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被揉進橘色黃昏裡,溫柔愜意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在周知蒙的肩上,他感覺到熱,可更熱的是陸起繁的掌心。
陸起繁的手撫過周知蒙的臉頰,力度很剋制,但隨著氣氛升溫,他開始不滿足,指腹從周知蒙後頸的面板,輾轉流連一路往下到後背,帶著少年人的生疏,惹得周知蒙一陣戰慄,他膽怯地阻止:“小起,你答應過我的。”
“答應過甚麼?”
“你說讓我慢慢適應。”
陸起繁終於放過周知蒙的唇,“是啊,我在等你慢慢適應。”
“你這算甚麼等?”周知蒙惱道。
“兩者不衝突,卷卷,我只是在等你從心裡接受這個關係,和身體無關。”
周知蒙被陸起繁的話震驚得睜大了眼睛,他甚至無從辯駁,怎麼會有這樣的無賴?
緊接著,陸起繁的掌心就慢慢撫上了周知蒙細瘦的小臂,最後落到腰上,陸起繁隔著衣服摩挲周知蒙的腰,在周知蒙掙扎前將他按進懷裡,不留一絲縫隙。
這個吻的侵略性太強,周知蒙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
“小起,停下。”
周知蒙在片刻間隙裡求饒,“不可以這樣,小起,叔叔還在樓上。”
他偏過頭咬著唇,陸起繁親不到,於是拿他的耳垂和頸肉洩憤,像小狗一樣亂咬:“誰讓你不躲?”
有一瞬陸起繁還驚喜地以為他和周知蒙互通心意了,結果他的卷卷還是懵懵懂懂誤打誤撞。
可是太軟了,周知蒙被養得太好,面板很軟,又帶著椰奶味的清淡甜香,陸起繁怎麼揉怎麼親都不過癮。
周知蒙整個人都快被燒著了。
陸起繁說:“是你自己不躲的。”
“我沒有――”
他一邊躲著陸起繁的利齒,一邊往窗外看,辛桓早就不見蹤影,周知蒙的紛亂心跳慢慢歸於平靜,羞臊後知後覺地漫上來,他兩手抵在陸起繁的肩上,努力推他,因為急切而沾染了哭腔:“小起,你再不停我就喊鍾叔叔了。”
陸起繁這才停下,兩手捧著周知蒙的臉,催促著問:“你剛剛為甚麼不躲?告訴我,快告訴我。”
周知蒙只感覺心慌意亂,他也說不清緣由,腦海裡蹦出來的五個字讓他更加忐忑。
在落地窗前,陸起繁吻上來的時候。
當著辛桓的面。
他想:小起是我的。
他理不清這幾句話的意思,如何排列組合都拼湊不出他那一秒的心情,他默許了陸起繁的吻,承受了他更洶湧的入侵,在隨時會被人看到的敞亮透明的窗前。
周知蒙內心的小人掩面痛哭,以後他該怎麼面對陸起繁?
還算是弟弟嗎?
還能理直氣壯地說“小起,你怎麼總是分不清親情和愛情”嗎?
現在他陷入混亂,事實證明,分不清的人確實是他,小兩歲的陸起繁在這件事上顯得過分早熟和淡定,在這段朋友變戀人的磨合期裡,陸起繁更像是旁觀者,倍受煎熬的從來只有周知蒙一人。
陸起繁的大腦裡好像被安裝了甚麼“只喜歡卷卷”的電子晶片,他目標堅定,態度明確,不為任何人所動,他堅定到讓周知蒙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剛剛為甚麼不躲?
因為……
因為那一刻想要你吻我。
見周知蒙不說話,陸起繁直接將周知蒙打橫抱起,周知蒙在天旋地轉後下意識摟住了陸起繁的脖子,他驚慌失色,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看上去更加可憐,陸起繁還哄騙他:“卷卷,你嘴唇都被親紅了,你要讓我小爸看到嗎?”
