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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2022-07-14 作者:青端

 七月中, 以南下祭母為由,金蟬脫殼去江右來了一番大手筆的皇帝陛下,終於在江浙一種官員的期盼之下, 早早啟程歸京。

 江浙一眾官員是長長地鬆了口氣, 感動不已――終於送走這位煞神陛下了。

 車駕一早便準備好了, 錦衣衛和禁軍貼身隨行,不過皇帝陛下似乎也不怎麼著急快點回京,馬車一路上都行得不緊不慢。

 箇中原因, 只有陛下身邊的鄭指揮使和長順大總管知道。

 車駕一路向北, 至八月中, 鳴蟬不休, 車隊終於趕回了燕京。

 以衛鶴榮為首的百官在燕京城外等候已久,在寧倦露面時, 不論眾人心情如何, 皆跪拜齊呼萬歲。

 分明知道自己的把柄落入人手,小皇帝來者不善,衛首輔的表情依舊看不出甚麼驚慌之感,看了眼隨同在側、臉覆銀面的年輕帝師,露出個捉摸不定的笑:“恭迎陛下, 陛下能平安歸來,臣心甚慰。”

 寧倦不用再在衛鶴榮面前裝得唯唯諾諾,話音淡淡:“首輔替朕分憂, 操勞國事也辛苦了, 聽說前幾日你剛生了場病, 朕既然回來了, 你也不必那般辛苦了。”

 衛鶴榮自然聽得懂這話裡的兩重含義, 眉毛微微一揚, 朝後面的十幾輛馬車看了一眼,覷見了潘敬民等人。

 既是囚犯,自然也不會有多好的待遇,囚車一路行來,風吹日曬,入伏的毒辣太陽把那群曾高高在上的狗官曬成了乾枯的狗尾巴草,一個個眼神呆滯麻木。

 潘敬民在烈日下熬著油,肥胖的身軀還瘦了幾圈。

 聽到聲音,潘敬民僵硬地轉過頭,看到衛鶴榮,愣了一瞬之後,眼底猛然迸發出巨大的喜意,努力張大嘴,大喊“衛首輔救我”。

 卻因為嗓子幹得冒煙兒,喉嚨滲出了血腥氣,聲音嘶啞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衛鶴榮眼神涼薄,移開視線,伸手一禮:“陛下,請先行。”

 一到京城,寧倦先回了宮,還有一堆事務等著他,保皇一黨日等夜等,也等著見他。

 尚在病中的陸清則則帶著陳小刀和林溪,低調地回了闊別已久的陸府。

 被一起帶回京的,除了即將被送去大理寺獄,接受三司會審的江右巡撫潘敬民、集安知府趙正德、江右總兵……等一干人,還有十幾車浩浩蕩蕩的金銀珠寶、玉雕字畫,林林總總加起來,有數百萬兩之巨。

 這些東西大部分充入了空虛已久的國庫,戶部尚書臉上的笑就沒停下來過。

 小部分寧倦留了下來,當晚在百忙之中,抽空選出了十幾樣,讓人全部送去了陸府。

 陸清則剛沐浴出來,後腳宮裡的賞賜就到了。

 寧倦挑的都是些符合陸清則審美的玩意兒,雲錦蜀錦、玉環如意、青田石、名家字畫,一堆賞賜下來,賞得陸清則莫名其妙:“陛下發了筆橫財,我還能沾沾光?”

 ……也就您敢這麼說了。

 長順掏出小帕子擦擦汗:“陛下說陸大人於治水案和輔助江右重建上有功,親自挑了物件兒讓咱家送來呢。”

 寧倦倒也沒厚此薄彼,把偏心做得太明顯。

 除了陸清則,其他人也收到了賞賜,比如被從江右帶回來的徐恕。

 徐恕治好了江右的疫病,救了數以萬計的災民,此等大功,就是直接封為太醫院院使,也無人不服。

 但徐恕不想做官,寧倦便賞了他黃金萬兩,並著城東的一座四進大宅,兼之親筆書寫的“懸壺濟世”四個大字。

 初到京城,化名徐圓的徐恕就名動京城,第二天就有不少達官貴人親自登門拜訪,求這位徐神醫治病。

 徐恕藥到病除,竟然幾天就解決了幾個貴人多年不愈的老毛病,一時門庭若市。

 雖然他性格怪異,還不通禮數,但既然是能救命的神醫,誰會嫌他脾氣臭。

 陸清則雖然足不出戶,但耳聽八方,京城的訊息一個沒漏,全給陳小刀帶回來了。

 坐了一個來月的馬車回來,就是馬車裡再舒適,他渾身的骨頭也彷彿錯位了,痠疼到了骨子裡,兼之苦夏睏乏,昏昏沉沉地在家睡了幾日,那種渾身上下一碰就碎似的感覺才緩緩消退,精神恢復了些。

