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芝來江城快一週多了, 但沒有取得絲毫進展。對於男朋友的所有資訊，他還是處於茫然的狀態，屬實有點挫傷信心。
顧錦芝一時也想不到很多借口來打探, 工作日男朋友肯定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公司。
於是情急之下，顧錦芝乾脆在每晚的聊天中, 積極地向林栩推薦咖啡店的各種飲品，硬生生想改變林栩的喜好。
甚麼生椰拿鐵啦、卡布奇諾啦, 說著說著就有點跑題，乾脆點評起他喝過的不同店裡的味道，這樣還能說上幾個小時。
直到說晚安的時間了，他才又恍惚著想起來點題。
“哥哥你下班以後可以去試試看嘛~真的很好喝的！”顧錦芝爐火純青地撒嬌道, 早已經不會覺得噁心了。
這樣的話，他就可以直接去咖啡店蹲守了, 顧錦芝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很聰明的。
面對顧錦芝時不時的試探, 林栩早就培養了反偵察技能, 現下怎麼能不知道顧錦芝的小心思。
直接找理由推辭是最省事的辦法，但是林栩想到對方也許會因為此路不通而抓耳撓腮，他也就沒想讓芝芝繼續動腦瓜子想別的法子了。
他無奈地笑笑, 乾脆答應道：“好，我有時間去試試。”
線上上聊天，比起最開始的手足無措，林栩現在已經很自然了, 尤其是應對顧錦芝。之前群友們也只知道他忽然變高冷了很多，並不知道皮下的林栩其實是個社恐。後來出了騙子的事, 倒也沒多少群友還惦記林栩了。
既然芝芝已經這樣提示了, 想都不用想, 林栩就知道對方會在他下班時間坐在咖啡館裡喝咖啡。
答應不只是答應而已, 林栩沒有想過晾著顧錦芝。
他的的確確每個放學的下午，都會邁進咖啡館，這裡的客人絡繹不絕，以學生居多。
芝芝發現不了他，林栩知道。
對方已經把自己定義成一個現實生活中存在的另外的人，很難再與網路上的amour聯絡起來。
芝芝在這家咖啡館，果然試驗了在聊天中跟他說過的各種口味飲品，每天的表情五彩紛呈，一看就知合不合他心意。
林栩因為確實不喜歡，每次會點一杯喝咖啡坐兩個小時。他大多數時間是拿出複習資料複習，隔一會兒會抽出時間看看顧錦芝，直到對方坐不住走了，林栩才會收拾書包回家。
面對顧錦芝事後的追問，他偶爾會說去了，偶爾會說沒去，總也讓人挑不出錯。
顧錦芝還以為是自己看漏了，沒注意到。畢竟他的男朋友就外形來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實在是很難定位。
他也沒見到過和zmour照片一模一樣的人，只能將其歸結於p圖太過，實在認不出來。
卻也不知道，在他無意識的時候，他們已經見過、視線交集過上百次。
他對amour依舊毫無印象，但林栩對他卻越發瞭解。
*
由於要幫助毛俊他們二人，保持聯絡，林栩去他們學校的次數稍微多了點。但是有了上次的教訓，他現在都是在人不多的小巷子裡等人。
這一天，林栩一如既往地靠在舊巷子裡的牆邊，低頭默揹著必考的古詩詞，這不是靠腦子就能把握的。
不過還沒等來毛俊，卻先等來了不速之客，是熟人。
是他剛穿過來時，在網咖的那些狐朋狗友，足足有十來個。
站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何鑫，也是他們之間的老大，年紀稍大一些，20歲出頭，長得也老成些。
“嘖，這難得見貴人一面啊。”他靠近林栩，挑釁地看著他。
無疑，他對林栩很不爽。尤其是那一番演講影片小火，林栩在他們學校也有了不少女粉絲，這讓曾經林栩的大哥何鑫面子上很過不去。
而上一次，聽下面人說，林栩去了他們學校，甚至讓他小女朋友也出頭搭訕，何鑫的怒氣就怎麼也憋不住了。
更別說這傢伙還充好人，給毛俊他們補課，鬧得他們班裡不少同學也掀起要列印筆記，考大學的風潮，他們之中也有小弟想退出去，嘰嘰歪歪說甚麼不想辜負家裡人的期待。