周知蒙想要告狀,可是又心虛。
是他沒有當好這個哥哥。
陸起繁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變得這樣惡劣,一定是他沒有管好小起。
在他高中學業緊張自顧不暇的時候,小起迷戀上了賽車,每天和一群成年人在一起,早早地懂了一些不該懂的事情,現在又實踐在他身上,周知蒙想:是我的錯。
可是他真的很想告狀,想讓陸叔叔把小起揍一頓。
狠狠揍一頓。
見周知蒙神情糾結,陸起繁笑著把他抱進房間,放在床上。
“我會讓陸叔叔揍你的。”周知蒙威脅道。
陸起繁解開周知蒙的外套扣,無所謂地笑了笑,“隨你。”
他脫掉了周知蒙的外套,手伸進棉質衛衣的衣襬,周知蒙真的害怕了,一邊推搡著陸起繁的手,一邊往床裡躲,陸起繁不依不饒地覆上去。
周知蒙只能靠忍受親吻討好安撫陸起繁,趁著陸起繁去解自己的衣釦,好不容易才從陸起繁的魔爪中掙脫出來,趔趄了幾步,跌跌撞撞地逃進了鍾曄的畫室,鍾曄被嚇了一跳,見狀急忙起身抱住他,擔憂道:“怎麼了怎麼了?”
周知蒙抽噎著說:“小起欺負我。”
這場面和小時候如出一轍,每次卷卷來陸家玩,每隔一小時,他就會哭著跑過來痛訴小起的惡劣行徑,小起追在後面,捧著玩具一臉無辜。
長大後,始作俑者陸起繁悠悠然地走過來倚著門框,鍾曄用警告的眼神望向陸起繁,不悅道:“小爸說過多少回?不可以這樣對卷卷,你是甚麼小流氓嗎?用這種強迫的手段?”
周知蒙覺得這個詞太嚴重了,一邊抹眼淚一邊替陸起繁解釋:“也不是,沒有強迫,就是……就是……”
他不好意思說。
鍾曄心中瞭然,朝陸起繁皺了皺眉,然後摟住周知蒙,摸了摸他的頭髮,哄道:“是小起的錯,咱們不理他了。”
周知蒙呆呆地倚在鍾曄懷裡,心中一片惘然。
陸起繁想走過來,被鍾曄擺手揮開了。
周知蒙收拾完心情之後就要回家,連禮物都懶得拆封,塞進陸起繁懷裡,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試試看,尺寸不對我再拿去換,我走了。”
陸起繁又做出一副他最擅長的表情,也是周知蒙最無力抵抗的表情,他扮著可憐,像是被狠心渣男拋棄,“卷卷,你生我的氣了?你會因為這樣討厭我嗎?”
他明知道不會,還偏要問。
“我實在太想你了,才會忍不住。”
周知蒙頓感坐立難安,他沒有回答,甩開陸起繁的手,跑回了家。
陸起繁回到客廳,鍾曄揪了揪他的耳朵,“你啊,一兩年都等不了?你周叔叔知道的話又該生氣了。”
“卷卷本來就是我的。”
“對啊,是你的,幹嘛還要逼他?每次都把他惹哭,只會讓他對這些事更害怕。”
鍾曄嘆了口氣,心裡想:這混小子到底明不明白,卷卷需要的是開竅,不是開葷。
他輕咳了兩聲,解釋道:“小起,小爸明白你著急卷卷還懵懵懂懂,但是一味的身體接觸只會把卷卷嚇跑,讓他對這些事更恐懼。你要試著讓他信任你,讓他慢慢轉變對你的看法,不只是把你當成需要照顧的弟弟,他對你很多親密行為的接受,除了喜歡,更多的是因為他從小到大習慣了容忍你,你理解小爸的意思嗎?”
