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蒙第二天才知道陸起繁是推掉了慶功宴和媒體採訪, 執意提前搭乘最早的航班回來找他的。
柯煒聯絡不上陸起繁,就打電話給周知蒙:“打擾你倆了不好意思,知蒙, 你幫我問問起繁他有時間嗎?國內也有幾家媒體想要採訪咱們車隊,正急著等回覆呢。”
陸起繁把臉埋在周知蒙胸口, 睡得很沉,周知蒙推了兩下都沒把他推醒, 正為難著,陸起繁動了動肩膀,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依舊貼著周知蒙。
“小起, 柯煒問你去不去參加採訪。”周知蒙問。
“不去。”陸起繁嘟囔著。
柯煒在電話那頭喊:“你最好還是去吧!趁著網上這個餘熱,你正兒八經露個臉, 咱們車隊名氣保準上一個臺階, 聽說協會準備和幾家大網站合辦甚麼賽車全明星, 到時候你一參加,刷刷刷秒殺一大幫小明星,名氣一上來, 贊助肯定水漲船高,很快你的投資就能回本了。”
柯煒構想藍圖的語氣太有感染力,連周知蒙都忍不住點頭。
陸起繁卻嫌吵,拽著周知蒙的手堵自己的耳朵:“柯煒, 你上輩子搞傳銷的吧?”
柯煒笑道:“你就給個話,到底去不去?人家媒體還等著呢。”
周知蒙想了想, 也勸道:“還是去吧。”
陸起繁不說話, 周知蒙就幫陸起繁做了答覆:“他去呢, 你們安排好時間告訴他就行。”
“好嘞。”
剛掛電話, 周知蒙就被陸起繁拽進被子裡,陸起繁懶懶地壓在周知蒙身上,一邊佔便宜一邊委屈地說:“卷卷竟然讓我出去露臉。”
周知蒙失笑:“我也不想的啊,誰讓你這張臉這麼值錢,連買熱搜的錢都省了。”
“不想去。”
他鬧脾氣的樣子和小時候完全重合,周知蒙揉揉他的耳朵,“小起乖,既然已經選了這條路,就是會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昨天我和小爸爸聊天的時候,他說你將來很有可能要接手陸叔叔的事業,我聽了之後有一點難過,因為做一個集團的領導者是很辛苦的,我的小爸爸三天兩頭就要出差應酬,我不想你到時候也這樣,但也沒有辦法。”
陸起繁躺到周知蒙身邊,摟著他:“我保證,我會盡可能陪在你身邊,天大的事情都不能和你相比。”
周知蒙笑了笑,雖然知道這情話裡摻了很多少年意氣,卻還是欣慰地點了點頭,“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其實我也知道我將來還是要接手柏雅的,但是風暴我還是會繼續做下去,不管結局如何,我不想自己後悔。”
“嗯,”周知蒙用手指梳著陸起繁的發頂,然後在他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吻:“小起已經很棒了,不要有壓力,實在不行,我就……掙獎學金養你。”
他說完也被自己逗笑了,陸起繁吻住他。
可還沒親幾下,陸起繁又往周知蒙的懷裡賴,黏得周知蒙喘不過氣來,清晨很快就變成日上三竿,本來打算早起做一頓豐盛早餐的周知蒙最終還是沒能起得來床。
回到宿舍,李延病懨懨地伏在桌子上,看到周知蒙,抬了抬眼皮,“你回來了,徹夜未歸啊。”
周知蒙不好意思地笑。
“陸起繁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見你,”李延嘖了兩下:“感情這麼深。”
“你怎麼了?”周知蒙放下包,走到李延身邊,看到李延慌忙藏起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柯煒”,但對話方塊裡只有一行行的綠色長條,對方明顯沒甚麼回覆。
“他――”周知蒙不知道怎麼說。
“我昨天就發訊息恭喜他拿了金牌,他到現在都沒回我,呵,真沒意思。”
說罷就拿起手機準備拉黑柯煒。
周知矇眼疾手快地攔住他,“他這兩天太忙了,小起一比賽完就當甩手掌櫃回國了,剩下善後的事情都是柯煒在忙活,他今早一大早還給小起打電話問接不接受採訪的事,他肯定是因為太忙了才沒時間回你訊息的。”
李延的態度明顯鬆動,賭氣地說:“再忙也不可能連回個‘謝謝’都沒時間,他就是對我沒興趣。”
“前陣子他還問我你為甚麼不回他訊息,我說你在備考雅思。”
“他知道我在備考雅思,如果他真的關心我,上網查一下雅思的考試時間,等我考試結束之後給我打個電話,或者發兩句話表示一下慰問,這很難嗎?好了,你別替他說話了。”
“小延……”
李延躺到床上,氣得聲音都啞了:“真是上杆子不是買賣,我也沒多喜歡他,他不就是個開賽車的,我好歹是首大的,他憑甚麼對我愛搭不理啊,靠!我就知道談戀愛沒意思,智者不入愛河!”
