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條可以解決如今困境的方法沒了。
蘇曼雪沉思了一夜, 還是決定在房東將她趕走之前把房退了。
當然,在退房之前, 房間裡堆滿的名牌包,名牌鞋, 名牌化妝品都要處理。
“首先還是要先湊夠媽的生活費。“
蘇曼雪呢喃了一句, 打電話給了蘇豫文, 跟他說了要把所有的名牌包和蘇豫文收藏的鞋子全都賣了,解決現在的困境。
蘇豫文不樂意的說道:“我的鞋都是我千辛萬苦才找來的,姐,你說賣就賣了?”
“豫文。”蘇曼雪悲傷且痛苦的說道:“你以為我願意嗎?我的包包, 衣服, 鞋子難道不是我千辛萬苦買來的嗎?如果不是大姐不給錢了,我會這麼對你嗎?豫文,現在我們沒錢了,你還要讀書,還要留學, 媽還要醫藥費, 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汛益哥也沒有辦法嗎?他畫的畫不能說能賣錢嗎?”
蘇豫文還是不樂意, 他現在生活的好好的,最多就是在外面開小灶變成了吃食堂, 房租也是交夠的,完全感覺不到生活的壓力。
他說道:“姐,大姐那裡能不能再說說,那是咱們親媽, 她肯定不會不管的,最多的不就是媽的醫藥費嗎?咱們讀書又花不了多少錢。”
“花不了?”蘇曼雪幽幽的哭了起來,“豫文,你一年學費四十萬,你真的以為很少嗎?你上的國際私立學校,這四十萬還不包括學雜費。你今年的學費是交了馬上就要高考了,高考結束呢?你不去留學了嗎?你知道留學一年要多少錢嗎?豫文,你要體諒體諒姐姐和媽啊。”
“姐,你不是和姐夫都能賺錢嗎?”
“蘇豫文!你是不是要看著媽死了你才捨得把你的寶貝鞋子奉獻出來?”
蘇曼雪急了,忍不住吼了一句。
現在都火燒眉毛了。
媽都快沒藥吃了。
蘇豫文還在那裡糾結他的球鞋,球鞋能有媽重要嗎?
蘇曼雪從來沒有這麼尖銳的吼過一個人,蘇豫文著實被嚇到了,他訥訥的說道:“好,好。那姐你甚麼時候過來拿球鞋?”
“我過一會兒就到網上二手回收店預約一下上門回收,時間確定了,我通知你,到時候你在家裡等著,”
“嗯。”
蘇豫文悶悶不樂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回頭,走進收藏室,看著三面牆的球鞋,心都在滴血。
這些鞋可都是他的最愛啊。
還有不少是有親筆簽名的呢。
二姐居然就這麼輕易的要他把鞋賣了,一點良心都沒有。
蘇曼雪一點也不知道,僅僅是為了給蘇母湊醫藥費讓蘇豫文賣鞋就被蘇豫文定義為沒良心了。
她只給自己留了三套衣服鞋包的組合,其餘的全部整理了出來。
她想的很清楚了,她的包衣服鞋子都挺貴的,蘇豫文的球鞋很多都是限量款估計也貴,二手回收雖然有折扣,但應該也能湊出幾十萬,到時候蘇母的醫藥費就暫時解決了一個月的。
她再在外面租一個一室一廳的小房子住,只要上下學不碰到熟人,應該不會有人知道她現在已經租不起大房子了。
至於郭汛益,他身上也沒錢,只能和她暫時住一起或者搬回宿舍。
整理好了一切,蘇曼雪這才在網上找了一個二手回收商拍照估價。
網路上的事情自然瞞不過陸澤。
他開啟電腦正好看見二手商在給蘇曼雪報價。
價格還不低,至少抵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了。
這些包也好,衣服也好,鞋子也罷,甚至還有球鞋,都是用蘇曼音的錢買的。
既然是蘇曼音的,當然要回收。
陸澤打電話給了秘書,讓他安排四個人和兩輛搬貨的車,趕在蘇曼雪和二手商約定的時間之前分別來到了蘇曼雪和蘇豫文的家,直接將所有的貨物全部運走。
這種網路平臺交易,有平臺擔保,蘇曼音和蘇豫文都沒有懷疑直接就讓人運走了。
蘇曼雪看著空蕩蕩的房子,一時百感交集,心很痛。
郭汛益安慰道:“都是身外之物,不重要。你還有我,不是嗎?”