陸起繁微微蹙眉。
鍾曄揉著他的頭髮,告訴他:“你想想你小時候,調皮成那樣,幼兒園的小朋友沒人敢和你玩,只有卷卷願意陪著你,就這樣你還經常把他欺負哭,可是他哭完之後還是會繼續陪你玩,為甚麼?因為他覺得你是他的弟弟,他理所應當地容忍你接納你的一切,包括現在他還是這個心理。”
“他喜歡我。”陸起繁反駁。
“那他今天為甚麼要來找我告狀?兩情相悅了還會那麼逃避嗎?”
陸起繁沒了聲,半晌才問:“我該怎麼辦?”
“你現在需要做的,不是再把他嚇哭,而是往後退,讓卷卷自己做出反應,讓他猛地意識到,小起成年長大了,小起的情緒很穩定,他不再需要哥哥的保護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你要讓他感覺到你的成熟和變化,明不明白?”
鍾曄點到為止,很多話當著孩子的面他也說不出口,只希望陸起繁這小子能聽懂。
陸起繁思考了很久,沒有表態聽懂與否,拎著包裝盒回了房間。
鍾曄搖了搖頭,進廚房倒了杯咖啡。
陸起繁倒在床上,唇上還殘留著一點觸感和餘味,剛分開十分鐘,他已經開始思念周知蒙了。
周知蒙從來都不知道他對他的思念有多深,估計只當他為了接吻而編造出來的藉口,自從周知蒙上了高中,他們的相處時間陡然減少,保送前的集訓是第一道坎,放學的時候陸起繁經常一個人站在周知蒙家的樓下,看著二樓沒開燈的房間,一站就站很久。
他不知道該怎麼度過沒有周知蒙的生活,只有賽車的刺激轟鳴能短暫地掩蓋住這種思念,周知蒙上大學之後,這種分離帶來的劇烈痛感幾乎將陸起繁淹沒,他無法接受,也無法適應。
他常常在深夜想念周知蒙。
周知蒙有很多朋友,沒有他照樣可以過得很好,但他不行,失去周知蒙他活不下去。
周知蒙永遠都不知道,那天他破了賽車紀錄在簇擁中走上看臺,抬眼看到周知蒙時,他有多喜悅。
當週知蒙說:“小起,我為你能有一個真正熱愛的事情而感到開心。”
那一刻陸起繁覺得自己的世界都充滿了亮色,愛人和愛好可以輕易共存,周知蒙溫和地看著他,眼裡有心疼有繾綣愛意。
周知蒙永遠是他生命中的一盞燈。
陸起繁也不知道自己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上週知蒙的,可能真的是一出生就註定好的,當他在課堂上第一次學到一句表達愛情的詩句,他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了周知蒙的臉。
他很喜歡很喜歡周知蒙。
*
周知蒙足足兩天沒有搭理陸起繁,但罕見的是,陸起繁竟然沒有主動來找他。
既沒有電話也沒有上門,昨天晚上鍾曄來找林知繹,陸起繁也沒有跟過來。
周知蒙抱著膝蓋坐在沙發裡唉聲嘆氣,鍾曄看著笑了笑,林知繹搖頭道:“完了完了,我家卷卷真的要被你家的小混世魔王拐跑了。”
“這不是早就定好的事?”鍾曄說。
“得了便宜還賣乖。”
周知蒙點了點手機,始終沒有收到陸起繁的訊息,可他又不想主動聯絡,畢竟陸起繁做了那麼討厭的事。
可是……為甚麼他還不來找我?寒假已經過去兩天了,已經……已經快結束了。
周知蒙難過地想。
他走到餐廳暗戳戳地對鍾曄說:“叔叔,你們晚上都過來吃飯嗎?”
鍾曄說:“你陸叔叔出差了,小起好像也去車場玩了,對了,卷卷你知道他說的車場是哪裡嗎?我一直聽他說,還不知道那是甚麼地方,危不危險?”
周知蒙黯然地低下頭,慢吞吞地說:“就是城南車場,不危險的。”
他重新縮回到沙發。
第三天的早晨他終於接到了陸起繁的電話,九點半他還在溫暖被窩裡睡懶覺,聲音還黏黏糊糊的,沒有聽清來電人是誰,有些起床氣地抱怨:“誰呀?”
