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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2022-08-11 作者:青端

 中秋佳節, 乾清宮的宮人大多得了假去歇著了,不用開宮宴,省下不少開支, 除了朝廷眾臣發下了賞賜,陸清則還劃出部分來, 命長順打賞給了各宮宮人,並著兩塊月餅,大夥一塊過節。

 幾個太醫也被請離了乾清宮。

 畢竟寧倦已經“清醒過來”了。

 眼下整個宮殿裡安安靜靜的, 都是自己人。

 長順讓人在院裡備好了晚膳和桂花茶, 便悄無聲息地帶著人退了下去,很有眼色地不打擾倆人。

 雖然沒有察覺到視線, 不過陸清則揣測, 暗處應該有暗衛在警惕著。

 回京之後, 寧倦倒是很守約地撤走了他身邊盯著的人——也確實沒必要。

 他要麼待在陸府,府內有寧倦撥的侍衛,以及武藝高強的林溪, 要麼在宮裡,來來去去都有錦衣衛跟著,在乾清宮就更不可能出事了。

 走進院中, 便能嗅到淡淡的桂花香。

 寧倦住進乾清宮的第二個中秋,嫌桂香太濃, 擾人安眠, 命人將宮裡的桂花樹都砍了, 只剩下一棵,每年到了時節, 這棵碩果僅存的桂花樹都小心翼翼地綻放一下, 以免惹得皇帝陛下不快, 把它也給砍了。

 當空一輪明月,皎皎如輪。

 月色如洗,明亮的清輝潑灑而下,給周遭宏偉的宮殿覆上一層如霜的白,即使不點燈,院子裡也很明亮,屋簷上掛著的六角宮燈搖搖晃晃的,遠處宮樓上掛著的鈴鐺隨風而動,清響陣陣。

 因為寧倦和陸清則都是病人,廚房準備的晚膳也很清淡,還做了一碟精緻的月餅,六個月餅,口味各不相同。

 寧倦抬眸看看坐到對面的陸清則,心下一暖。

 每年大節小節,免不了要開一場宮宴,宴請百官,陸清則若是身子不適來不了便罷了,就算是身體好些能過來的時候,也得在他的座下,隔著一段遙遙的距離。

 就算他私心將陸清則放到很近的位置,也依舊很遠。

 寧倦想要的是一伸手就能觸及的位置。

 只有陸清則坐在他身邊,他才能感到安心。

 “還是這樣好,”寧倦揚了揚唇角,“中秋本是團圓時節,就該與老師一起,安安靜靜兩個人過的,比在外頭設宴,和一大幫子虛情假意的人待在一起好多了。”

 陸清則閒閒地給倆人各倒了盞茶,戀愛輔導教育見縫插針:“等往後你有喜歡的人了,就是和她了。”

 寧倦的笑容一頓,差點捏碎手裡的杯子。

 明明這兩日都竭力忍著,陸清則每說一句,他就在心裡記上一筆,等著日後算賬就是,今晚卻莫名的燥,聽到這話,犬齒都在發癢。

 他只能盡力別開黏在陸清則身上的視線,不回應這句話,轉移開話題:“聽鄭垚來報說,老師讓他去查了幾個人,有甚麼發現嗎?”

 這事還沒查出來,陸清則便暫時還沒跟寧倦說,聽寧倦提及,才想起錦衣衛正兒八經的頂頭上司是寧倦,笑了笑:“也沒甚麼,就是這幾日看奏本,發現不少有趣的事,想先讓人去查檢視,說不準賬本就用得上了。”

 “哦?”

 “督察院御史孫安上諫,太安府的知府劉平原,向吏部郎中魯威行冰敬,”陸清則摩挲著茶盞,“此事已經被上奏多次,一直被按下來,沒傳到你耳朵裡,叫我看到了。”

 寧倦想了想:“魯威是建安十七年進士,任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

 文選清吏司掌考文官品級,以及選補升調之事和月選的政令,所以吏部郎中雖只是個區區五品,聽起來也不如何威風,但手握實權,在底下的官員之間,都暗暗將吏部郎中稱為天下第一五品官。

 吏部在衛鶴榮的掌控之下,魯威自然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將。

 下面人行冰敬炭敬,是個歷代以來預設的潛規則,就算被御史上諫到臉上了,基本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若因冰敬處責魯威,京城就沒幾個能獨善其身的官員了,畢竟“法不責眾”。