 醒來時是下午,陸清則朦朧揉了下眼,聽到外面有聲音,遊魂似的飄下去,發現陳小刀和林溪正在院子裡拉拉扯扯。

 他一坐下來,陳小刀就放開林溪扭過頭來:“公子醒了?天這麼熱,要不要喝點甚麼?”

 陸清則搖搖頭,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感覺再睡下去人就該廢了:“外頭有沒有甚麼新訊息?”

 陳小刀最大的樂趣就是每天跑出去溜圈,找人聊天,聽到問話就來了勁:“公子是想問‘那邊’的訊息吧,暫時還沒呢,聽說潘敬民在獄中又忽然改口翻供了,咬死不認衛鶴榮,刑部和大理寺意見不一,督察院也沒表示,一時半會兒可能出不了結果。”

 陸清則皺了皺眉:“徐恕那邊呢?”

 陳小刀搖頭:“也沒見衛府派人去。”

 陸清則不鹹不淡道:“衛首輔倒很沉得住氣。”

 衛鶴榮的獨子衛樵,出生便患有不治之症,為了保護這個體弱多病的孩子,衛鶴榮甚至狠心將幼子送回了亡妻的老家,多年來不聞不問,營造出他並不在意衛樵的假象。

 不過端午前,衛樵大抵是不太好了,衛鶴榮又秘密讓人把衛樵帶回了京城,尋京城的名醫診治。

 顯然,衛鶴榮不想放棄拯救衛樵的性命,但面對徐恕這麼大的誘惑,他居然還能繼續維持冷靜,冷眼旁觀著。

 雖然徐恕化名徐圓,與梁家、與寧倦的關係都被抹除,無人知曉,不過人是他們從江右帶回來的,衛鶴榮必然很警惕。

 除非衛樵再次發病,陷入險境,否則衛鶴榮應該還會選擇再觀察一段時間,但拖太久不是甚麼好事,拖得越久,衛鶴榮能查出來的東西越多。

 得去宮裡一趟,找寧倦商量商量。

 陸清則懶洋洋地靠著欄杆,心裡打定了主意,抬眸一看,陳小刀又在熱情地拉著林溪說話。

 前者一臉熱情:“林溪,你那天和鄭大人打得有來有回的,也忒厲害了,能不能教我兩招!”

 後者一臉驚恐,連連後縮,恨不得縮排陰暗的角落裡,變成一朵無人在意的小蘑菇。

 陳小刀縱橫人情網十幾年,頭一次遇到林溪這樣蒸不爛煮不熟的,從江右到江浙、又從江浙回京,前前後後也快有一個月了,他居然還和林溪搭不上話!

 別說混不熟了,林溪實在躲不掉的時候,就緩緩自閉,閉上眼睛放空大腦。

 遭遇人生滑鐵盧的陳小刀越挫越勇,每天都試圖和林溪搭話。

 兩個社恐啊。

 陸清則摸了摸下巴,不過陳小刀是社交恐怖分子,林溪是社恐人士。

 不過林溪初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沒甚麼安全感,陳小刀雖然嘮叨了點,也是一腔赤誠的善意,倆人推拉了一通,林溪忍無可忍,飛快比劃了幾個手語。

 陳小刀濛濛地試探猜測,全部猜錯。

 林溪氣鼓鼓地拉著他蹲下去,一邊在地上寫字,一邊默默地比劃著手語,教陳小刀認手語。

 陸清則饒有興致地觀賞完拉扯全程,悶悶地笑了聲。

 被陳小刀帶著,林溪都沒以前自閉了,讓這倆孩子鬧騰,家裡也熱鬧些。

 說不定林溪能在武國公回京之前,再度開口呢?

 陸清則起了身,進屋自個兒換了身衣裳,再出來時手裡拿著面具:“我進宮一趟,小刀就不必送我了,陪林溪玩兒吧。”

 陳小刀:“啊?那誰送您啊?”