蘇曼雪依偎在他的懷裡,“阿益,我們以後一定會幸福的是不是?你一定會努力讓我幸福的是不是?”
這話,蘇曼雪是對郭汛益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她感覺到自己的動搖了,需要不斷的說服自己去堅持。
郭汛益沒聽出裡面的動搖,直覺的蘇曼雪真真兒是這世界最善良單純美好純潔的女人,心裡感動極了,他緊緊的抱住蘇曼雪,“是的,雪兒,你放心,我會毫不保留的愛你護你,給你全部的愛,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聞言,蘇曼雪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這話,很浪漫。
如果是以前她會很高興的。
可是,現在,她卻覺得那麼虛。
她突然很希望郭汛益告訴她,雪兒,你放心,我以後會賺很多很多錢,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愛和錢,還是有差別的。
不!
她怎麼能用錢去玷汙她和阿益之間的愛情呢?
蘇曼雪拼命的否定自己內心那讓她覺得醜陋的想法,可是腦海中蘇曼音挽著陸澤的畫面卻一遍又一遍的重現,如同惡魔一般,揮之不去。
好像情婦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過的那麼艱難啊。
“雪兒,你在想甚麼?”
郭汛益見蘇曼雪久久不說話,低頭問道。
“沒……”
蘇曼雪剛說了一個字,門鈴又響了。
她開啟門,看到了兩個穿著二手商品回收工作服的男人,兩個人都戴著白手套,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板,他問,“請問是蘇曼雪,蘇小姐嗎?你好,我們是xx品二手回收中心的,您今天預約的下午五點的回收業務,我們回來現在檢驗和取貨。”
蘇曼雪呆了,“你們不是剛剛過來把貨取走嗎?”
工作人員納悶的問道:“已經有人來過了?”
蘇曼雪點頭。
工作人員打電話回撥度中心,這都收過了,還讓他們來幹甚麼?
排程中心查詢了一下,給了回覆。
工作人員更懵逼了,他表情奇怪的的看著蘇曼雪,“蘇小姐,中心說沒有派別的人過來,您是不是還預約了別的平臺?”
“不可能。”蘇曼雪似想到了甚麼,急忙說道:“對方開著小貨車,身上穿著和你們一樣的工作服。”
“那對方有做商品質檢和重新包裝嗎?”
蘇曼雪一窒,沒有,甚麼都沒有。
連收據都沒有。
對方只是說了幾句話,然後一言不發的就把東西全部拉走了。
工作人員提醒道:“蘇小姐,您可能被騙了。”
被騙了?
蘇曼雪身子一軟,郭汛益急忙扶住她,他憤怒的看著工作人員,“怎麼可能被騙?對方穿著你們的制服。你們是不是把東西收走了,不認想白賺一筆?”
“先生,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
領頭的工作人員怒了,“我們都是專業的二手鑑定回收人員。我們平臺有規定,每次去顧客家裡堅定回收都必須開具收據,和全程錄影。請問你說我們的人員拿走了你們要回收的商品,收據呢?我也可以合理的懷疑你們是用網上的照片欺騙我們中心,無賴我們想訛錢。”
“你胡說!”郭汛益怒了,他堂堂香港地產少爺怎麼可能幹出訛錢這種事?
“這位先生,如果你懷疑我們平臺,我們平臺可以代為報警。”
看對方理直氣壯的樣子,郭汛益開始相信他們是被騙了。
他看向蘇曼雪,“雪兒,現在怎麼辦?”
蘇曼雪搖頭,她也不知道啊。
她現在整顆心都是慌亂的,幾十萬的東西就這麼沒了。
按原價的話都上百萬了。
天下那麼多要賣二手商品的人,怎麼這騙子就盯上她了呢?
這下,他們真的沒錢了……
“雪兒,你說該怎麼辦?你拿個主意啊。”
郭汛益還在問,毫無主見。
蘇曼雪眼前一黑,昏死了過去。
與此同時,蘇豫文那裡也發生著同樣的事情。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被騙了,他所有珍藏的球鞋除了留下的那三雙全都沒了,結果他一文錢都拿不到。
他抓著工作人員不依不饒一定要他們給個交代。
工作人員也很無辜,這蘇豫文自己被騙了,和他們有甚麼關係?
