眼，果然顧二哥就是還挺會玩的，說出來和吃飯一樣簡單。有時候真的會擔心老二，物件不在也那麼老實。
不過在常人印象中去酒吧之類的，就是去釣妹/男人，所以才附以會玩的印象。但對於顧錦芝來說，就真的只是去坐坐，很無聊的。
林栩聽他絮絮叨叨講，又說起和顧起坦白後對方的反應。
“我哥是個大傻子，不知道怎麼會以為我們哪天會不再相愛的。”顧錦芝靠在他耳邊吐槽，很不理解。
林栩無奈笑笑，不像顧錦芝的迷惑，他能明白顧起的意思，不過他並不畏懼。對他來說，從一而終好像是件與生俱來的事情，就像他從沒想過轉變理想職業，上輩子適婚年紀也沒想過將就，反而變心更難，因為完全違揹他的信念。
“你跟你哥說了嗎阿栩？”顧錦芝好奇地問，很想知道林深的反應。
他哥都算支援他們在一起了，但對於那麼早訂婚也覺得太草率，那林深肯定是堅決反對吧。
林栩回想起他哥那副緊緊蹙眉想說甚麼又不好說的模樣，淡定道：“他沒意見。”
顧錦芝驚訝極了，又覺得那阿栩他哥比自個兒的哥好。
“不過父母那邊我還沒提，等他們出差回來我再當面說。”林栩又道，畢竟這確實是件嚴肅的事情，而且他想林父林母不會那麼容易同意。電話裡說不明白，而且林栩其實和他們接觸不算太頻繁，有點生疏的意思。只是他不是真的依賴父母的大學生，所以也根本沒辦法做不出向父母撒嬌等行為。
“他們會同意嗎？”顧錦芝有點惆悵。
“會的。”林栩的話讓他很快又安心下來。
如果家裡人不理解，林栩會向他們展現自己的理智，說明自己的想法，他沒有衝動，然後盡力說服家裡人。談不明白的話，那他也不是沒有主見的小男生。
顧錦芝還是起的有點早，所以很快就靠著林栩睡著了，林栩便拉好窗簾，始終維持同一個動作。
對他這種人來講，細水流長的陪伴或許就是自己最長情的告白。
*
他們去的地點是離市中心挺遠的一座山上，開了三小時才到。山峰不高，但是十分廣闊。長滿了高聳入雲的樹木，這樣的天氣裡將陽光遮的差不多了。山下似乎有一個很大的湖泊，望不到邊際。
巴士開到沒有公路的山路上就停下了，剩下的路得他們自己走，不過也很近了。
這地方也有一些人家，不過不多，至於超市甚麼的更是沒有，起碼要去山腳才有營業的小店，走到山腳不遠，一個小時就夠了，但也浪費時間。所以所有東西都得提前帶好，高年級的得呆兩週，有特殊情況可以下山買點東西。他們就是來感受感受，所以週末過了就有車接回去。
帶隊老師點完名便帶著大家走了，他們早已經找好合適試驗的基地了。
北方本是沒多少蛇蟲鼠蟻，奈何自己要往山上跑呢，所以顧錦芝跟在林栩身邊還是一驚一乍的，不過一直被攬著腰也還挺有安全感。
他們自覺地落在後邊，就不會引起注意。
因為下過雨，山路稍微有些泥濘，所以顧錦芝的小白鞋很快就髒了，他生氣地皺臉。
“白收拾了。”他嘟囔著，現在可真狼狽。
林栩忍不住笑了：“到了之後我幫你擦擦。”
往山上走，顧錦芝越覺得這種天色下好像還有點陰森的感覺。
“別擔心，接下來幾天不會下雨，而且山頂有建築，我們屆時就在附近紮營。”林栩道。
不過可能會有點蚊子，於是林栩從揹包裡拿出了一瓶驅蚊水，在顧錦芝周圍噴了噴，這樣就不用怕了。
顧錦芝是兩手空空來的，沒想到阿栩甚麼都帶了，就是他現在香水也白噴了……
山頂確實不高，很快他們就到了，站在山頂俯視，能看到後邊有廣闊無垠的湖泊，景色還挺美的。
大夥先在平地上搭帳篷，林栩對此還挺習以為常的。本來顧錦芝摩拳擦掌想幫他，然後發現自己越搞越亂，進度還不如讓林栩自己來。
顧錦芝蹲在一旁，看著男朋友乾淨利索的手腳，一時間有點崇拜。
“芝芝，待會我們集合做實驗的時候，你就在帳篷裡玩就可以了。”不然是真的很枯燥無聊。
林栩背了個很大的旅行包，幾乎甚麼需要的都帶了。
“嗯！”顧錦芝感覺專注於自己專業的男朋友，好像有一種特別的魅力，哪怕他腳上泥濘，擼起袖子的時候好像不復平時的斯文講究。
“差不多睡一覺我們就能回來了。”林栩聽到集合聲，安撫顧錦芝道，真當自己在野營就可以了。
“我等你。”顧錦芝也不失望，他還蠻嚮往和阿栩晚上一起躺在帳篷裡看星星的感覺，雖然應該不會有星星。
*
顧錦芝安心地躺在帳篷裡補覺，傍晚時分才醒過來，是被米飯的香氣香醒的。睜眼的時候發現阿栩已經洗漱好換好了衣服坐在他身邊，附近有乾淨的水源，這些都是老師們提前準備過的。
