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車手需要具備持久的耐力。
周知蒙完全不是陸起繁的對手。
被咬之後他捂著臉瞪了陸起繁很久,陸起繁絲毫不懼,嘴角掛著笑,半點愧疚都沒有,他還問周知蒙要不要和車隊的人打招呼,周知蒙猶豫了一下,然後搖頭,“還是不要了,今天有點狼狽。”
陸起繁說好,周知蒙沉吟片刻又問:“你要怎麼向他們介紹我?”
他問完自覺失言,避開視線,低頭去翻弄衣襬,陸起繁湊到他耳邊,輕聲說:“我就說,你是我指腹為婚的男朋友。”
周知蒙的臉倏然紅了,陸起繁明知故問地欺負他:“你難道不知道這件事嗎?不知道娃娃親?”
“那些都是大人們開玩笑說的。”周知蒙推開門要走。
陸起繁拉住他,“可是我當真了。”
“你當真就當真吧。”周知蒙甩開他,急忙從溫度急劇上升的車裡出來,他跑上看臺,衝陸起繁的朋友們微笑點頭,然後腳步不停地往出口走。
眾人笑著打完招呼,其中一人說:“看起來好小,真比起繁大兩歲?”
“不止大兩歲,還是保送進首都大學的高材生。”
一旁的經理說:“人家還是鼎勝集團的未來繼承人。”
“啊?鼎勝?”眾人大驚失色。
經理聳肩:“這有甚麼好驚訝的,不是門當戶對怎麼做青梅竹馬?”
陸起繁去更衣室裡換了衣服,剛出來就碰上辛桓,辛桓神色倉惶地擋住他,勉強露出笑容,問:“起繁,你晚上不和我們吃飯嗎?慶祝你破紀錄。”
“不了,我晚上有事。”
“下午討論的賽照升級――”
陸起繁直接略過他,“以後再說吧。”
辛桓喊了一聲陸起繁,陸起繁完全沒有理他。
周知蒙坐在車裡,司機看他兩頰發紅,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周知蒙剛搖頭,陸起繁就開啟車門坐了進來。
“卷卷,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十點十五。”
“你這次回去,下次再見就是寒假了吧,”陸起繁非往周知蒙的位子上擠,和周知蒙腿貼著腿,“卷卷,我想吃你做的飯。”
“你要吃甚麼?”
“都可以。”
周知蒙想了想,“那回去看冰箱裡有甚麼吧。”
半天沒聽到陸起繁回答,周知蒙轉頭看他,結果就撞上陸起繁脈脈含情的眼,周知蒙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撓了撓臉,嘟囔道:“你真是……”
“我想你了,說了這麼多遍,也聽不到你回我一句。”
周知蒙當著司機的面不好意思說,可陸起繁還一個勁地催他:“卷卷,你在學校一點都不想我嗎?”
周知蒙不吭聲。
“真的不想我嗎?”
“想,怎麼會不想?”周知蒙脫口而出。
陸起繁得逞地笑了笑,一把抓住周知蒙的手,和他十指相扣,“那就好。”
周知蒙無奈地看向窗外,重重地嘆了口氣。
回去之後,他去冰箱裡翻了翻,翻出一袋冷凍雞翅,他先做了一鍋可樂雞翅,在燉雞翅的過程中又抽空做了兩碗番茄肉醬面。陸起繁一直站在他身後,時不時勾一勾周知蒙的圍裙帶,或者把下巴墊在周知蒙的肩膀上。
“鹽放少了。”陸起繁開始搗亂。
“才沒有。”
“我都看到了,你只放了一點點,肯定很淡。”陸起繁摟住周知蒙的腰。
周知蒙沒注意自己被佔了便宜,嚐了口湯,“沒有啊,味道正好。”
“我嚐嚐。”
周知蒙把勺子舉到陸起繁嘴邊,陸起繁的心思根本不在湯上,嚐了一口又重新靠在周知蒙肩膀上,“嗯,正好。”
“那你亂指揮甚麼?誒呀,你別壓著我,我都不能動了。”
“卷卷,你又吼我。”陸起繁聲音委屈。
周知蒙覺得他煩,可是陸起繁臉皮太厚,周知蒙怒道:“誰讓你在這邊煩我?”
“你明天就要回學校了,現在還趕我走。”
周知蒙簡直想揍人。
“卷卷,最近有沒有人追你?”
“沒有。”
“真的嗎?”