 陸清則:“尤五。”

 陸府裡的幾個侍衛都是寧倦精挑細選的,平時並不會出來打擾陸清則,在內院掃灑幹活兒也尤其麻利。

 陳小刀不太清楚這幾人有多厲害,但他清楚侍衛領頭的“尤五”有多厲害――上次他冒冒失失地端著菜衝進來,腳下沒防一絆,差點連人帶菜摔進池子裡,尤五一伸手,穩穩當當地連人帶菜全部接住,功夫相當了得。

 陳小刀頓感放心:“那公子你今晚還回來嗎?”

 陸清則莫名有種要出門,被父母問“今晚留門嗎”的既視感,甩了甩頭把這個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肅然:“自然要回來的。”

 總是留宿宮中,御史的筆都要按不住了。

 陳小刀蹲在地上,嘀嘀咕咕:“我怎麼感覺懸呢?您進了宮,陛下還會放您回來?”

 陸清則戴上面具,不怎麼在意:“陛下還會攔我不成?”

 林溪眼神迷茫,不清楚這其中有甚麼歷史。

 看著陸清則跨出院子的清瘦背影,陳小刀轉頭道:“看見沒?公子每次進宮,十回有八回都是這麼說的,八回有四回被留在宮裡。”

 林溪這才曉得陳小刀那個詭異的表情從何來,忍不住露出個笑。

 陳小刀含淚鼓掌:“你笑了你笑了!我陳小刀的一世英名,終於保住了!”

 陸清則不知道陳小刀是怎麼跟林溪說的,陸府離皇城不遠,他坐上馬車,沒等太久,就到了宮門前,遞出進宮的牙牌。

 禁軍看過牙牌,立刻放了行。

 到乾清宮時,寧倦正在南書房裡批摺子。

 從前寧倦名義上親政,卻被衛鶴榮壓著,奏摺都是先送去衛府,批閱過後,再送到寧倦面前,過殘渣似的,把處理過的丟給寧倦。

 此番他嶄露頭角,衛鶴榮自然不能再以少帝不懂事為由,做得這麼肆無忌憚了,至少奏摺大部分都送到了寧倦面前。

 但掌握一國的政事,比管理一省的政事要繁雜困難無數倍。

 衛鶴榮故意丟來的都是些麻煩的摺子。

 衛黨翹首以盼,暗中祈禱小皇帝只是花架子,對這些摺子無從下手,解決不了問題,最後丟回給內閣,大權便依舊能穩穩掌握於衛鶴榮手中。

 不過他們的期盼顯然會落空。

 聽到長順通報陸清則求見,埋首於政務中勤奮耕耘的皇帝陛下驚喜抬頭:“通報甚麼?快讓老師進來!”

 陸清則跨進書房,慢吞吞走到書案邊,瞅了眼案頭積累的一堆奏摺,習慣性想要拿起,幫忙看看,手伸到一半,指尖一頓,還是收了回去:“聽長順說,你這幾日不眠不休的,也要注意下身體。”

 寧倦敏銳地注意到他細微的動作,頓生不悅。

 他知道陸清則只是習以為常地想幫自己的忙,但想看便看了,何必謹慎?

 在江右處理公務的時候,他們之間可不是這樣的。

 寧倦勉強按捺著不高興,沒有顯露在臉上,起身把陸清則推到自己的座前,按著他坐下去,站在椅背後,兩手撐在桌上,幾乎是將陸清則圈在了自己懷裡,撒嬌:“這群廢物點心,芝麻大的事也要上報,眼睛累得慌,老師也幫我看看嘛。”

 見皇帝陛下如此明目張膽,長順看得眼角一抽,使了個眼色,讓書房裡伺候的宮人都出去,自個兒也默不作聲退到了門口。

 陸清則也有點不自在。

 寧倦早就不是能被他抱在懷裡唸書的瘦弱小孩兒了,變得比他要高大挺拔,雖然只是按著桌子,沒有直接的接觸,但少年的體溫貼著背脊,氣息從耳側拂過,讓他有種被從背後抱著的錯覺。

 這個姿勢要說侵略感,倒也不強,但想要起身,也是不可能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被推著坐到皇帝陛下的書房正座上,陸清則頗感不妥,猜出寧倦是甚麼意思,無奈道:“果果,朝廷奏本和一省的政事不同。”

 一同商量沒問題,但讓他來批奏摺,就越界了。

 他可不想做權臣。

 寧倦喉結滾了滾,一句“那又如何”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其實再清楚不過,陸清則對權力沒甚麼慾望。

 或者說,陸清則似乎對所有東西都沒甚麼慾望,生殺大權,金銀珠寶,情情愛愛,都和他隔著層距離,當真似九天之上的明月,唯有清輝灑在人間,想要用世俗的手去觸碰,卻甚為遙遠。