 就算陸清則和寧倦看不慣這種行徑,目前也不能做甚麼。

 陸清則道:“雖不能因冰敬扣下魯威,不過我發現,魯威也曾在江右當過幾年知府。”

 江右那一系盤根錯節的,跟衛鶴榮牽涉既然這麼深,魯威又在江右也任過職,順藤摸瓜查下去,肯定能揪到點甚麼。

 寧倦笑著點點頭:“老師費心了。”

 他也不是真心過問陸清則目的的,看方才的話題是略過了,心口堵著的那口氣才抒發了點。

 辛苦忍耐偽裝了好幾日,不能功虧一簣。

 陸清則捻起塊月餅嚐了嚐,廚房特地做的酥皮月餅,裡頭包著核桃和松仁之類的堅果,還加了糖,咬上去酥香滋甜,陸清則怕掉渣了,用手接著吃完,抬頭髮現寧倦笑看著自己,眉梢微抬:“看我做甚麼?吃月餅。”

 倆人隔得很近,寧倦看著他不經意露出小半截雪白的脖頸,清晰的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

 清瘦的脖頸線條流暢地收束到圓領下,留有無限的遐想空間。

 “老師,吃到嘴上了。”

 寧倦俯身靠過來,剋制著,只伸指揩過他的唇角,抹下一點酥皮。

 陸清則還來不及遠離這親密接觸,先察覺到寧倦的指尖在發熱。

 和之前中毒時的冰涼不一樣,伸過來時熱燙燙的。

 ……不會是那碗藥起效了吧?

 陸清則頭皮一麻,果斷給寧倦倒了杯桂花茶,兩指推過去:“喝茶喝茶,清火去熱。”

 寧倦的指尖彷彿還殘留著方才觸碰過陸清則留下的觸感。

 光滑,柔軟,像一匹名貴的綢緞……那片溫熱肌膚之下的唇瓣,他還嘗過的。

 他為甚麼要那麼君子,不在晚上趁陸清則睡著時一親芳澤?

 隨著這個想法跳進腦海,那股莫名的燥火似乎燒得更旺了。

 恍惚間彷彿血液都在發燙,岩漿般滾過心口,燙得心臟咚咚震響。

 寧倦的視線落在陸清則柔軟潤澤的唇瓣上,喉間感受到難以忍受的乾渴,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垂下眼,一口飲盡了杯中的茶水。

 陸清則吃了塊月餅,也有點發膩了,見寧倦只喝茶不吃菜,有些擔憂:“果果,當真沒事嗎?若是難受,就回去再躺會兒,不要硬撐。”

 寧倦乾啞地“嗯”了聲:“沒事。”

 喝再多的茶,也難以抵擋喉間的渴意。

 他像個在沙漠中迷途的旅人,追逐著水源,乾渴得下一秒就要死去,眼前出現虛妄的幻覺,以為湧現了綠洲,卻發現那些虛假的水,壓根無法澆滅心底的火。

 面前坐著的人,就是那個能緩解他乾渴的水源。

 寧倦的視線貪婪地一寸寸掃過陸清則的臉,呼吸滾燙,忍不住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他以往也會想些不乾不淨,褻瀆陸清則的事情,但也不會好端端地相對而坐著,就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他也沒那麼禽獸吧。

 不對。

 身體深處的躁動很不對勁。

 寧倦咬著牙,輕輕撥出口氣,不想讓陸清則看出自己有問題,想盡快去用冷水沐浴一番,讓頭腦清醒一點,又捨不得結束和陸清則倆人團圓的中秋,只得一邊忍耐著警告自己,一邊神色如常地和陸清則聊天用膳。

 陸清則也在一直打量寧倦,看他從頭到尾都很冷靜的模樣,想來確實沒受甚麼影響,便淡了今晚搬去其他暖閣睡覺的心思。

 寧倦的身子還沒大好,他不放心晚上留寧倦一個人睡。

 但寧倦要是被那碗藥給影響到了……他還是留個空間,給孩子自行解決比較好,免得雙方尷尬。

 尤其一想到之前那個早上,他醒來時還被迫和小果果打了個招呼。

 就更尷尬得頭皮發麻了。

 花前月下,氣氛良好,倆人各懷心思,用完飯,又賞了會兒月。

 寧倦感覺翻湧的氣血平息了些,也安了點心,托腮望著陸清則,忽然開口問:“先前去老師老家時,也沒來得及多看一眼,說好的要去老師小時候住的地方瞅瞅呢,往後大概也沒甚麼機會再去了……老師以前的房間是甚麼樣的?”

