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林栩罕見地失眠了，因為歉疚。他從未傷害過別人的感情，每每都是在故事還沒開始時客觀拒絕，而這一次他一來就被捲進旋渦。
對於芝芝芒芒，他微妙地產生了一種責任感，對於對方口中的“初戀”的重要性深以為然。他想讓顧錦芝知道，談戀愛不是隻付出就好，對方再怎麼有魅力再怎麼吸引你，沒有回饋的感情都是不值得的。如果連他這個網戀物件都能笨拙地做到，那以後真實世界裡的戀人只應該做得更好。
不要再上男主攻的當。
林栩是萬年單身狗，但一直是這樣想的。
而後想禮物又想了大半夜，卻也還是六點準時起。
一個過分吵鬧生動的大學男生會想要甚麼禮物呢？林栩一邊聽著mp3一邊在心裡揣摩。
他覺得顧錦芝應該好好學習，變理性聰明，不要試圖在網路上找到良配。不過，顧錦芝應該不會樂意收到書籍，哪怕是課外書。
毫無思緒之下，林栩罕見地對顧錦芝發了個早安，哪怕這個點對方未必醒來了。不過這對於他來說是舉手之勞，是他從沒對“初戀”之外的其他人做過的。
果然，在林栩上完上午早自修後，課間時間才收到顧錦芝的回覆。
對於在學校裡使用手機這件事，林栩已經開始習慣了，總之不會影響他上課就好。
“醒啦~早安。”顧錦芝發了個小貓打滾的表情包，就好像昨晚的不愉快沒有發生過一樣，氣性很快就消了。
他應當是不愛記仇的，不然原書裡顧錦芝被撈男騙資源又勾搭上其他人成為京圈笑柄後，也聽說對男主攻有甚麼過分糾纏和報復，傷心過後該斷則斷。
只是在社交平臺用髒話臭罵了對方一頓，同時顧氏也解除了和男主攻的所有合約，從此顧錦芝更加水泥封心，也更尖酸刻薄，其實還是被傷到了。
林栩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眼眸裡含著微微的笑意。
“現在還沒上課嗎？”他問。
顧錦芝猛地清醒過來，糟了，他上班快遲到了。誰讓他昨晚悶氣還是沒完全消，於是發洩著打了一晚上游戲。
此刻連忙套上西裝，匆匆忙忙開車去公司。要讓他哥知道他上班第二天就惡劣地遲到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到了公司坐穩後，顧錦芝才想說辭解釋：“今天第一節沒課。”怎麼每次都只能想到這個理由，真煩。又去洗手間理理西裝和髮型，嗯，很帥，沒有因為熬夜臉腫。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林栩！想到這個，儘管聊天時顧錦芝發的訊息很軟萌，但他一上午臉色都懨懨的，時不時踹踹桌子。
只是勉強維持清純男大學生形象罷了。
一覺醒來之後，顧錦芝又覺得林栩說的會認真可能是在敷衍他了，所以有些煩悶。
群裡前段時間因為cp活動而成的情侶，到現在快兩週了，也有一半都分了。不過被群友們嫉妒的牙癢的amour和芝芝芒芒還屹立不倒，可不是甚麼讓人開心的事。
尤其是amour近來都潛水，一直都是芝芝芒芒一個人活躍，有人也在猜想是不是他們已經分了，只是沒告訴大家而已。
“可能是分了吧，我看amour都沒在群裡和芝芝芒芒互動過。”
“一直感覺他們不合適，芝芝是不太成熟的大學生，相處久了會累的吧。”
酸味溢位螢幕，已經有些影響群裡的氣氛了，但都是匿名，根本查不出來是誰在帶節奏。
群主不得已出來發話：“大家開心水群，不要議論人傢俬事。”
但畢竟是幾百人的群，不好管，所有人也不是知根知底，群主的鎮壓沒起甚麼作用。
顧錦芝看到了他們陰陽怪氣的猜測，放在平時老早就開始懟回去了，他不是能忍的人。只是這次，他莫名沒有出面，心裡還是真的有點不舒服的，因為他們也沒太說錯。
amour是有那樣的想法的。
他們覺得他是預設就預設好了，amour真要是想分，他也不能強迫，最後無非是灰撲撲地退群。
顧錦芝有些無力，也沒有說私聊讓amour解釋，只是任憑自己走神地盯著螢幕。
然後眼前夢幻般地出現對方的頭像，amour只說了一句話，還是澄清：“沒分，所以才覺得沒必要繼續交友了。”
這個群的初衷就是脫單，既然已經脫單了，還水群幹甚麼，他好像是這樣的意思。
顧錦芝覺得自己應該沒理解錯吧。
時隔多日的出現，卻是近乎無情的話，還對amour心存幻想的群友們有種被渣的錯覺。明明以前amour對他們都很友善的，現在只是網戀了兩週就確定不會分手在群裡繼續找物件了嗎？未免也太自大了。
有些氣不過地便嘲了amour幾句。
“有了男朋友就忘記大家了，還真是無情。”
“我們都是工具人，連朋友都算不上。”
林栩卻再沒解釋，一來他解釋不清，二來群裡魚龍混雜，對他不爽的怎麼都不會滿意。之所以對顧錦芝觀感不一樣，是因為提前知道他是那種會被騙的笨蛋。
amour根本不搭理他們！這又讓一群人氣炸了。
不過顧錦芝心裡倒有點暗爽了，這次可不是他逼的，是amour主動的，主動說他們還是cp。他不用抓狂地解釋就贏了，這感覺好爽！