周知蒙連忙坐到他床邊安慰他:“別難過別難過。”
李延對著空氣拳打腳踢,
“柯煒這樣確實不好,不主動不拒絕也不給人明確的答覆,如果你實在受不了,可以和他攤開了說。”
正說著李延的手機鈴響,李延閉著眼接通,裡面傳來柯煒的聲音,李延一激動不小心開了公放。
“小延,有時間出來吃個飯嗎?我剛從日本回來,給你買了點禮物――”
柯煒的話還沒說完,李延就蹭的一下坐起來,把周知蒙嚇了一跳,李延像滿血復活似地跳下床,說:“有、有有!”
然後他就在衣櫃裡翻了一通,打扮得煥然一新地出了門。
周知蒙還沒回過神,李延人就沒影了。
“……”
韓楓從另一張床上探出腦袋:“長記性了吧,曖昧期的情侶勸不得,既沒意義還影響友情。”
周知蒙表示認可。
他剛坐下來,趙教授就給他發訊息,讓他去一趟辦公室,說給他的論文初稿做了修改,周知蒙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去了。
韓楓趴在床邊,羨慕地說:“趙教授對你真好,他的課你要是能滿績,你保研基本上穩了。”
“我也下功夫了啊,我這個月為了寫論文,每天六點多就起床去自習室搶位置,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就是單純羨慕,你應該會繼續讀研吧,你家小起搞事業,你沉迷學術,很配。”
周知蒙笑道:“讀研挺好的,我本來就想一直跟著趙教授,跟著他真的能學到好多東西。”
韓楓伸手朝周知蒙擺了擺,“未來的數學家,加油。”
*
周知蒙忙了三天才找到機會陪陸起繁,陸起繁也是忙得團團轉,不僅要接受採訪,拍雜誌,還要和品牌方談合作,回學校之後還要把一個星期缺了的平時作業補起來,接到周知蒙電話時,他剛從輔導員辦公室出來。
“小起,你在幹嘛?”
“剛忙完,回宿舍的路上。”
“我在你宿舍樓下。”
陸起繁聽了一愣,急忙加快步伐,十分鐘的路程硬是被他縮成了五分鐘,周知蒙剛刷了會兒微博,就被人猛地抱住。
陸起繁把臉埋在周知蒙的頸窩裡拼命嗅,“想你了,卷卷,好累。”
周知蒙拍拍他,心疼道:“所以我來陪你啦,今晚想吃甚麼?”
“卷卷。”陸起繁言簡意賅。
“……”周知蒙懲罰性地揪了他一下,“走吧,去公寓。”
陸起繁牽著周知蒙的手就往停車場走,周知蒙拿起手機問陸起繁:“我在微博上看到柯煒說的那個賽車全明星了,一個娛樂號發的,說明年五月份就能出,是不是真的啊?”
“差不多吧,邵哥去談了。”
“這樣一來,肯定能帶動很多年輕人喜歡上賽車,我看明星嘉賓裡有好多大牌,還有塗言呢。”
“你甚麼時候又喜歡塗言了?”
“前幾年看了他的電影啊,我和我小爸爸一起去的,”周知蒙晃了晃自己的手機,“這個還是他代言的牌子呢,對了,這個手機品牌好像是他老公的。”
陸起繁斜睨了他一眼,不屑道:“我們車隊也在談代言。”
說完又補了句:“你手上的洗漱包也是我家的品牌。”
周知蒙噗嗤一聲笑出來,“這有甚麼好吃醋的,笨小起。”
陸起繁一坐進車裡就傾身上去吻住周知蒙,周知蒙怕被人看見,一直用力抵著,可惜沒有用,陸起繁把周知蒙的嘴唇當糖嘬,親得周知蒙後來都麻木了,有一搭沒一搭地捶陸起繁的肩膀,罵道:“壞小起。”
最後是一通電話救了周知蒙。
邵哥打來的,“起繁,幫我個忙吧,我實在找不到人幫忙。”
“你說。”陸起繁放開周知蒙。
“幫我帶一下孩子。”
“啊?”