“卷卷。”
周知蒙停頓了三秒才睜開眼,剛想說話又忍住,語氣硬梆梆的:“你是誰?”
明顯是在怪他。
陸起繁差點笑出來,還是好聲哄著:“我是小起。”
“我不知道誰是小起。”周知蒙縮在被子裡。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和陸起繁進行這樣幼稚的對話了,陸起繁站在樓下,看著二樓的窗戶,冷風颳在身上卻絲毫不覺得冷。
“哥哥。”
周知蒙愣了愣,從被窩裡冒出頭來。
陸起繁輕笑,“哥哥,外面好冷。”
周知蒙立即從床上跳起來,跑到窗邊看了看,一下子就和陸起繁的視線撞到了一起,陸起繁穿著一身卡其色的大衣,站在深冬的院落裡,他抬起頭,朝周知蒙笑了笑。
周知蒙的心跳停了半瞬。
怎麼會?陸起繁明明比他小兩歲,看起來卻已經完全是成年人的樣子,明明幾年前他還是個因為周知蒙沒有把他送的禮物放在聖誕樹前最顯眼的位置,而氣到把其他禮物一腳踢開,惹得周知蒙哭了一晚上的小混蛋。
“你怎麼不進來?”
“我帶你去車場玩,好不好?我想為你再破一次記錄。”
周知蒙也忘了“注意安全”的批評教育,掛了電話就起身洗漱換衣,他想到陸起繁穿的卡其色,於是給自己挑了一件白色外套。
洗漱的時候他讓他爸爸煮兩杯熱奶茶,放進帶蓋的吸管杯裡。周淮生把早餐擺到桌上,周知蒙狼吞虎嚥地吃了幾口,就捧著熱奶茶出了門。
他熱奶茶放在陸起繁手裡,陸起繁兩手握住,說:“謝謝卷卷。”
他們靠得很近,陸起繁的聲音就被放大,周知蒙臉熱地移開了視線。
他以為陸起繁會直接帶他走,可沒想到陸起繁竟然帶著他回到房裡,跟周淮生打了招呼:“叔叔,我和卷卷去車場玩。”
“注意安全,照顧好哥哥。”周淮生把圍巾和口罩遞給陸起繁。
陸起繁接下,“當然。”
周知蒙像看見了甚麼可怕的怪物,目光呆呆地遊離在陸起繁身上,他都不敢相信這麼穩重的行為能發生在陸起繁身上。
告別了周淮生,陸起繁帶著周知蒙坐進車裡。
周知蒙這才意識到自己未免太主動了點。
不就是兩天沒有主動聯絡嗎?
陸起繁來找他他為甚麼要這樣高興?
陸起繁會不會在心裡笑話他?明明那天哭著找鍾曄告狀的人也是他。
再說了,陸起繁又沒有義務必須和他聯絡,就算是戀愛關係,也不是天天都通電話的,他的室友韓楓和女朋友一直異地戀,有時候忙起來能半個月都不聯絡。
很正常的,而且他和陸起繁還不是戀愛關係。
不是戀愛關係也可以擁抱接吻嗎?
周知蒙快被自己繞暈了,氣呼呼地喝了一口奶茶又被燙到。
陸起繁急忙捏著他的下巴檢查,“沒事吧?”
周知蒙搖了搖頭,陸起繁神色緊張地檢查了周知蒙的舌頭,沒有異常才放心。
他接過周知蒙的杯子,開啟蓋子後用吸管蕩了蕩。
周知蒙看著陸起繁,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一切都是對的,他又形容不出來問題所在,可是陸起繁不太對勁。
他沒有一見面就抱我親我,周知蒙突然想。
下一秒他就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
他往車座的另一邊坐了坐,額角貼著車窗,企圖讓自己冷靜一點。
車子開到城南車場之後,陸起繁讓司機先回去,“結束之後我和卷卷自己坐車回去。”
司機說:“如果天太晚你還是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們。”
“好。”
周知蒙喝光最後一口奶茶,不想拿著,就放在車裡,讓司機帶了回去,他跟著陸起繁走進車場,工作人員對陸起繁這位小金主的待遇完全是貴賓級,還沒進內場,就有車隊的隊員迎上來,“小陸總,來這麼早?”
