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起繁抱著溫溫軟軟的周知蒙,逐漸萌生了睏意,他用臉頰蹭了蹭周知蒙的額角。
記憶回溯到他對周知蒙最初的印象。
開始記事應該是三歲時,那是一個晴朗夏日,他和周知蒙被保姆帶著在遊樂場裡玩,那時候周知蒙也才五歲,胳膊比陸起繁還細,卻很努力地扮演著稱職哥哥的角色,陸起繁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滑梯,周知蒙急忙跟上去,剛握住他的手,就被胖乎乎的陸起繁拖了下去,兩個人順著滑梯咕嚕嚕地一路滑到底。
保姆在旁邊和人閒聊,也沒注意不遠處的動靜。
周知蒙的膝蓋哐噹一聲撞上滑梯扶手,又沒坐穩,歪著身子滾下來,其實他更疼,豆大的眼淚盈在眼眶裡,可是他揉了揉自己的膝蓋,就抹了眼淚去檢視陸起繁的情況,“小起,你痛不痛?”
陸起繁搖頭,低頭盯著卷卷膝蓋上的紅印。
周知蒙不放心,蹲下來問:“小起,你胳膊有沒有撞到?”
陸起繁皮糙肉厚,天天被他爸拎起來揍,絲毫沒感覺,拍拍屁股就去跳進海洋球裡繼續玩了。
他本來以為周知蒙也沒事,結果到了家,周知蒙牽著他的手,把他安全送到沙發上,突然轉身跑到廚房,撲到周淮生懷裡,眼淚汪汪地喊“爸爸”。
周淮生揉著他的膝蓋哄他,問他怎麼受傷了,他抽抽噎噎地把臉埋在周淮生的肩上,只有在父母面前他才會表露出委屈。
周知蒙其實不嬌氣,他小時候吃了不少苦,一兩歲的時候他跟著周淮生在外面工作,風吹日曬,還被嚴重的哮喘拖累著,惡劣天氣的時候,就只能待在鄰居奶奶家等他爸爸一整天,他沒有很多玩具也沒有玩伴,雖然有周淮生的悉心照料,但還是很孤獨,但他從來都乖巧得讓人心疼,不吵不鬧,安安靜靜地伏在周淮生的肩膀上,陪著他東跑西跑,後來與林知繹幸運重逢,日子才變好。
所以周知蒙比同齡人更黏父母,更在乎親情。
三歲的小起看著周淮生懷裡淚眼婆娑的卷卷,許久之後他跑過去,跳起來去抓卷卷的衣服,焦急地說:“卷卷不哭!”
那時他心裡想:我要保護卷卷,不許任何人欺負他。
雖然後來的十幾年裡,周知蒙大多數的眼淚都是拜陸起繁所賜,可是周知蒙委屈的表情就像一顆種子埋在了陸起繁的心裡,長大之後他連告白示愛都忍著,生怕嚇壞周知蒙,周知蒙說再等等,他就再等等。
周知蒙可以哭,但絕不能是受委屈的哭。
他把周知蒙往上抱了抱,親了親周知蒙的唇,然後抱著他睡了一會兒。
再醒來是早晨十點半,周知蒙感覺到屁股被人捏了兩下,過幾秒,腰也被一隻手覆住,那隻手還在慢慢往上滑,周知蒙還認真思考了一下這是不是夢,可是耳邊傳來勻緩的呼吸聲,他猛地睜開眼,然後對上了陸起繁的視線。
陸起繁側躺在他身邊,眼裡含笑,見他醒來,動作更放肆一些,直接按著周知蒙的腰,把他攬進懷裡。
周知蒙眨了眨眼,懵了片刻才開始掙扎,陸起繁說:“周老師,不是要幫我補課的嗎?”
周知蒙才反應過來,是他昨天自己提的“一對一輔導”,他推搡了幾下,嘟囔著:“你先讓我起來。”
陸起繁翻身壓到他身上,低頭吻住,“我先付一下學費。”
剛睡醒的周知矇頭發蓬亂,襯得臉更小,陸起繁怎麼親都親不膩,周知蒙也躲不開,只能躺平任欺,陸起繁流連在周知蒙的頸側:“卷卷,我甚麼時候能標記你?”
周知蒙完全忘了這一茬,遲鈍地摸了一把後頸,才發現沒有貼抑制貼,他有些慌亂,陸起繁卻不讓他起來,依舊壓著他,在他耳邊說:“我忍得住,你別怕。”
周知蒙渾身都發熱,顧左右而言他地問,“小起,幾點了?”
陸起繁知道周知蒙又想逃了,於是故意逗他:“卷卷,我可不可以臨時標記一下你?我想咬咬看。”
周知蒙哪裡經得住這樣的撩撥,甚麼回應都不敢有,哭又顯得太矯情懦弱,只好閉著眼不理睬。
逗弄周知蒙是很有趣的事,陸起繁變本加厲,蹭著周知蒙的臉頰,又說:“卷卷,分化報告上面寫著成年後會出現第一次易感期,我算了算,就這幾天了,卷卷,到時候你幫不幫我?”