對方的影響力無疑觸犯了何鑫的權威，他勢必要好好給他一點顏色看看，明白明白誰才是老大。
蹲點很久，才終於在今天蹲到林栩。
這一夥人是打架鬥毆習慣了的，也進過局子喝過茶，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根本不怕。
只要把握好度，別打死人打殘人就好了，最後無非算不良少年的互毆。
林栩面對他們，是雙拳難敵四掌，而且林栩從來也不愛以暴力方式解決問題。
他一手攥著肩帶，另一手摸著褲兜裡的手機，表情非常冷靜。他打算趁機報警，哪怕挨兩拳也不重要。
只是他還沒行動，何鑫還試圖用手搭上林栩的肩，抵著他的頭說些甚麼的時候，忽然來一隻手拽住何鑫的手臂。
何鑫蹙眉想動彈，卻發現動彈不了。他是鬥毆的老手，打架打慣了的，自然是有些力氣巧勁在身上，不然也沒資格當老大，這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欺負小孩算甚麼本事？”顧錦芝撇嘴吐槽。他剛在附近瞎逛，逛迷路了，忽然發現這一幕，又看到被霸凌的物件好像挺眼熟的，腦子還沒反應，人就先過去了。
他本性總是喜歡瞎湊熱鬧的，尤其是讓□□頭髮癢的熱鬧，他甚至有點興奮。
顧錦芝穿著休閒套裝，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年紀一時看不出來，總之很年輕的樣子，和何鑫他們比起來人模人樣，像是斯文人。
何鑫卻不知道，顧錦芝的履歷有多精彩，那可是從小學起就經常有鄰居帶著熊孩子上門哭訴的。關鍵他還很有理，每一次都是別人先動手，顧錦芝再將其胖揍一頓，自己沒受多少傷，被人最後都還得和解。
總之，從小開始因為他的長相而嘲笑他是女孩子，或者試圖霸凌顧錦芝的，最後都被嚇得再也不敢和他走一條路了。
“？你是誰，是他甚麼人？”何鑫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把自己的手臂抽出去，沒好氣地問。
他怎麼不記得林栩有這種朋友。
“本大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顧錦芝是也！這位小同學是我朋友，你們欺負錯人了。”看到他們，顧錦芝的中二之魂又狠狠燃燒起來，彷彿回到了從前稱霸全城的時光，勾唇一笑。
因為穿著顯年輕，倒也不突兀，頂多像個有點沙雕的大哥哥。
林栩眼皮跳了跳，沒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既然是林栩的熟人，何鑫自然也看不慣。他想，他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不成？於是使了個眼色，讓大家一起上。
林栩心驚肉跳，本來的鎮定蕩然無存，他自然擔心顧錦芝捱揍。竟也顧不得自己所謂的原則和習慣，甩掉書包就加入進去，替對方擋住襲來的拳頭。他有身高優勢，力氣也不算小，頂多就是招式斯文點。
但事實證明，他的加入是多餘的。
學生之間打群架，也出不了甚麼狠手，也沒人想玩命幹。在顧錦芝一連踹倒好幾人之後，他們就都不敢上了，不知道從誰開始都灰溜溜的跑了，倒是沒挨幾拳。
顧錦芝不爽地拍拍手掌，替林栩撿起揹包。
“這一片治安怎麼這麼差，他們怎麼好意思欺負學生。”
看過了顧錦芝的身手，對方把揹包遞過來的時候，林栩竟下意識後退半步。
他尷尬地解釋道：“他們也是……學生，不過謝謝你……顧先生。”知道了顧錦芝的名字，他不自覺在心裡唸了兩遍，很容易能猜到是哪幾個字。
因為和對方非常契合，很配。
“啊？”顧錦芝愣了愣有點不好意思，他是完全沒看出來，所以以為一夥社會人在欺負高中生，原來還是他搞錯了。
不過人跑了就好。
“沒事，就當謝謝你上次的推薦。”他隨意擺擺手，覺得很有緣分，他男朋友一面沒見著，這個男生倒是天天見。