“你還沒出發?”
“明早十點的飛機。”
周知蒙被陸起繁牽著走進更衣室,小聲問:“他要出發去哪裡?”
“去國外比賽。”
“哦。”
周知蒙走進更衣室才後知後覺地甩開陸起繁的手,嘟囔著說:“你換衣服把我帶進來幹嘛?”
陸起繁一邊解鈕釦一邊看著他笑,周知蒙背過身,匆忙走到門外,沒幾分鐘,陸起繁就穿著一身賽車服走了出來,是周知蒙買給他的那一套。
周知蒙幫他整理衣領,“大小合適嗎?”
陸起繁走近一步,把他壓在牆上,“合適,卷卷你怎麼知道我的肩寬腰圍?你偷偷量過?”
周知蒙習慣性地別過臉,陸起繁越靠越近,周知蒙屏住呼吸,他以為陸起繁要親他的臉,他太熟悉這個動作了,正準備伸手擋,可陸起繁只是朝他的睫毛吹了一下,然後就退開了,“沾了東西。”
周知蒙愣在原地。
他感覺有甚麼情緒呼之欲出,連帶著前兩天受的冷落。
陸起繁對此卻淡定自若,幫周知蒙仔細戴好口罩之後,就牽著他來到看臺,挑了一個視角很好的位置,讓他坐下,“這裡基本上沒有灰塵。”
周知蒙拉住他,緊張地囑咐他:“你不要為了破紀錄就亂來,小起,你注意安全,安全最重要。”
“我知道。”
“你不知道,”周知蒙看了眼賽道,一輛綠色賽車嗖的一聲開了過去,周知蒙感覺到耳鳴,下意識地捂住耳朵,等聲音過去之後他害怕地望向陸起繁,“不準比這輛車快。”
陸起繁伸手去揉周知蒙的耳朵,又把他抱上了更上一層的座位,離賽道更遠一些,他無奈地笑:“卷卷,比他慢還開甚麼車?”
周知蒙的臉迅速皺到一起,陸起繁覺得可愛,伸手揉了揉周知蒙的臉頰,“卷卷別怕。”
“你帶我過來就是讓我心驚膽戰的?”
“不是,我是想告訴你,卷卷,我比你想象的厲害一點。”
周知蒙不滿地看向他,陸起繁終究是沒忍住,俯身親了一下週知蒙的臉,然後就走下看臺,坐進了賽車裡。
藍色火焰飛縱而過的時候,周知蒙的心懸到嗓子眼,他嚇得立即扒到看臺的欄杆邊,目光緊緊跟隨著,幸好陸起繁的技術確實過硬,每每遇到險彎急道,他都能順利透過,周知蒙對比了一下陸起繁的車,和剛剛那輛綠色的車,雖是外行,他也能看出來陸起繁的技術明顯更加嫻熟和遊刃有餘。
周知蒙慢慢放下心,他看著陸起繁的車,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陸起繁的頗多誤解。
陸起繁真的比他想象得厲害一點,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需要他照顧的小起了。
正想著,眼前突然出現一瓶可樂,卷卷轉過頭,看到了辛桓。
周知蒙不喜歡喝可樂,所以婉言拒絕:“謝謝,不用了。”
“沒下毒。”辛桓說。
周知蒙只好接下,辛桓站在一旁的欄杆邊,“他這次發揮比上次還好,肯定能再破紀錄。”
“是嗎?那太好了。”
“你一點都不懂賽車,”辛桓回身看周知蒙,排斥的氣息很明顯,“其實陸起繁很適合做職業賽車手,他的心理素質比車隊裡每一個隊員都要好,技術也是一流,但他不肯比賽,賽照也從來不去升級,因為他說他要去首都上大學,為了陪你。”
周知蒙沒說話,他很少從別人口中聽到陸起繁。
辛桓繼續道:“是,我很喜歡他,已經喜歡好幾年了,他們經常說陸起繁有個哥哥,我還真以為是血緣關係上的哥哥,就沒放在心上。”
周知蒙沒經歷過這種場面,他有些坐立難安,也想要陸起繁立即出現來解決。