 他刻意不提臨安府,有了前面幾句鋪墊,問出最後一句,陸清則也不好避而不答。

 陸清則自然也沒見過原身以前住的房間長甚麼樣,憑空捏造不了,想了想,慢慢回憶起從前在爺爺家裡的房間:“我的房間在西廂房,陽光很好。”

 老人家品味古典,陸清則小時候被送過去後,住的房間現代化氣息也不嚴重。

 “外面的簷角掛著只風鈴。”

 “房間西南角有一隻花瓶,被我不小心摔碎後……大伯幫我粘起來的。”

 明月之下,陸清則探尋著已經有些模糊的記憶,嘴角微微彎起。

 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說起他的故鄉,不過能在這個節日,與他在這個世間關係最親密的學生說起一些往事,能讓他開懷不少。

 寧倦聽得也很認真。

 他將陸清則說的每一個字都深刻進腦海,在腦中緩緩浮現出那個陸清則長大的房間的模樣。

 陸清則講完之後,安靜了好半晌,才扭頭笑道:“好了,你身上餘毒未清,也該沐浴歇息了,我去鷹房看看小雪。”

 寧倦幾乎喝完了一整壺桂花茶,卻還是壓不住那股躁動的火氣,尤其是從全神貫注的狀態出來後,盯著陸清則就有種撲過來直接把人辦了的衝動,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胡亂點了下頭。

 陸清則便起身,自己挑了燈往鷹房去。

 寧倦坐在原地,喝下最後一口桂花茶,喉間仍然灼燒般的難耐,垂眸瞥了眼陸清則方才沒吃完的小半塊月餅。

 肉餡的,陸清則吃了一口,表情凝固了一下,又吃了一口,露出副匪夷所思的表情,最後又啃了一小口,實在是接受不了了,才擱下的。

 寧倦想想他那個表情就想笑,捻起月餅,衝著空無一人的身後冷淡地吩咐了句:“把長順拎過來。”

 他慢條斯理地將那小半塊月餅嚥下後,心裡那股找不到出處的火便似安分了一瞬間。

 旋即又加倍膨脹地燒來。

 沒多久,在自個兒屋子裡吃著月餅的長順就被暗衛聽話地“拎”過來了。

 長順被拎著後領帶過來,滿頭霧水,見陸清則不在,有點惴惴不安:“陛下,奴婢做錯了甚麼嗎?”

 “今晚的藥里加了甚麼?”

 寧倦直切主題,找到了讓他燥熱難安到現在的罪魁禍首。

 長順連忙答道:“加了些鹿角、參茸之類,奴婢以為陸大人會告訴您,所以就……”

 就沒敢提。

 寧倦的表情也凝固了一下。

 難怪陸清則端藥來給他的時候,表情有些許的怪異。

 他沉沉地吐出口灼熱的呼吸,望了眼陸清則離開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絲笑。

 老師明知道里面加了甚麼,還端來給他喝,並且隻字不提,難不成還在害羞?

 這藥是陸清則端給他喝的,由陸清則來負責,沒有任何問題吧?

 陸清則全然不知道寧倦的想法。

 抵達鷹房的時候,馴鷹師也不在,告假回家團圓去了。

 小雪孤零零地支在籠子裡,縮成一個孤獨且胖的雪球,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轉過頭來,開心地拍著翅膀。

 陸清則把它放出鷹籠,摸了摸它的翅膀,笑道:“來給你喂頓宵夜。”

 鷹隼應當當空翱翔,而不是被困鎖在鷹籠之中。

 陸清則給小雪喂著它喜歡吃的兔肉,忽然輕輕嘆了口氣:“今兒是中秋,人會想家,動物亦然。小雪,你想不想回草原?”

 小雪歡快地撲騰著翅膀吃著肉,聽不懂這麼複雜的話,但隱約能明白陸清則的意思,歪頭盯著陸清則,沒吱聲。

 “放心,我會說服陛下放你走。”

 陸清則又摸了摸它的腦袋,給它餵了點宵夜,陪孤零零的海東青玩了會兒,才把它放回鷹籠裡,折身回了乾清宮。

 回到乾清宮,長順正守在院裡,見陸清則回來了,拍拍胸口:“陸大人,可算回來了。”

 陸清則朝寢殿的方向看了看:“陛下歇著了?”