 這是寧倦最惶恐的一點。

 最可怕的不是權慾薰心之人,而是沒有慾望的人,他想要將陸清則牢牢地按在身邊一輩子,卻找不到甚麼可以引誘陸清則留下來的東西。

 只能拼命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都送到陸清則手上。

 就比如皇帝的這點權力。

 他不止要月輝滿身,他還要擁明月在懷。

 寧倦低低道:“老師是不一樣的。”

 陸清則看看這浩浩蕩蕩的工作量,又回頭瞅了眼少年眼底的淡淡青黑,還是沒能忍心不管:“把不重要的都交給我來處理吧。”

 寧倦笑了笑,至少他清楚,陸清則吃軟不吃硬。

 但他的目的並不是讓陸清則勞累,只是想讓陸清則“擁有權力”,沒有把話題接下去,轉而問:“老師許久不來宮裡看我了,突然過來,是有甚麼事吧。”

 話到最後,帶了幾分寂寥的嘆息。

 伴著那一臉的失落,活像是隻被主人遺忘在家,以為自己被拋棄了的小狗。

 陸清則聽他幽幽怨怨的,哭笑不得:“回京統共不到七日,哪有許久?怎麼說得像是寒窯苦等了十八年,你是寧寶釧嗎?”

 寧倦被叫寧寶釧也不生氣,反而有點高興。

 王寶釧與薛平貴是夫妻,老師這麼比喻……很難不讓他開心。

 寧倦越琢磨越喜滋滋,順手拉過椅子坐下來,趴在陸清則身邊,腦袋靠到他瘦弱的肩上,再接再厲:“可是我很想老師,無時無刻都在想。”

 頓了頓,他又低落道:“老師在家中,左有陳小刀,右有林溪,熱鬧非凡,恐怕都想不起我吧,若不是今日有事,也不會來宮裡看我。不過老師能來順便看看我,我也很高興了。”

 “……”

 這小兔崽子,怎麼茶裡茶氣的?

 陸清則越聽越好笑,往他腦瓜上扇了一巴掌,動作輕得像在撫摸,笑罵道:“你一回宮便忙成那樣,我又有些咳嗽,進宮來幹甚麼,打擾你,順便傳染你一起咳嗎?收著點。”

 寧倦適時收起小脾氣,順便小小聲爭辯:“老師來宮裡怎麼會是打擾我,而且我身體好得很,不會被傳染的。”

 陸清則這回用了點力,拍了下他的腦瓜:“坐直,陛下,你的皇家儀態呢?”

 見陸清則又像以往一樣教訓自己了,寧倦的嘴角滿意地勾了勾。

 腦袋收回去時,他狀似無意間輕蹭了下陸清則的側頰。

 柔軟的髮梢先蹭過去,旋即灼熱的呼吸也在他頸側一掠而過,攫取了一抹淡淡的梅香。

 陸清則下意識地別開了頭,看寧倦臉色正正經經地坐直了,又感覺是自己敏感,愣了小片晌,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我來宮裡,是想與你談談徐恕的事。”

 眼下潘敬民突然翻供,咬死不認,只有賬本卻無書信往來,無法奈何衛鶴榮,反而很容易被衛鶴榮掙脫,半途出甚麼變故。

 衛黨在朝廷人多勢眾,根深蒂固,五軍營指揮使樊煒還是衛鶴榮的絕對擁躉,這股力量太龐大,要想幹淨利落地拆除,是不可能的,得先削弱衛黨的力量,再一舉拔除。

 五軍營就駐紮在京衛所,扭頭便是京師,樊煒絕對是個大問題,有他在,暫時也不能隨意動衛鶴榮。

 不過他們本也沒想這次能直接解決了衛鶴榮。

 用徐恕或許能加快點程序。

 若不是徐恕在江右的動靜頗大,瞞不過去,他們是想安排徐恕用另一重身份進京的,能讓衛鶴榮少一些警惕。

 寧倦知道陸清則在說甚麼,瞭然道:“探子上報,衛樵目前病情還算穩定,衛鶴榮並不急於一時,我和老師一樣,也想加快一點速度。”

 他兩指一伸,從堆得滿滿當當的書案間,精準地抽出一封密信,遞給陸清則:“這是徐恕的身世,我覺得可以利用一下。”