“幫你甚麼?”
“我可能會需要臨時標記一下你,然後要你一直抱著我,安撫我,我的易感期持續多久,你就要陪我多久,如果我失去理智了,你也不能躲。”
周知蒙小臉蒼白,“你失去理智會做甚麼?”
“可能會咬你,還會——”
周知蒙陷入自己的想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陸起繁點到為止,笑著親他:“放心吧,我就算傷害自己也不會傷害你的。”
周知蒙知道陸起繁在逗他,惱意過後他開始認真地思考易感期這件事,即使無關他和陸起繁的戀愛關係,就算他和陸起繁僅僅只是朋友,他也會很關心陸起繁的第一次易感期,就像他的第一次發情期是在他小爸爸的悉心照料下結束的,以至於後來的每次發情期他都不會太痛苦,他也不想陸起繁痛苦。
他摸了摸陸起繁的脖頸,“我知道了。”
被咬就被咬吧,早幾年晚幾年都一樣,反正對方都是陸起繁。
起床後他去衣櫃裡翻了翻,剛準備進衛生間突然想起來,他轉頭去看窗戶,還有沒關緊的床簾,他問:“你不會是翻窗戶進來的吧?”
陸起繁坦然點頭,周知蒙無語。
“為甚麼要翻窗戶?”
“趁你睡覺進你房間,周叔叔肯定對我更不滿意。”
“你覺得你不走大門,翻窗戶進來我房間,然後被他發現,他會更滿意?”
“他出門了,半個小時前。”
這人未免太理直氣壯。
周知蒙拿床角的小熊玩偶砸向陸起繁,然後氣鼓鼓地進了衛生間,洗漱完之後下樓吃了早飯,回房間時陸起繁在玩遊戲,周知蒙等他一局結束,沒收了他的手機,把他押在書桌前,“書包呢?”
陸起繁指了指床邊,周知蒙拿過來,書包裡只有一套嶄新的試卷,還是兩個月前周知蒙幫他買的,陸起繁這時候還有了點“弟弟”的模樣,有些心虛,摟了摟周知蒙,“前陣子不是在期末考嗎?”
周知蒙揪著陸起繁的耳朵,“再嬉皮笑臉,我就——”
“你就甚麼?”
“我就讓陸叔叔,”周知蒙說完又覺得沒有威懾力,於是改口:“我就讓我爸揍你!”
陸起繁挑了下眉,“好啊,你怎麼知道我現在最怕岳父大人?”
周知蒙紅著臉,也懶得反駁,推了推陸起繁的胳膊:“快點做題,我給你定時,上午一張下午兩張。”
陸起繁老實坐好。
周淮生從公司回來,敲了敲周知蒙的房門,周知蒙跑過去開門,周淮生一進來就看見了正在伏案做題的陸起繁,陸起繁起身問好,周淮生說:“學習辛苦了,中午想吃甚麼?”
陸起繁看了眼周知蒙,周知蒙催他:“你想吃甚麼?”
“都可以,卷卷吃甚麼我吃甚麼。”
周淮生下樓做午飯,周知蒙笑著望向陸起繁,“你還有這麼乖的一面。”
陸起繁也不惱,坐下來繼續做題,半晌又轉身說:“我們先訂婚吧卷卷,或者先同居。”
周知蒙被他時不時的撩撥搞得無可奈何,爬到床角捶了他一拳,“你快做題!”
說完之後又跑下樓,去廚房找他爸爸了。
陸起繁到底還是稍稍繼承了陸謹承的學霸基因,畢竟陸謹承的母校也是首都大學,即使他平日裡吊兒郎當,但聚精會神地學起來,還是進步很快的。
周知蒙檢視了陸起繁三門主課的試卷,知識點掌握得還算可以,而且陸起繁這人最大的優點是心態好。
如果上考場前有心理測試,陸起繁絕對能滿分透過,考一百分和考零分對他來說都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考零分會挨陸謹承的打,這種心態倒是很適合參加大型考試。
周知蒙跟著陸起繁回家把他的教科書和幾次模擬的卷子都翻出來,然後又幫他理了一遍知識點。
“……今天講不完了,明天繼續,你把我剛剛說的幾個重要公式默寫一遍。”
陸起繁抽了張驗算紙,照著周知蒙的要求默寫了一遍,周知蒙檢查無誤,打了個哈欠,睏倦地說:“小起真棒。”
陸起繁笑了笑,湊過去吻他。
兩個人正鬧著,陸謹承敲門進來,周知蒙怕陸起繁又捱罵,主動拿著陸起繁的試卷給陸謹承看,“叔叔,小起進步好大。”
陸謹承一見周知蒙就和顏悅色,揉著周知蒙的頭髮說:“都是卷卷的功勞。”
周知蒙想要緩和父子倆的關係,主動說:“叔叔,其實你也是關心小起的對不對,我才知道小起的賽照是你陪他去考的。”
陸起繁低頭玩手機,陸謹承哼了一聲,“我是怕他將來沒大學上,找不到工作把自己餓死,好歹有個證,開賽車養活自己。”
話音剛落,鍾曄走進來,“甚麼賽車?”
