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對不可能！”顧錦芝第一想法是反駁。
“他根本不知道我的長相, 我都找不到他，他怎麼可能發現我，那豈不是太侮辱我的智商了？”
關於顧錦芝智商這個議題, 徐洲一時無法言語, 乾巴巴地清了清嗓子。
“你試探那麼多次, 他也許察覺了呢。”徐洲委婉道, 這個人一直都很不太擅長說謊。
顧錦芝還是覺得可能性不大，明明他每次都沒見到人, 況且他來江城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誰能想得到？
“反正我也是隨便猜猜，愛信不信。”徐洲也懶得摻和他們這戲劇性的網戀了，過些日子總是會有結果的。
不過顧錦芝的確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如果對方的確發現了, 那好像是說得通一點哈。突然開始躲他，那就是並不想被他發現, 而且如果對方刻意躲的話, 也很好說明他每次都找不到人。
那完全就不是他的原因嘛！
不過為甚麼要躲他？顧錦芝思忖了片刻, 才意識到，amour是發現了他不是男大學生？！見他年紀不小, 所以就沒興趣了？
雖然這個事情, 顧錦芝一開始就想過，也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偽造年齡的事，但是當直面物件的確因為年齡而對他冷淡，顧錦芝快氣死了。
他雖然不是大學生, 但他長得好看啊！有這還不夠？他都沒嫌棄amour長相普通，也沒嫌棄對方是普通打工人, 能遇著他該偷笑才對吧, 況且對方再怎麼說也比他大, 一定要找男大學生？
顧錦芝現在看林栩的微信頭像，眼眸中都透露著埋怨，該死的男人。
很久沒水過群了，顧錦芝想通自己男朋友的事，才有心思看看群訊息。
依舊是那麼些個人，他們對於之前自己碰到過的那個男高中生林栩的熱度好像降了點，畢竟看不見摸不著，和紙片人也沒差。人家追星還經常有物料，追一個素人可太需要毅力了。
顧錦芝想到那個男同學，嘆了口氣，不自覺與自己男朋友對比起來。看看人家，年紀不大，長相成績都很不錯，人也很禮貌。關鍵是還很專一，對其他人話都不多，他高中時候都少見這種男生。
對於這種小男生，誰會沒有好感呢。
amour卻還有膽子嫌他年紀大？
他有時候覺得，也許真是因為網路的關係，他對他物件有濾鏡。但是從前那麼多個時刻，他的的確確地有心動過。
那應該是心動吧？那種血液沸騰，充斥至心臟的緊張酥麻感，是顧錦芝以前沒體驗過的。
所以，就為了這些時刻，哪怕到現在，顧錦芝還是期望著至少先見面再說，至少先相處看看。
群裡也有一些別的八卦，譬如前段時間比較火的zoe，似乎是和一個群友在一起了，甚至線下還見過面。據他男朋友表示，zoe真的是個極品天菜，長相和身材都是一流的。
言外之意就是，床上功夫也很好。
看到群裡眾人懊悔羨慕的話，顧錦芝只覺得心裡有點不適噁心。這個人他還有點印象，前段時間還試圖加他好友，這麼快找到下一個目標，開始賣力，那不就是妥妥的撈男嗎？
而且對方找的這個群友平時在群裡不聲不響，年紀似乎也不小，其實是某個娛樂公司的領導。畢竟是同行，顧錦芝能從對方少有的朋友圈裡發現端倪。
不過這都和他無關了，他現在個人問題都還沒解決，他倒是也希望amour能看他有錢就主動點。
群裡的訊息零零碎碎，顧錦芝也沒太大耐心看了，本想退出，又看到最新的訊息裡有人感嘆。
“剛才看了一下日曆，突然發現我們群裡之前的三個月結cp活動已經到期了哎！現在看看，竟然只有群主和amour還依然□□著，真是沒想到。”
“對啊，我之前還以為他們會是最快分手的，看來真是緣分。”