 皇家的背調做得十分厲害啊。

 陸清則接過來密信,開啟一看,眉梢不由微微揚起。

 他知道徐恕是梁家收養的孩子,但沒想到,徐恕居然和朝廷也有些關係。

 三十多年前,太醫院曾有位姓許的院判,這位許院判醫術了得,負責一位貴妃娘娘的平安脈。

 未料那位貴妃娘娘被驚動胎氣,半夜突然生產,大出血而亡。

 於是負責請脈,又救人失敗的許院判就遭了秧。

 那位貴妃是皇帝的心頭寵,皇帝震怒之下,許院判一家被下了獄,女眷沒入掖庭,男丁悉數處死。

 徐恕就是那個漏網之魚。

 出事時,他正在江南的外婆家中,官兵抓捕而來,他匆忙逃跑,墜入了江水裡。

 別說是個小孩兒,就算是身強力壯的成年男子,墜入了江中,活下來的可能性也很低微,官兵等了許久見人沒冒上來,便感覺徐恕已經死了,離開報了上去。

 但徐恕沒死,他很通水性,九死一生逃出來,被梁家的人救了。

 梁家家主與許院判有同窗之誼,頗為交好,眼見許院判一家出事,不忍之下,暗地裡收養了徐恕,並把他的姓從“許”改成了“徐”,對外只說徐恕是孤兒,見他可憐,便收養了他。

 陸清則看完密信,暗暗搖頭。

 “救不了人,你們一塊兒陪葬”――這句話在後世是個被無數人吐槽的爛梗,但在這個時代,從皇帝嘴裡說出來,是很可怕的。

 先是自己家出了事,後又是師妹被皇帝強行帶走,再是收養自己的梁家被宮中牽連,靜嬪也病死冷宮。

 難怪徐恕這麼厭惡京城與皇室。

 若寧倦不是梁圓的孩子,他恐怕也不會給面子,寧肯被砍了頭,也不會樂意進京幫忙吧。

 “徐恕答應了嗎?你準備怎麼用?”

 陸清則想了會兒,放下密信,眼睫一抬,才發現他看信的時候,寧倦支著肘託著腮,在看他。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見陸清則抬頭,寧倦也不慌張,淡定地和他對視:“他應當不會有意見,調查此事,也有他自己的袒露。如今過去的線索抹除,徐圓就是徐恕,被梁家收養一事,只有我們知道。”

 聞絃歌而知雅意,陸清則從他話裡嗅出幾分意思:“你是想說,利用徐恕對皇室的‘仇恨’下手?”

 一家人都死在皇帝的盛怒波及之下,簡直是飛來橫禍。

 誰能不恨?

 見陸清則立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寧倦露出幾分笑意:“嗯,演出戲給衛鶴榮看。過段時日,讓徐恕請脈時給我下毒,再著人查出是他下的毒,暴露徐恕是許家遺脈一事,如此一來,徐恕便徹底站到了我們的‘對立面’,不會是我們的人。”

 陸清則接道:“衛鶴榮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施恩于徐恕的機會,刑部是他的地盤,徐恕被打入刑部大牢後,他必然會想辦法把徐恕救出來,帶進衛府,給衛樵治病。”

 寧倦笑意更濃:“正是如此。”

 順利地商量完畢,陸清則放心不少,便不再耽擱,幫寧倦分去小半的奏摺,倆人同坐書房裡,一起奮筆疾書。

 不知不覺天色便暗了。

 陸清則從繁瑣的政務裡拔出頭來,揉揉太陽穴,看了眼外頭:“宮門要落鎖了,我該回府了。”

 寧倦靜默了一下,擱下毛筆,幽幽道:“我就知道,若不是有事,老師絕不會進宮看我……罷了,老師回去和陳小刀共用晚飯吧,切莫忘了喝藥,要仔細身體,如果記得想一下我,我會很高興的。”

 陸清則:“……”

 長順緩緩從外面冒出腦袋:“陛下,您今日早膳和午膳都沒用,晚膳要宣嗎?”

 寧倦垂下眼:“撤了吧,沒胃口。”

 陸清則:“…………”

 陸清則對上寧倦偷偷瞄過來的眼神,無言地坐回去,又氣又好笑:“有完沒完,別演了!長順你跟著瞎湊甚麼熱鬧,我留下來還不成嗎!”

 陸府。

 待到宮門落鎖,也沒見陸清則回來的陳小刀絲毫不以為奇,和林溪一人捧著瓣西瓜,衝自己比了比大拇指:“看吧,我料事如神。”

 林溪啃著瓜,贊同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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