於是顧錦芝決定徹底當做昨晚沒發生了，並開始給他的男朋友挑禮物。
本來挑禮物只是比折現更好聽的一種扶貧方式，但現在顧錦芝打算認真挑挑，不像上次那條手錶只是看了個合適的價錢就買了寄過去。
他回想起昨晚amour穿著白襯衫的樣子，對方平時應該是要穿西裝的，畢竟是大叔。
那就挑一條領帶好了，很實用。
打定主意，顧錦芝開始網上瀏覽自己常買的牌子。大叔沒他這種小年輕這麼騷包，但是似乎也比一般的大叔要給人感覺清新很多，別太老氣也別太時髦，最好是沉穩一點的。
上班時間，顧錦芝坐在辦公室摸魚處理私事，臉色一會兒嫌棄一會兒滿意，凡是滿意的都先加購。
各種表情之下，眼角的淚痣生動不已。
不過作為總經理當然不閒，比如下午時間，在顧錦芝又開始刷購物軟體的時候，就有部門經理過來示意今天可以去視察公司的練習生，畢竟顧錦芝還沒看過。
練習生的練習室獨佔一層，都是百裡挑一的俊男靚女。
到了練習室這一層後，顧錦芝跟著帶路的經理百無聊賴地走著，時不時看到透明玻璃窗內正揮灑著汗水的練習生。
“這一批是接下來有可能男團出道的種子選手，實力外表都是上乘的。”經理給顧錦芝介紹。
當然如果顧錦芝覺得誰不夠格，自然一句話就能把他的出道可能性扼殺在搖籃裡。
顧錦芝粗粗地掃過去，這間練習室裡不過七八個練習生，現在正在練舞，動作利索優美，默契也很高，個個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年輕男孩。
可能在外面的世界裡算姿色很出挑的男生，放在他們的交友群裡都是要被瘋狂爭搶的物件，現在卻像一塊塊豬肉被擺平在粘板上一樣放置在顧錦芝眼前。
偏偏他心裡都毫無波瀾，他們的目標夢想野心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沒有絲毫差異，在他到來時都展現出了自己最有魅力的一面。
他可以擁有一片花園，裡面的每朵花都嬌豔無比，但毫無特點。
“嗯。”顧錦芝無趣地點點頭，繼續低頭看領帶。
“總經理，沒有您能看上的苗子嗎？”旁邊的人問，明明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能吸引粉絲就好，我……比較偏愛年紀大一點的。”顧錦芝想了想，莫名道。
他自己就夠幼稚無理了，所以他的同類根本無法吸引他，現在感覺大叔那種感覺的還勉強讓他有點興趣。
部門經理指了指牆角剪著寸頭，看起來和狼狗一樣有侵略性的男人，是酷帥風格的練習生。
“他是裡邊年紀最大的，二十五六了，不過條件天賦實在很好，練習時間也不長，所以也在預選名單。”
聽到這個年齡，顧錦芝抬眼望過去，對方穿著背心，肌肉確實練的很好，是他會欣賞的。人話不多，也沒往他這邊掃。
外表在顧錦芝這裡是過關的，不過對方看起來很拽，所以有點和顧錦芝的好勝因子撞上了。比起感興趣，他覺得打起來的可能性更大。
就和高中時候遇到過的所謂校霸風格男生有點類似，而顧錦芝最喜歡幹架的就是校霸。
“學歷怎麼樣？會英文嗎？”顧錦芝不自覺地拿所有男人跟amour比起來，他猜想amour學歷應該不錯，對方講英文的時候很有魅力，給人教養很好的錯覺。
顧錦芝想到自己，明明家世資源都是最好的，最後卻像個潑皮無賴。對方是個窮鬼，卻比他還像貴公子，便有點樂了。
“啊？”部門經理沒想到顧錦芝會問這種不重要的問題。
“他家境不好，高中就輟學了。”不過這對於練習生來講不是甚麼缺點，藝人裡學歷高的不多，長相好情商高更重要。
顧錦芝一瞬間覺得沒意思，他自己就算是個學渣，因此他和學渣是同性相斥的。
“嗯，就先看到這裡吧。”顧錦芝擺擺手就想提前下班了，繼續回辦公室裡躺著。
原本顧錦芝對這些練習生都沒有甚麼印象，直到他去洗手間出來後，由於一直盯著手機沒看路，慢悠悠地靠牆走著，恍然被堅硬的臂膀撞了一下。
一瞬間顧錦芝就起了火氣，也想擼起袖子和對方比比肌肉。
“能不能好好看路？”他沒好氣地罵道，手一伸想去撿自己的手機。
對面卻已經蹲下將手機替他撿起來了。
“抱歉。”深沉的嗓音從耳旁傳來。
顧錦芝拿過手機時，發現商品詳情頁已經跳出去了，他都找不到剛剛看的那條了。
於是蹙著眉抬起眼，就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眉眼，對方眉骨很高，眼眸深邃，高鼻薄唇，看起來就……很能打的樣子。隨意一看，胳膊上還有一串紋身。
你很拽嘛。
顧錦芝就受不了裝逼的人，冷了冷臉，眼神涼薄，環胸沉聲詢問：“哪個部門的？”
嚴漾答道：“練習生。”
顧錦芝這才想起來他是誰：“你不知道我是誰？”
嚴漾搖了搖頭，眼神不似作偽。
那就是剛剛沒看到他，也算說得過去。顧錦芝心情好，也懶得猜測他說的真偽，只是對嚴漾初印象有點差。
他漠視嚴漾走開，走遠了還能聽到他罵：“tmd，老子真找不到了，這傻逼。”
嚴漾回望著他，頓了頓，才又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