“不過後面的許多反轉也是讓人想不到，算了，不多說了……人家也還在群裡，還是希望群主早點清醒吧。”
自從知道顧錦芝家裡有些資產之後，群友們對他寬容許多。偶爾關於這一對小情侶的討論，矛頭也只會暗戳戳指向amour，畢竟amour也很少在群裡說話。
再看到這樣的話，顧錦芝一時都快記不起來，自己最開始只是不想要在群裡丟人才拒絕當時amour要分開的提議。現在都三個多月了，其實分開的話，丟臉的肯定不會是他。
從amour的家境造假在群裡被公開之後，其實大家對他的評價都不太好。顧錦芝恍然記起，在很久之前，這個人風頭正盛之時，提出要和他一起退群，不希望讓他聽到難聽的話。
後來出了那樁事，amour卻沒提過要退群，也真的沒有悄悄退群，似乎是不在意自己身上的流言蜚語。
顧錦芝想，換做是自己的話，肯定會因為覺得丟臉而退掉的。
他有時會透過一些行為和所謂真相，世俗地判定amour是個喜歡小男生的普通大叔，可能有點兒虛榮，但更多時候卻會感受到對方本身不是那樣的人，那是一種所有人無法窺探理解的感覺。
不管怎麼說，顧錦芝現在當然不可能想分手，他要見到對方。
白天發的訊息依舊石沉大海，應了對方所說的很忙。顧錦芝努力不用惡意去想自己男朋友，摸準對方可能要十點後才會簡短地回一下訊息，而且冷淡了一些。
由於校領導的安排，以及預測今年試題將會比較難，學校暫時改變主意將成年禮定在高考後，同學們摸魚的時間也就很少了。
這期間，爺爺奶奶給他打了幾次電話，由於孫子從來沒離開過他們身邊幾天，所以他們擔心地都沒興致去跳廣場舞了，天天在家裡替林栩收拾房間，給他買高考結束的禮物。
這讓林栩心裡暖暖的。
別的就沒有了，顧錦芝也沒有在白天再給他發訊息，或許也是忙於工作吧。
每每想到這個，林栩心中會不自覺開始有壓力，現實身份和網路身份的調換非常的魔幻。
他就是還沒想好處理方法，也並張不了那個口說或許他們還是分開比較好，儘管他覺得對方知道了肯定會覺得這個體驗非常差。
回想起上次顧錦芝在巷子裡對他的稱呼，可能就是把他當成小孩看待，要是知道他就是amour，不知道會覺得多丟臉。
又是一天晚上，高考前夕，林栩沒有像很多其他同學一樣熬夜複習，而是按部就班準備睡覺。
睡前他還是去洗手間看了一眼手機，今天顧錦芝似乎在特意蹲點等他，林栩剛開啟手機沒多久，那邊訊息就發過來了。
顧錦芝出於對對方有可能知道自己的存在，卻默不作聲的行為有些生氣，再加上這幾天amour明顯也沒有反思，於是他也不再甜甜地喊哥哥了，反正懷柔政策根本沒用！
他直接說：“amour，我們面基吧。”
高中生馬上高考了，公司星探會開始尋覓合適的小孩做練習生，首都那邊的業務會忙很多，他也不能在江城一直待著，要等他男朋友主動是不可能了。
這個訊息太突然，打得林栩一個措手不及，他看了一眼洗手間門上都貼了的沉著冷靜的字條，一時有點懵逼。
“啊？怎麼這麼突然。”林栩抿唇問他。
顧錦芝看他還裝，哼哼一聲，直白地道：“喂，你知道我來江城了對不對？你發現我了對嗎？你在躲著我。”
林栩更吃驚了，既吃驚於顧錦芝發現了這回事，又尷尬於對方怎麼毫不掩飾地說了出來，網戀難道不是有一些如果覺得不合適就……的潛規則嗎。
“說實話，我不是大學生，你失望了嗎？”顧錦芝不想和他玩心眼子了，他好像真的沒有那個智商，這都個把月了，他還是甚麼都沒搞明白，他是真的認真在想問清楚。
說到這份上，林栩也確定顧錦芝或許是真的意識到自己已經發現了，不是在詐他。
林栩一時不知道怎麼回，他失望嗎？他沒有很失望，只是他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很大，對方會失望。
“我真實年齡也才二十四，還是比你小，有甚麼好失望的。”見林栩久久不回，顧錦芝有點惱了，噼裡啪啦一陣輸出，試圖說服對方。
這把林栩在嘴邊的，你也發現我了嗎扼殺在搖籃裡。
