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蒙也沒想到自己會如此想念陸起繁,他現在上課前都要買一杯拿鐵咖啡,可是和陸起繁的資訊素相比,總是差一點,不是太甜就是太苦。
周知蒙已經忘了自己一開始對陸起繁的資訊素有多牴觸,在分離和想念的反覆過濾和美化後,那股味道忽然變得很好聞,周知蒙幾乎找不到代替品。
他百無聊賴地翻了翻習題冊,裴皓坐過來,“你最近怎麼經常喝咖啡?”
周知蒙沒有解釋甚麼,只微微坐直,說:“有點困。”
“熬夜了?”
裴皓安慰他:“沒想到你也會有壓力,你不是說過程更重要的嗎?”
周知蒙笑了笑,“氛圍在這兒,我也不能太懶散。”
裴皓還想說甚麼,前座的女生轉過身問周知蒙問題,“知蒙,第三小問的解法你能給我講一下嗎?我怎麼都聽不懂。”
周知蒙接過本子,看了看女生的解題步驟,指出來:“你受到第二小問的影響了,第二小問不是第三小問的前提條件。”
女生“啊”了一聲,恍然大悟,苦著臉說:“天吶,我犯了一個好蠢的錯誤。”
周知蒙把本子還給女生,女生朝他笑:“謝謝你知蒙,喏,餅乾。”
周知蒙拿了餅乾卻沒拆,依舊目光神遊,裴皓看著他,忽然說:“你好像有點魂不守舍。”
周知蒙剛想反駁,裴皓又說:“自從陸起繁離開之後。”
周知蒙愣住。
“聽說他考上一中了,真是挺意外的,因為我之前聽說他不怎麼愛學習,老是和一幫人在望城南邊的賽車場裡飆車,我有一個朋友的父親是賽車場的經理,他說他經常見到陸起繁。”
周知蒙感到意外,他竟然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就連陸起繁喜歡賽車,他都是這陣子才知曉一二,陸起繁和他幾乎朝夕相處,就差用膠水黏在一起了,他知道陸起繁的所有習慣和脾氣,他了解陸起繁比了解自己還多,陸起繁怎麼還會有他不知道的另一面?
“你不知道?”裴皓問。
周知蒙變了臉色,“我知道啊,他喜歡賽車和他考上一中有甚麼關係?他想做甚麼都會做得很好。”
裴皓一番話全被懟了回去,頓時啞然,轉身訕訕地坐回原位。
周知蒙的心裡卻開始紛亂起來,對於裴皓的話,他也無人可考證。
賽車?
那天送他們去餐廳的人口中的“車隊”,就是賽車車隊嗎?
陸起繁是甚麼時候和這些人接觸的,真的只是看比賽時認識的普通朋友嗎?明明那天陸起繁和那人說話的語氣那麼熟稔,不像朋友,倒像是合作伙伴。
周知蒙陡然覺得陸起繁有些陌生。
這邊的陸起繁並不知道周知蒙的困惑。
他從首都回來之後就被他爸狠狠揍了一頓,老實上了一週的學,肩膀上的淤青還沒消,一到週末他就奔去了賽車場。
他從初一開始迷戀上賽車,平時練的機會很少,為了避免讓鍾曄和周知蒙擔心,他每次來練車都以上網咖的名義。
“小陸總,來這麼早?”
一起訓練的王釗換好賽車服,一邊理頭髮一邊朝陸起繁笑:“你最近來得好勤,我聽他們說,你的寶貝哥哥上大學去了?難怪有空過來。”
陸起繁瞥了他一眼,沒理他。
王釗還是笑,“小陸總別生氣啊,年紀小有甚麼可避諱的,年紀小,贏面才大嘛。”
“還練不練?”
“練練練,”王釗急忙走過來,“我這老胳膊老腿的,跟你這樣天賦異稟的可沒法比,除了勤加練習也沒別的法子了。”
剛坐進車裡,王釗又轉頭問陸起繁:“小陸總,風暴車隊的事你能幫嗎?就一點錢窟窿,今年的獎金加起來都沒補得上,如果這次補不上的話,明年的賽季也不知道能不能――”
“補上了。”
“啊?”
“兩百萬,打給邵哥了。”
王釗整個人呆住,領航員都坐進來了他都沒注意,朝陸起繁喊:“你哪來這麼多錢?”
“我爸給的中考獎金。”陸起繁語氣平淡,說完就飛馳出去了。
“謝謝――”王釗話還沒說完,陸起繁的車已經不見蹤影了,留王釗一個人在原地發出無盡感慨:“中考,不愧是富二代啊。”
領航員提醒他:“準確來講,是富三代,柏雅日化在他爸陸謹承接手前就已經是望城的行業龍頭了,在他爸手裡成功上市,現在前景一片大好,這位少爺玩賽車大機率也是一時興致,玩膩了就回去繼承家業了。”
王釗不贊同,“他天賦太高了,來這裡才幾年啊,就開得這麼好。”
“畢竟沒正式比賽過,也不能說他能力如何,對了,他為甚麼不比賽?”
“他說怕家人擔心,”王釗準備就緒,踩油門前又想起來:“哦對了,他最寶貝的那個哥哥讓他好好考大學來著。”
“要是成了職業賽車手,哪還有時間正經上學?”
*
陸起繁從賽車場出來,剛回到家,就接到了周知蒙的電話,“小起,你在幹甚麼?”
陸起繁微怔,“打遊戲,怎麼了?”