周知蒙一驚,陸謹承和陸起繁兩個人瞬間慌亂起來,陸謹承說:“沒甚麼。”
鍾曄皺著眉,直截了當地問:“你瞞著我,陪他去考賽照?賽車駕照?陸謹承,你知不知道那東西有多危險?你們父子倆還瞞著我?”
“是我讓我爸陪我的。”
陸謹承說:“小曄,賽車沒那麼危險,再說了,他就這麼個愛好。”
周知蒙愣了愣,他才意識到,陸謹承剛剛在陸起繁面前說的話,都是嘴硬,剛剛這句才是真心話。
還是愛兒子的,所以陪著他去考賽照,所以任由他贊助了幾百萬給車隊。
陸起繁明顯也有些愣怔。
鍾曄指了指父子倆,火冒三丈:“行!是我多餘關心了。”
鍾曄轉身就走,陸謹承連忙去哄,陸謹承哄完周知蒙又上陣,好不容易才把鍾曄哄好,陸起繁走過去,向鍾曄保證:“小爸,我不會讓自己受傷的,我會保護好自己。”
鍾曄別過臉,“嗯”了一聲,就當是默許。
一次家庭糾紛止於萌芽,周知蒙怪自己多嘴,回家的路上都低著頭。
陸起繁絲毫不受影響,牽住周知蒙的手,忽然說:“以後我每天都會問一遍,卷卷你甚麼時候對我說你喜歡我?”
晚風吹過樹梢,吹動沙沙作響的枯葉,周知蒙踩著菱形地磚,腳步微頓。
“我——”
陸起繁這樣突兀地問,周知蒙實在覺得肉麻,怎麼都說不出口。
“沒關係,表白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意,只是怕曖昧過頭浪費時間,不是要逼你做甚麼,卷卷別怕。”
周知蒙咬住下唇,“給我一點時間。”
說完他又補充道:“很快的。”
“好。”
兩個人慢慢往前走,陸起繁緊接著又問:“卷卷,等我考去首都,你會搬出來和我一起住嗎?”
周知蒙糾結,“一定要搬出來嗎?”
“如果第二天有課,你可以住宿舍,但是星期六日必須和我一起,可以嗎?”
周知蒙嘆了口氣,“好吧。”
*
為期三天的強化輔導結束,陸起繁做了一份綜合卷,得分比周知蒙預料的高出十分,周知蒙興奮地抱住陸起繁,“小起,你要是保持這個狀態,上首都好一點的大學絕對沒問題。”
周知蒙不知道,其實高中三年陸起繁並沒有太荒廢,至少學習態度比初中好了很多,畢竟有一個目標在。
陸起繁得了空去車場放鬆了一把,周知蒙也去和高中同學聚會。
溫綺月抓著他,非要他講他和陸起繁的事,周知蒙說了個大概,“……不過我還沒正式回應他。”
“為甚麼?”
“不知道,不太好意思告白,可能是已經習慣了當他是弟弟。”
“這有甚麼不好意思的?”溫綺月眨眨眼,壞笑道:“十八歲的男高中生欸。”
周知蒙聯想到了甚麼,耳根都變成櫻粉色,溫綺月笑話他:“哈哈哈還說當他是弟弟,弟弟?”
周知蒙悶頭喝了口飲料。
晚上回來的時候他打電話給陸起繁,過了很久陸起繁才接電話。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卷卷。”
“你怎麼了?”
“卷卷,我的易感期好像來了。”
周知蒙的大腦一片空白,在思維還沒做出反應前,他的身體已經付諸了行動。
他一路小跑到陸起繁家,陸謹承和鍾曄都不在家,陸起繁的臥室燈亮著,周知蒙敲了敲門,還沒出聲,門就開啟了,陸起繁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額頭上全是汗,眼神也帶著強烈的侵略性,他看著周知蒙,就像野獸看著可口的獵物。
周知蒙往後退了一步。
可是陸起繁伸手把他拉了進去。
周知蒙踉蹌著來到床邊,被陸起繁抱著壓在床上,陸起繁在他的胸口拼命地聞嗅,周知蒙推搡不過,手腳並用地掙扎,“小起,小起,你買藥了沒有?家裡有沒有易感期的藥?我幫你拿。”
陸起繁不說話。
周知蒙倉惶地看著他,又心疼又害怕,陸起繁把頭埋在周知蒙的脖頸處,細細密密地咬,過幾分鐘,他換了方向,改成咬周知蒙的耳垂。
周知蒙太緊張,以至於沒注意到陸起繁眼裡滑過的一絲清醒。
他還以為自己今晚要被陸起繁咬壞了,可憐兮兮地抽了抽鼻子,在陸起繁的唇往他的衣領裡鑽的時候,認命地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