所以，顧錦芝還是不知道，網上的amour，就是他見過那麼多次，喊同學喊小孩的男生。
林栩又沉默了。
“你知道，我們已經在一起三個月了，已經過了原先的活動時間，很難得的！哥哥，你不想再堅持下去嗎？”顧錦芝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非要林栩同意面基。
而這話也恍然點醒了林栩，活動原來已經結束了。他一開始就說過的，先互相瞭解，到現在，其實也有權利選擇退出。
他不想他們之間太難堪，也不想讓顧錦芝難堪。
林栩乾澀道：“芝芝，要不我們……還是分開吧，我們不合適，活動已經結束了，我相信你在現實生活中能遇到更好的人。”
他也已經看到了群裡zoe脫單的宣告，那麼原先他的擔憂也不復存在，顧錦芝不會再被騙了。
顧錦芝嚇得手機都從手上掉了下來，他只是想面基，沒想過amour會突然提分手。
是真的對他這麼不滿意嗎？明明他很有錢，長得也不差。
顧錦芝心裡難受起來，鼻子有點酸。
“我跟你講，我也已經發現你了，哥哥你想要我親自去你家把你揪出來嗎？”顧錦芝深呼吸之後，開始詐他。
林栩一聽又無奈地苦笑，芝芝真的是個笨蛋。
“你不會的，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我們見過多少次。”林栩搖搖頭，所以他不怕顧錦芝找上來。
挫敗感將心底的難過打敗了，顧錦芝迷惑地想，對方怎麼能那麼肯定？
他也是被逼急了，不動腦子就說：“哥哥你知道我很有錢的，我自己找不到，也可以找人查出你的身份，你別逼我啊！”
顧錦芝不信林栩對他沒有感情，明明對方的每個字，他都能感受到情緒。
林栩愣了愣，也沒想過顧錦芝還能直白至此。
他蹙眉問：“可我們完全沒見過，只在網上聊過天，怎麼找呢？”
顧錦芝心想，amour果然害怕了，得意道：“可能可以根據ip甚麼的吧……”反正這都是專業人士的事情，也不用他操心。他不好意思地垂垂眸，記起自己以前說不會這麼對男朋友的，但現在也是沒辦法，反正別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林栩又沉默了，他本來沒想好該怎麼辦，現在的選擇似乎清晰了許多。
他們這樁玩鬧似的網戀該收尾了，不然會真的變成笑話，他希望顧錦芝不要打探他，別知道他是那個同學。
林栩也有點難受，忽然明白，為甚麼很多人網戀一開始就不會認真，因為根本就是沒有結果的事。
“……芝芝，知道我是誰之後，你會後悔的，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成熟男人。”他的年紀對於對方來說，有點太過於幼稚了，就像遇到小學生一樣離譜。
林栩最後給他傳送了一條訊息，就麻木著退了顧錦芝和他所在的那個群，又看了看對方的頭像，終於閉眼刪了對方，他們就只有這一個聯絡方式。
甚至林栩還直接登出了賬號，反正他也沒有特別重要的朋友，這個賬號都像是隻為對方而服務。
如果一切都沒了，應該就查不到了吧。
終於踏出這一步，林栩手都在抖，不知是怎麼上了床。他失眠了，又想到明天的高考，便強迫自己休息。
這幾個月，他們鮮少曖昧，對於顧錦芝這種履歷的來說也許也不太像戀愛，他也不太像戀人，畢竟他不善言辭，不太是會哄人高興的人，也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今天。
顧錦芝喊他……哥哥，對著他撒嬌……這一切都很滑稽，林栩甚至能想象的對方萬一發現了會是甚麼表情。
但是對於林栩來說，這的確是非正式意義上的初戀。
現在不得不被扼殺在搖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