“沒怎麼,突擊檢查。”
陸起繁勾起唇角,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可樂,單手開啟,“你今天想我了嗎?”
周知蒙隔著幾百公里紅了臉,“沒有。”
“你不是答應我了嗎?”
“等、等晚上再想。”
陸起繁還算滿意,回到房間,周知蒙說:“小起,你喜歡賽車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啊?”
陸起繁頓了頓,“我愛好這麼多,說也說不完。”
“賽車這個愛好畢竟有危險性嘛,你應該告訴我的,如果以後有比賽,我可以陪你一起看。”
“不管我做甚麼你都會支援我嗎?”
周知蒙思忖片刻,嚴謹地說:“只要不危險,我都會支援你的。”
陸起繁到底還是沒有把話說出來,周知蒙現在在集訓,是人生最關鍵的一段時間,他不能讓他操心。
“最近首都降溫了,你照顧好自己。”陸起繁轉移話題。
“我打電話過來就是想要提醒你多穿一點的,從明天起,出門要帶外套,不許喝冰可樂了,聽到沒有?”
陸起繁看著手裡的冰可樂,面不改色地回答:“嗯,聽到了。”
周知蒙這才滿意,“好吧,我去上課了。”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陸起繁看了看手機日曆,算了算離十二月六號周知蒙的生日還有多久,甚麼時候訂機票比較合適。
集訓比預期的時間長了點,結業儀式定在十二月七號下午,十二月八號返程。
周知蒙托腮嘆氣,他這次的生日怕是泡湯了,他已經搜尋了周圍的蛋糕店,準備今晚給自己買一個蛋糕,然後在房間裡和他爸爸小爸爸一起影片。
想想就覺得遺憾。
可是他又不想讓父母奔波輾轉得麻煩,生日嘛,早一天遲一天無所謂的,他安慰自己。
屋漏偏逢連夜雨,老師又把他喊了過去,“周知蒙同學,最近有點心不在焉啊。”
老師點了點試卷,“很低階的錯誤。”
周知蒙慚愧地道歉,“對不起老師,我一定改正。”
“想家了?這不是快回去了嘛,”老師也不忍心責備他,柔聲說:“別有壓力,你心態很穩,沒問題的。”
“謝謝老師。”
周知蒙頂著一頭烏雲回到座位,正沮喪著,前桌女生突然跑過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知蒙,有帥哥找你。”
周知蒙還沒回頭,心跳已經開始加速,一轉身果然看見了陸起繁。
陸起繁站在門口,朝他笑了笑。
周知蒙急忙跑過去,責怪裡帶著驚喜,“你怎麼又――”
陸起繁直接握著他的手,把他拉出了會議廳,周知蒙被自己絆到,踉踉蹌蹌地摔在陸起繁身上,勉強站穩後還不忘拿出哥哥的架勢,“小起,今天是週五,你又逃課了!”
陸起繁卻徑直走到前臺,拿上行李箱往電梯口走,周知蒙覺得這一幕好像發生過,分明是兩個月前的重演。
唯一的不同是,陸起繁的行李箱上擺著一盒蛋糕,另外,他一進房間就攤開行李箱,裡面只有一套換洗衣服,剩餘的空間全是包裝精緻的禮物。
數了數,八份。
“想到了甚麼就給你買了,今天來的時候才發現買了這麼多。”陸起繁說得十分理所當然,平淡到好像去菜市場買了點白菜。
周知蒙蹲下來,拿了個最小的拆開來。
手鍊,是他小爸爸常買的那個品牌。
又拆了一個,手錶。
周知蒙正不知所措著,陸起繁也蹲下來,把手鍊從包裝盒裡拿出來,戴到了周知蒙的手腕上,在燈照下看了看,“還不錯。”
周知蒙一直沒反應,陸起繁還以為他不喜歡,“卷卷,你不喜歡這個款式?”
周知蒙一搖頭,眼淚就掉下來。
陸起繁連忙將他扳正,“怎麼了?”
周知蒙一邊抽泣一邊抹眼淚,可憐兮兮地說:“我本來以為今年的生日我要一個人過了。”
陸起繁鬆了口氣,將他抱住。
“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
陸起繁一直抱著周知蒙細聲安慰,周知蒙好不容易止住抽噎,衣服頭髮都是亂的,好不容易才緩過來,陸起繁告訴他:“我還預約了餐廳,讓他們送餐過來,應該待會兒就到。”
周知蒙點點頭,陸起繁用指腹擦去了周知蒙臉上的淚珠。
正說著,門被人敲響。
“應該是你訂的餐到了。”周知蒙走過去開門。
結果一開門,周知蒙愣在當場。
周淮生和林知繹站在外面。
從周淮生和林知繹的視角來看,周知蒙頂著一頭凌亂的捲髮,滿臉淚跡,衣服上還有壓痕。
“誰在裡面?”周淮生先反應過來。
周知蒙嚇懵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緊張,但他就是死死按著門把,不敢開門,周淮生讓周知蒙立即開門,周知蒙嚥了下口水,手腳不聽使喚。
“卷卷,你告訴爸爸,為甚麼哭?”
“我――”
周知蒙像犯了錯一樣感到害怕。
最後還是陸起繁走過來,繞過周知蒙開啟了門。
林知繹看到陸起繁時鬆了口氣,“是你啊,小起,可把叔叔嚇壞了。”
話音剛落,林知繹又橫眉豎眼起來,他擰著陸起繁的耳朵,厲聲問道:“不對,小起你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