想到他物件，顧錦芝熬了這麼多天，真的有點急了。
“那我先走了？”林栩背好書包，也不敢和他相處太久，他心裡七上八下的，竟有點擔憂起來。
如果他們到時候真面基了，芝芝……會揍他吧。總之，他越發猶豫起來。
顧錦芝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低下頭來，這些天心裡一直火急火燎的。
他都快把這一片逛完了，也不見有甚麼公司，照這樣下去，猴年馬月也找不到。
顧錦芝又向來不是甚麼有耐心的人。
他隨意握了握拳，才看到拳頭上的尺骨紅紅的，估計是剛才揍人的時候弄出來的。
顧錦芝下意識皺皺臉，拍了張照片發給男朋友，一邊走一邊撒嬌道：“哥哥~你看，今天走路的時候，手不小心碰到了人家身上，都碰紅了，有點疼~”很委屈的樣子。
林栩走遠了，才敢看訊息回訊息。
不過看到訊息的那刻，他的下巴都快掉了。
他剛才看得分明，應該是顧錦芝的拳頭“不小心”碰到了人家臉上。顧錦芝疼不疼他不確定，不過對面好像是青了一塊。
林栩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有些啞口無言。
他克服忐忑和羞恥心，安慰道：“下次走路當心點……揉揉就不疼了。”
顧錦芝笑笑，他們下次應該會當心點的。
受到了男朋友的安慰，顧錦芝滿血復活，他想到自己瞎忙活這麼久，沒個屁用。
於是趁機乾脆著急打直球問林栩：“哥哥，我家裡人知道我們在一起，想看你的照片。”
林栩差點崴腳，神情凝重地回覆：“芝芝，你不是有我的照片嗎？”
顧錦芝撇嘴，不依不饒，他今天非得問出來：“上次那個照片距離太遠啦，都看不清楚，他們想看……原汁原味的照片。”不能再p啦，他又不嫌棄。
林栩知道對方性格急躁，卻沒想居然問得這麼直接，但是照片他肯定是不能給。
於是尷尬回道：“芝芝，我長相普通，不愛拍照，你能理解嗎？”
顧錦芝可太不能理解了，他們都處這麼久了，有甚麼不好意思的，以後總歸是要見的嘛！
他乾脆直接打一個電話過去，林栩又沒接。
顧錦芝覺得不對勁，他們已經很久沒語音聊天了，難不成他男朋友的感冒還沒好？
“哥哥，你怎麼不接電話！（跺腳）”顧錦芝有點生氣。
林栩現在看他每個可愛的表情包，都自動帶入了巨人把地皮跺裂的樣子。今天之前，他也不知道芝芝這麼強壯。
“芝芝，再過一個月好嗎？我們再培養培養感情，然後再坦誠可以嗎？”林栩安撫他，也很緊張，渾身僵硬，這也是他的真心話。
他現在還在上學，確實覺得不適合面基，早戀都是不合適的。也不希望爺爺奶奶發現，因為高中生身份的關係，他現在還沒辦法像芝芝一樣到讓家裡人知道那個地步。
坐在都是學生的公交車上，林栩眸色沉重，也顯得很有心事的樣子，別人只以為他在為高考擔憂。
顧錦芝卻有點覺得他有鬼，明明以前也打過電話，不會不接的。現在已經很久沒透過電話了，對方完全一絲都不想透露現實的他。
對方像是不願意深入這段網路關係，可能是現實裡有好感物件了，也有可能是覺得感情還沒到位，只是把他當成熟一點的網友，因為一開始amour的說辭就是會認真培養感情，現在算算也沒過太久。
但顧錦芝就是性急的人，他很為他們進度的不匹配而生氣。
不過如果是後者的話，顧錦芝也還勉強能理解，但是在他在這邊工作的時間內，肯定要奔現才行！不然不是白來了，回去他哥和徐洲那小子肯定要嘲笑他。
“好吧……那下次你不許拒絕我了。“顧錦芝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再過幾天他繼續問。
最好別讓他知道，amour現實裡有物件，不然他會打得他滿地找牙。
林栩鬆了口氣，有點感動，覺得芝芝也是很善解人意的，等他高考完就好，他會克服尷尬和對方相處的，眼神又堅定了起來。
也完全不後悔重回高中，有了一段對他來說出格的“早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