“但是你放心吧,我不會拆散別人,他喜歡你,不是一般的喜歡,跟你相比,賽車對他來說都不算甚麼,我看得出來,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我和他……”
辛桓坐在看臺的座位上,悶頭灌了一罐可樂,周知蒙沒攔得住。
辛桓瞪著周知蒙,“只是先後問題,如果我和他青梅竹馬地一起長大,結局就會不一樣。”
周知蒙愣在當場,反駁道:“不是的。”
他從來不會對陌生人發火,但這一次他完全抑制不住,他不喜歡別人對他和小起的關係指手畫腳,他們只看到青梅竹馬,卻看不到十八年的朝夕相處,他付出的忍讓陪伴和愛。
憑甚麼他和小起之間的感情就這樣被“青梅竹馬”四個字所掩蓋。
換一個人都可以嗎?
才不是這樣。
陸起繁對他的感情,絕不只是經年累月堆積起來的。
“我想你沒有資格隨意地評判別人的感情。”周知蒙冷聲道。
“那你怎麼才知道他喜歡賽車?你對他熱愛的東西一無所知。”
周知蒙望向辛桓,漠然道:“我為甚麼必須瞭解?他需要的是支援和陪伴。”
“是啊,他只要在這裡,我就能破紀錄。”
陸起繁的聲音打破了對峙的局面,他慢悠悠地走上來,抬手示意周知蒙看他的戰果。
電子螢幕上出現了陸起繁的得分。
比上一次高出一個水平。
辛桓難以置信。
陸起繁往周知蒙的方向走,他厭惡地看了眼辛桓,“誰允許你這樣和他說話?”
“起繁,我――”
陸起繁坐到周知蒙身邊,對辛桓說:“我勸你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我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才會再三容忍你。”
辛桓瞬間面如死灰,周知蒙看了陸起繁一眼,這種感覺很陌生。
辛桓離開之後,周知蒙本想說:“你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
可是話到嘴邊又變成一句淡淡的“破紀錄了”。
此刻的陸起繁看起來意氣風發,他笑著說:“我就知道,你一來,我的狀態就會很好。”
周知蒙用指尖點了點陸起繁的眉心,“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陸起繁握著他的手,笑了笑。
過幾分鐘,周知蒙又問:“剛剛那個男生叫甚麼名字?”
“記不清了,他哥是車隊的隊員,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為甚麼總是過來,很煩。”
“真的記不清了?”
陸起繁懶懶地倚著,打量著周知蒙的臉色,壞笑著問:“吃醋了?”
“才沒有。”
“這都沒吃醋,”陸起繁突然嘆氣,眼睛盯著電子螢幕,一邊查驗自己的各項得分,一邊說:“看來卷卷是真的不喜歡我。”
周知蒙啞口無言,不能否認也不能承認。
有甚麼東西呼之欲出。
陸起繁握著周知蒙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你是不是覺得很無聊?”
“沒有,挺刺激的,如果開車的人不是你。”
“我就是怕你擔心,所以一直沒告訴你。”
“鍾叔叔和陸叔叔知道嗎?”
“我小爸不知道,我爸知道。”
周知蒙怔了怔,“陸叔叔知道?”
“嗯,賽車執照也是他陪我考的,三年前,因為未成年人需要家長陪同。”
周知蒙完全不敢相信,“陸叔叔支援你?”