 長順點點頭,瞅著他欲言又止。

 方才陛下讓暗衛把他抓過來,他告知陛下那碗藥里加了些甚麼東西后,陛下的表情實在是很……

 他又開始擔心陛下會對陸大人用強了。

 長順躑躅著,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一下陸清則。

 看陛下最近的行動,應當是想徐徐圖之……不至於用強吧?

 陸清則壓根兒沒注意到長順糾結的心情,拍拍他的肩:“不是讓你早些回去休息嗎?今兒不必守夜,快去歇著吧。”

 “……嗯,”長順眼神複雜,最後還是沒開口,“熱水已經備好了,您去沐浴吧。”

 陸清則含笑說了聲“謝謝”,便去隔壁暖閣沐浴了一番,換了寢衣,才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了寢殿。

 龍床上的隆著個影子,陸清則猜測寧倦應當睡熟了。

 月色正好,探進窗戶,屋內不用點燈也能大概看清,他慢慢走到窗下的榻邊,小心躺下。

 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音裡,寧倦無聲地睜開了眼。

 他怎麼可能睡得著。

 那股無處發洩的火已經快灼盡理智了。

 屋內這扇絹布屏風上山水壯闊,乃名家之作,價值連城,今夜月色明亮,透過屏風,隱約可以窺見榻下的身影。

 寧倦眸色愈暗,閉上眼,在腦中描摹著幾刻鐘之前與他對坐的陸清則。

 清豔的面容。

 眼角的淚痣。

 清晰起伏的喉結。

 大紅朝服襯得膚色白勝雪,又添了三分盛色。

 明明陸清則穿得一絲不苟,衣冠規整、領口緊束,卻越看越讓人躁動,想要剝開這層清冷矜淡,伸指探進嚴密的領口,一窺被緊緊收束在內的風景。

 他難耐地翻了個身,盯著那道模糊的身影,呼吸沉而促,微不可聞地輕聲叫:“老師……”

 大概是因為喝了點茶,陸清則今晚入眠沒往日那麼快。

 半睡半醒間,他忽然聽到一些不太尋常的聲音,像是某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腦中驚雷一閃,陸清則擔心是寧倦又毒發了痛苦,睡意頓消,翻身下了床,快步走到床邊:“果果?”

 月色將屋內映照得模模糊糊。

 少年仰頭望著他,眼神有點迷惘不清。

 陸清則陡然反應過來他在做甚麼,耳根倏地紅了,強作鎮定:“……我換個房間睡。”

 匆匆丟下這句話,他就想後退離開,卻被精準地一把攥住了手腕。

 寧倦的手很燙,觸碰上來時,陸清則有種被炭火灼上的錯覺。

 “老師……”

 他大腦空白,聽到少年不知所措地低啞叫喚:“我好難受。”

 陸清則靜默一瞬,找到幾分理智,從牙縫裡吐出幾個字:“你自己弄一下就好了。”

 寧倦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像只被雨水打溼的小狗,急需人幫他一把:“我不會……老師,你教教我,好不好?”

 這個也是能教的?!

 陸清則想退後,卻被緊緊抓著不放,或許是因為那碗藥的緣故,不止落在他手腕上的手指熱得驚人,寧倦的眼神也比平日裡要更為炙亮。

 寧倦和他一起長大,雖然心智成熟得早,但生理上似乎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吧。

 還有那碗濃縮精華的功勞。

 陸清則只能含糊地道:“用手。”

 寧倦難受得蜷縮起來,腦袋也湊過來,抵在他身上輕輕蹭了一下,嘶啞地指責:“老師明明說過,會傾盡所有,教所有我需要的東西,現在為甚麼不肯教我了呢?”

 陸清則兩輩子都沒想過還要教學生這個:“……”

 “老師,我好熱,”寧倦陷在火熱的折磨之中,抓著陸清則的力道又重了一分,“我會不會死掉?”

 看寧倦難受成這個樣子,陸清則心裡滋味也不怎麼好受。

 寧果果都要成熟果果了吧。

 陸清則向來清心寡慾,在這方面的經驗不比寧倦多多少,乾嚥了一下,試圖和寧倦打商量:“你放開我,我去讓長順找個有經驗的人來教你。”

 寧倦陡然抬頭,眼神赤紅,冷冰冰吐出兩個字:“你敢!”