雖然條件稍微艱苦點，但基本生活能滿足。
“芝芝，只能吃自熱米飯了。”林栩端到他面前內疚道，他想芝芝可能都沒過過這種日子，不知道能不能忍受。
顧錦芝反而覺得很新鮮，特別是一醒來就看到男朋友的時候，那種幸福感是怎麼也抵擋不住的。
“是好吃的。”顧錦芝讚許。
當然不是它本身好吃，只是顧錦芝喜歡極了現在的氛圍。
林栩和他並排坐著，旁邊放了一盞照明的檯燈，其他帳篷裡也傳來窸窸窣窣的談話聲，其實很熱鬧。
看著泛著光暈的男朋友的側臉，顧錦芝沒忍住用油乎乎的嘴親了他一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林栩驚訝了片刻，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非常無奈。
將垃圾收拾好放進垃圾袋裡，兩人才拉上帳篷進入夜生活。
這種條件下做甚麼當然不可能，只是顧錦芝依舊雙手雙腳地環住林栩，嘴裡說著：“有點冷，所以我們要報團取暖。”義正言辭。
林栩聽他這麼說，從揹包裡拿出了一雙加絨棉襪，覺得可能會有點凍腳是真的，所以他就帶了。
抬起顧錦芝的腿，垂頭給他換上襪子，然後才抬眼道：“腳暖和了全身都暖了。”
顧錦芝就那樣望著他，心裡酥酥麻麻的，的確是從腳暖到了心口。
“阿栩，好想跟你結婚。”顧錦芝頭埋在他胸口，他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和林栩在一起，他常常會忘記自己才是年紀稍大，應該承擔更多責任的那個。
這麼直白的告白讓林栩眼皮顫了顫。
“還要再等幾年才行。”林栩拍拍他的背，也有些無奈自己太年輕了。
“等你滿22歲的生日，我們就領證。”顧錦芝早就想好了。
“嗯。”林栩答應道。
“白天是不是很無聊，要不要打遊戲？”林栩問他，其實林栩不太打遊戲，不過可以陪芝芝打。
顧錦芝其實想說不無聊，他也愛睡覺，而且現在能抱著男朋友睡就已經被補償到了，但是這種要求誰會拒絕呢？
“好，讓哥帶飛你！”顧錦芝興致勃勃拿手機，然後發現彈出了很多工作微信。
“要先處理嗎？”林栩疑惑問。
“不用不用。”顧錦芝壓根沒在意，哪有周末還處理工作的。
不過一時間又有些害羞，阿栩學習好認真，他上班好不認真，虧他還是大的那個。
當然這也不耽誤他timi，林栩的確有點菜，但是顧錦芝也是真能帶飛，人稱京都野王。
這傢伙在遊戲中的確是很帥氣的形象，好友申請數不勝數，不少和他一起打過遊戲的有錢網友還想花高價讓顧錦芝陪玩。
林栩沒玩過，所以顧錦芝怎麼教他就怎麼玩，就覺得好像有點太簡單了。
“掛在你身上就可以了嗎？”林栩疑惑問，其實他不太想玩女英雄，感覺怪彆扭的。
“對！”顧錦芝很有成就感，還告訴林栩看戰績。
“20-1-1，這就是我非常厲害的意思。”顧錦芝翹起唇角道。
不久，對面好像發了一些挺過分的訊息，不過林栩只是聽芝芝的話跟著他，壓根不知道對方在罵自己。
他還沒甚麼反應，顧錦芝就已經開噴了，罵人的話都不帶重複的，然後又生氣地刀了對面好幾遍，偏偏對面還搞不過他，想來找林栩的茬都沒辦法，因為兩人就像連體嬰兒一樣。
最後只能罵顧錦芝和林栩是小學生，加起來估計沒他鞋碼大。
把林栩都嚇了一跳，他已經好久沒見過這麼火爆的芝芝了。一時間才想起最初，網戀的時候，芝芝的嘴就還挺厲害的，群裡人都罵他鍵盤俠。
“阿栩，是因為他們先說過分的話我才這樣的，而且本來就不是排位，所以是他們過分。”顧錦芝噴完，才緩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挽回形象。
“沒事，我知道不是芝芝的問題。”林栩摸摸他的腦袋，就只是稍微爭強好勝了點而已，小事。
就算雙方都扯平了，雖然對面好像是更慘一點。
“我還被他們嚇到了。”顧錦芝又試探著裝可憐。
“啊？是嗎……”林栩尷尬地親親顧錦芝額頭。
“嗯！”顧錦芝得了甜頭，笑的眯了眼，阿栩真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