邵哥急切地說:“我老婆在公司出了點事,下樓梯把腿摔傷了,好像還挺嚴重的,我現在得過去接她,但是我今天趁著車隊放假,把孩子帶到車隊來了,現在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只好找你了,你在宿舍還是在你那個公寓,如果在宿舍的話就算了,我再去找找別人。”
“去公寓的路上。”
周知蒙碰了碰陸起繁,“你讓邵哥把寶寶放我們這吧。”
陸起繁應了下來:“那行吧,我在百勝大廈門口等你。”
邵哥連忙道謝。
陸起繁把車從學校開出來,停在大廈外的車位,那裡離車隊近一些,十幾分鍾後邵哥開車趕了過來。接到手他們才知道是個一歲不到的小女孩,穿著小公主裙,小臉蛋粉糯糯的,她一看到周知蒙,就咧開嘴朝他笑,周知蒙連忙小心地接過來。
邵哥歉然道:“真是打擾你們了,我送我老婆去醫院檢查之後就來接她。”
“沒事的,邵哥你快去接嫂子吧。”周知蒙說。
“好,小名叫荔荔,這個是奶瓶,得加熱一下。”
邵哥簡單說了兩句就開車走了,留下週知蒙和陸起繁兩個人面面相覷。
荔荔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爸爸走了,很快小臉就開始委屈巴巴地皺起來,一副要哭的模樣,周知蒙把她摟在懷裡,哄著:“寶寶乖,寶寶乖,有――”
他轉頭問陸起繁:“是叔叔還是哥哥?”
陸起繁打著方向盤,笑道:“叔叔吧,喊哥哥,邵哥可就提輩了。”
可能是周知蒙身上有香味,小傢伙抽噎了幾下,就縮在周知蒙的懷抱裡睡著了,小手還抓著周知蒙的手指。
周知蒙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地接觸過小寶寶,他仔細瞧了瞧,然後壓低了聲音,難掩驚訝地對陸起繁說:“她好小啊,雙眼皮好漂亮,啊啊啊她的臉好軟,比雪媚娘軟。”
陸起繁在等紅燈的時候湊近看了看,可能也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易碎物品,他大氣都不敢出,周知蒙拉著他的手,他都沒敢碰荔荔的臉蛋。
“用不著羨慕,”陸起繁轉頭對周知蒙說:“過幾年咱們也生一個。”
周知蒙扭過頭不理他。
陸起繁用餘光看副駕駛,暈黃的車內燈把周知蒙本就柔和的五官映得更加動人,捲髮讓他的側臉看上去很是稚氣,鼻尖小而翹,睫毛長而彎。
他自己都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張口閉口“我爸爸”“我小爸爸”。
可他抱著荔荔的時候,陸起繁分明從那份安寧中看出了更柔軟的東西。
他突然就不滿足於同居了。
他想要結婚、他想要一個迷你版的卷卷。
他從心底裡燃起一股衝動,但很快他就把這份衝動壓了下去,他知道他不能重蹈覆轍,他還在岳父的考察期裡,不能因為衝動再讓卷卷傷心。
他們的人生還很長,有很多時間,很多機會,陸起繁對自己說。
他不敢告訴周知蒙,他有過很多瘋狂的念頭,在周知蒙單純地喊他弟弟、周知蒙被別人追求、周知蒙怕父母傷心獨自走進電梯……很多很多時候,他心口湧起的暴戾和佔有慾,連他自己都感到後怕。
他一忍再忍。
周知蒙見陸起繁許久沒說話,等車停進車庫時問他:“小起?你在想甚麼?”
陸起繁收起思緒,轉頭望向周知蒙,“在想,好想結婚啊卷卷。”
周知蒙紅了臉,羞惱地說:“誰讓你自己沒到法定婚齡,關我甚麼事?”
周知蒙抱著荔荔進了家門,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小傢伙放在被子上,還把被子的四邊都捲起來,以免小傢伙翻身掉下床。
他把陸起繁按在臥室門口,“你在這裡看著寶寶,我去熱奶瓶。”
荔荔一個短覺睡醒,抬起頭就看到床邊坐著的陸起繁。
alpha天然的壓迫感把荔荔嚇得立即哭了起來,陸起繁手足無措,周知蒙急忙走了進來,把荔荔抱在懷裡,軟聲軟氣地哄他:“寶寶不哭,叔叔在呢,寶寶好乖。”
荔荔圈著周知蒙的脖頸,抽抽搭搭地哭,好久才回過神,重新坐在周知蒙腿上,淚眼汪汪地看著周知蒙的捲髮,小手抓了抓。
周知蒙正好把奶瓶放到她手裡。
荔荔抱著奶瓶,一邊咕嚕咕嚕地喝,一邊用好奇的眼神盯著周知蒙,往周知蒙懷裡鑽。
她絲毫不在乎也不關注旁邊已經醋到飛起的陸起繁。
陸起繁很後悔。
他現在只想結婚,不想有小孩。
等周知蒙好不容易哄完荔荔,從臥室裡走出來,周知蒙捶了捶腰,疲憊道:“她吃飽了,我就能放心了。”
陸起繁陰沉沉地跟在他後面,“我還餓著。”
周知蒙走到冰箱邊,“哦,我給你做。”
結果他一轉身就被陸起繁抱起來放在廚房的大理石臺面上,陸起繁皺著眉頭說:“身上一股奶味。”
周知蒙一邊護著自己的衣領一邊推他的腦袋,“你幹嘛啊?”
陸起繁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