 陸清則:“……”

 腦子亂了,差點忘記這小兔崽子很討厭別人碰到他,這種私密的事就更別提了。

 陸清則尷尬極了,開始後悔回到寢殿來睡了。

 兩人僵持了半晌,寧倦在心裡不斷警告自己。

 不要強硬。

 對付陸清則,要撒嬌,要賣乖,要示弱。

 他緊緊捏著陸清則手腕的手一鬆,聲音有些委屈的哽咽:“老師不願教就去睡吧,毒發了我都能忍,沒甚麼大不了的。”

 這不一樣。

 這種事不能硬憋,對身體不好,尤其寧倦餘毒未清。

 陸清則欲言又止。

 “老師今晚遞來的是毒藥嗎?”

 寧倦的半邊側臉陷在軟枕側,恍惚地看過來,彷彿被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了,聲音低微:“否則我怎麼會這般五內俱焚?”

 陸清則被他的指責得再次陷入沉默,內心升起淡淡的歉疚。

 這碗藥的確是他端給寧倦喝的。

 但他只是謹遵醫囑。

 徐恕,你回來最好解釋清楚。

 陸清則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聲,看寧倦煎熬不已的模樣,終於妥協了:“……好吧,我教你。”

 寧倦眼神溼漉漉地看過來。

 陸清則坐到床側,有些無奈。

 明明在試圖減少和寧倦的各種意外接觸了,沒想到還能有這麼一遭。

 他只能默唸著“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爹教兒子天經地義”,伸手探進被子裡,猶豫了一下,隔著柔軟的絲綢布料,教寧倦正確的方法。

 他的手伸過來的瞬間,寧倦的呼吸都更沉了幾分,埋首進陸清則懷裡,深深嗅了嗅清冷馥郁的梅香。

 一瞬間的滿足與更深的貪婪同時席捲了心頭,他從來不知道,這種事的感覺,原來如此奇妙。

 尤其是陸清則在幫他。

 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人,在用手……

 寧倦突然拽緊了陸清則的衣角,悶哼了聲。

 陸清則已經尷尬得連臉龐都在發熱了,才沒推開寧倦的臉,怕他一抬頭就看到自己的臉。

 聽到寧倦的哼聲,他果斷收手,閉了閉眼:“就是這樣,你自己……弄弄,我把握不好力道,弄疼你就不好了。”

 寧倦帶著點撒嬌的鼻音:“我想老師幫我……”

 陸清則冷漠地推開他,他現在只想儘快洗個手,換個房間睡覺,一覺睡醒,忘掉這一切:“說好了教你,不是幫你,教完了。”

 知道今晚最過分只能到這一步了,寧倦只能壓抑下胸口燥熱的熱意,眼睜睜看著陸清則迅速背過身去,準備離開。

 他冷不丁開口:“老師平日裡也會這樣嗎?”

 陸清則雖然背過身去了,耳尖尖卻泛著紅,像晶瑩剔透的紅血瑪瑙。

 他抿了抿唇,有些發窘:“……嗯。”

 “也會這麼的,”寧倦盯著他的耳朵尖,深黑的眼底露出濃濃笑意,吐出三個字,“舒服嗎?”

 陸清則:“……還好。”

 寧倦低低地“哦”了聲,又問:“經常嗎?”

 提的都是些甚麼破問題。

 但以前大學室友之間,幾個關係好的,確實也會交流交流這種問題,甚至還有一群人會互幫互助,雖然陸清則從不參與,不過寧倦好奇這種事,身邊又只有他,問他……似乎也沒甚麼奇怪的。

 男人之間就是這樣。

 陸清則腦子還有點亂,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儘量耐心地回答:“我很少接觸這種事,果果,你也……不要沉溺。”

 再問下去,陸清則該翻臉了,寧倦收起自己的求知若渴,看陸清則往外走去。

 就在陸清則快走出寢殿時,聽到身後又傳來少年輕飄飄的聲音:“老師。”

 陸清則的腳步一頓。

 “……不要丟下我。”

 陸清則側了側頭,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怎麼會,你早點休息。”

 話罷,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那縷梅香也隨著陸清則的離開,漸漸消失在鼻端。

 寧倦滿頭熱汗,模仿著陸清則教他的,緊咬著齒列,一片昏沉的甜夢間,意識彷彿騰飛著。

 他頭腦發白,無意識地輕輕叫了聲:“懷雪。”

 你要信守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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