“我不知道,反正我讓他來他就來了。”
陸謹承和陸起繁的父子關係一直是鍾曄最頭疼的事,父子倆從來就沒有在任何事情上達成過統一意見,周知蒙沒想到還會有一件事,是陸起繁瞞著鍾曄,卻讓陸謹承知道的,這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才不會關心我的安全,可能他只是想把我打發開,然後和我小爸過二人世界吧。”
“怎麼可能?你不要總是誤解陸叔叔,對了,我上回聽那些人說甚麼贊助的事。”
“嗯,這個戰隊有我的贊助,不然他們沒法進行接下來的比賽。”
“錢是哪裡來的?”
“我爸的那張支票,你還記得嗎?”
周知蒙想起來中考分數出來那天,他撒了撒嬌,陸謹承就賞了一張支票給陸起繁。
“其實陸叔叔還是很疼你的。”
陸起繁露出不甘不願的表情。
周知蒙笑了笑,過了一會兒又問:“小起,你想當職業賽車手嗎?”
陸起繁頓住,沒有立即回答。
周知蒙捏了捏陸起繁的手,陸起繁抬眸望向他,“我不知道,順其自然吧,我現在更想去首都陪你。”
周知蒙也沒了話。
他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風吹動他的頭髮,他突然感覺到疲憊,一種長大後被很多事情推著走的疲憊,他單獨想著辛桓的話,陸起繁天賦異稟很適合當職業賽車手,當職業賽車手會很影響學業嗎?會很危險嗎?可是他也不能自私地把陸起繁困在自己身邊,賽道上的陸起繁真的很有魅力,帶著少年的自信和張揚。
他把頭靠在陸起繁的肩膀上,喃喃道:“小起,我想回到小時候。”
陸起繁摟住他,“回到小時候,還是會長大,長大後你還是要嫁給我。”
周知蒙沒有反駁,只是彎起嘴角笑了笑,“好吧。”
*
離開車場後,陸起繁帶著周知蒙去了車場後面的森林,那是半開發的景區,漫山的雪松和冬季的冷肅很是相襯。
地上鋪滿了枯葉,踩上去很響。
周知蒙握緊了陸起繁的手。
“小起,如果我們不是一起長大,你還會喜歡我嗎?”
“會。”
很愚蠢的問題,周知蒙在心裡笑話自己,一切以“如果”做開頭的問題都沒有意義。
正想著,腳下一滑,他沒有站穩,直接摔倒在地,陸起繁連忙攬住他,周知蒙剛想站起來,可是一仰頭卻看到很美的風景。
碧藍如洗的天空,還有郁郁青青的雪松。
他躺下來,“小起,你看。”
陸起繁跟著他躺下來,兩個人靠在一起。
枯葉吱呀作響。
“如果我們不是一起長大,我還是會對你一見鍾情,然後追求你纏著你。”
“為甚麼?”
“因為在我對愛情的認知裡,你是唯一具象化的解釋。”
周知蒙眨了眨眼,陸起繁突然翻身壓住周知蒙,他解開周知蒙的口罩,讓他屏住呼吸,然後緩緩低頭,吻上週知蒙的嘴角。
周知蒙終於明白他這幾天焦躁的源頭。
陸起繁突然往後退了一步,變得剋制,他卻不滿足了。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陸起繁的死纏爛打,還有無止境的身體接觸,他習慣了親吻擁抱,還有呼吸的交融。
對愛情的認知……
以前提到這個詞,他不會立即想到小起,但也從未想過其他人。
現在提到這個詞,他的腦海裡全是陸起繁生日那天夜裡,他被陸起繁壓在牆上,耳畔是劇烈的心跳聲,陸起繁喊他哥哥。
他必須承認,那一秒,他是心動的。
陸起繁無比珍惜地吻他,從嘴角到臉頰,最後輕輕地落在頸側。
正要分開的時候,周知蒙攬住了陸起繁的脖頸。風聲陣陣,混著樹葉的沙沙作響,周知蒙摸不準自己的心跳聲,但他顧不得那麼多了,他主動湊上去,吻住了陸起繁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