“陸起繁!”再溫和的性子都禁不住陸起繁鬧騰,周知蒙舉起鍋鏟,氣呼呼地指著他,陸起繁這才老實地坐到旁邊,趴著看周知蒙。
周知蒙把肉醬面和雞翅端上桌,又倒了兩杯果茶。
陸起繁連吃飯的時候都要和周知蒙坐在餐桌的同一邊。
周知蒙無奈地拿筷根捅他。
陸起繁一口氣吃了六個雞翅,周知蒙看著發笑,習慣性地抽了面紙幫他擦嘴,“就這麼愛吃?”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周知蒙低下頭吃麵,嘴角的笑意卻未減消。
吃完之後周知蒙躺到床上,陸起繁躺在他旁邊,周知蒙覺得這樣不好,太越界了,但他也懶得推開陸起繁了,反正陸起繁總有道理,也總有法子賴在他身邊,他只有被欺負被逗弄的份。
他本來還覺得陸起繁變化大,其實不是陸起繁變化大,是他自己沒有長進,始終被小兩歲的弟弟逗得團團轉。
“卷卷,你為甚麼害怕?”
陸起繁翻身摟住周知蒙。
“我看到一個帖子,朋友變成戀人之後結局很不好,小起,我們在一起當然沒甚麼,可是如果分手,”周知蒙頓了頓,猶豫著把心裡話說出來:“如果分手,兩家人的關係就會很尷尬,我們的父母也會很尷尬,你能明白嗎?”
“我們怎麼會分手?”
周知蒙不說話。
“卷卷,你低估了我對你的喜歡。”
陸起繁語氣認真,沒有了平時的戲謔和調笑,“那不是青春期的萌動,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在我還不知道甚麼是喜歡的時候,我就已經把你放在我生命最重要的位置了,這個位置沒有人可以替代。”
周知蒙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我出生後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除了爸爸媽媽,會喊的第一個名字也是你,在上中學之前我最大的心願是卷卷不要再交其他朋友了,他的身邊能不能只有我一個人。”
周知蒙感覺到全身血液都在奔湧,心臟劇烈地跳動。
“我很早就懂甚麼是喜歡了,但是你不懂,我也不想讓你懂,萬一你開竅之後喜歡上別人呢?”
“我……”周知蒙不知道該說甚麼。
“卷卷,你對我有動心的感覺的嗎?”
周知蒙慌忙坐起來,“我不知道。”
陸起繁伸出胳膊圈住周知蒙的腰,臉貼著他的腰窩,“慢慢來,我們有的是時間,我給了你兩年,讓你適應關係的轉變,現在你還有四年的時間,慢慢對我動心,明白我的心意。”
“為甚麼是四年?”
“法定婚齡。”陸起繁說得理所當然。
周知蒙深深吸了一口氣。
“卷卷,除了戀愛結婚,我和你不可能以其他關係相處,做朋友做親人?你想都不要想。”
周知蒙感覺到腦袋裡有甚麼東西轟然炸開,不受控的情緒無盡蔓延,陸起繁的語氣太坦然,坦然到周知蒙覺得自己的扭捏反而奇怪,可是那天的帖子又像是警鐘,他在反覆無常的心跳裡找不到最初的起點。
起點應該是兩歲那年。
他被林知繹帶到醫院看望鍾叔叔,嬰兒床裡的小起還在酣睡,林知繹和鍾曄聊著天,周知蒙百無聊賴地摟著林知繹的脖頸發呆,一轉頭就對上了一雙黑漆漆的圓眼睛。
剛生出來的小孩子像怪物一樣,還是個盯著他看的小怪物,周知蒙當即就被嚇哭了。
一出生就哭得整個樓層都聽見的小起此刻卻沒哭,呆呆地看著周知蒙。
那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從那天開始,到後來的十幾年,兩個人吵過架冷過戰,但大多數時候都密不可分親密無間,周知蒙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他沒想到他和陸起繁會發展成這樣的關係。
陸起繁在等他回答,可週知蒙無法立即給出一句“好”。
陸起繁說:“沒關係,我等你。”
就在這時候,周知蒙聽到樓下傳來開門聲,很快他爸爸和小爸爸的說笑聲也傳了上來,周知蒙急忙要走,卻被陸起繁困在懷裡,陸起繁把他壓在被子上,周知蒙嚇得眼睛溜圓,驚慌地說:“我爸爸要上來了。”
“親一下,好不好?”
“不是親過了嗎?”
“之前是碰,這次更深一點,好不好?”
陸起繁完全不怕逐漸靠近的腳步聲,那聲音甚至讓他變得興致更高,周知蒙的神情總是可憐可愛,陸起繁想再惡劣一點。
“不要,會被發現的。”
周知蒙怕得說話都結巴,手腳並用地推陸起繁。
可陸起繁沒有依他,周知蒙在情急之下也沒了主意,竟然啪嗒一口親在陸起繁的嘴角,然後趁著陸起繁愣怔失神,逃出了房間。
周知蒙一路衝到樓下,被他的小爸爸抱住,林知繹問:“卷卷怎麼了?”
周知蒙急促地喘著氣,抱緊林知繹,心虛又害怕,腦海裡一直迴盪著陸起繁的話。
做朋友做親人?你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