兩廂爭執之下,蘇豫文撲向工作人員,沒想到工作人員一躲,他直接從樓梯上滾了下來,好在只滾了一層,除了腦袋上開了個小口子,沒有別的甚麼重傷。
二手收購平臺替兩姐弟報了警,警方也受理了,掉了監控,只是陸澤對監控做了手腳,一無所獲。
蘇曼雪醒來後,眼神空洞了好幾分鐘。
郭汛益擔憂的看著她,“雪兒,你振作點,錢只是身外之物,你還有我,我們可以一起打工賺錢啊。”
呵!
打工賺錢?
蘇曼雪不想說話,甚麼叫錢只是身外之物,她還有郭汛益。
郭汛益現在在她身邊有甚麼用?
蘇曼雪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來,蒼白的臉上全是痛苦,郭汛益急了,“雪兒,你別哭啊,到底怎麼了?”
蘇曼雪很想跟郭汛益說,她需要錢真的非常需要。
可是,說了有甚麼用?
郭汛益自己都沒錢吃飯。
蘇曼雪最終搖搖頭,甚麼都沒說,“沒甚麼,我只是心裡難受。”
郭汛益笑了,“傻丫頭,一些包包和鞋子而已,以後你想要多少,我給你買多少。”
“嗯。”蘇曼雪應了一聲,並沒有把郭汛益的話放在心上。
蘇曼雪只是一時著急所以才暈了過去,醒了就出院了,她讓郭汛益先自己搬回宿舍,然後打車來到了蘇母的醫院。
蘇母還躺在病床上。
這是vip的房間。
一個月八萬,其中有一半是住院費。
其實,蘇母可以不用住院的,如果接回家照顧,只吃藥,那麼一個月只需要兩萬。
蘇曼雪痛苦的把自己被騙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了蘇母。
蘇母那張老臉上全都是震驚,“你這麼這麼蠢?”
“媽,對不起,我也不想的,我怎麼知道會有人裝作二手回收平臺的人過來行騙?”
“那你為甚麼不自己把東西拿到二手店裡賣?”
蘇曼雪咬著唇不說話。
上次她去賣包就碰到了同學,然後學校裡就有人開始問她為甚麼賣包了。
現在,她哪裡還敢去?
蘇曼雪沉默了,蘇母罵了幾句也沒意思。
“現在怎麼辦?”蘇母也是個沒主意的,一出了事兒和郭汛益一樣只會問怎麼辦。
蘇曼雪苦笑,“媽,現在只有兩個辦法,一個,你出院,咱們回家住,你不是還有首飾嗎?賣了還能吃幾個月的藥,我搬回學校住。二個,去找姐。她現在是陸少的正牌女友了,姐只是生氣,如果你去見她說幾句好話,我想姐還是會顧念母女之情的。”
“讓我去給她低頭?”蘇母臉一板,怎麼可能?
她是蘇曼音的母親,別說她沒錯,就算是她錯了,那也該蘇曼音主動給她臺階下。
哪有當媽的低聲下氣去求自己女兒的?
“那就只能出院了。”
蘇母嘴角動了動,她也想硬氣。
可是她真不想出院。
住院多方便啊,有護工照顧,有專業定製的健康食物,而且萬一身體有甚麼異樣,醫生第一時間就可以知道。
如果回家,且不說蘇曼音買的那套房子又遠又小。
就說,萬一她昏了過去,送到醫院裡來的那段時間,要是出甚麼意外怎麼辦?
她可是最怕疼,最怕死的了。
蘇曼雪也看出了蘇母的想法,耐著性子說道:“媽,我這兩天就得搬回學校,你自己要考慮好。媽,其實姐始終是你的女兒,當初她去找陸少,不也是為了多賺點錢嗎?”
“那麼多工作她不做,就會賣肉,不要臉。”蘇母固執的說道。
“媽,我先走了。”
蘇曼雪拎著包走了。
蘇母坐在病床上,猶豫再三,還是不高興的拿出手機打了蘇曼音的電話。
一如既往,打不通。
她氣得心梗,這電話都打不通,她就是給那死丫頭低頭,那死丫頭能知道嗎?
週末,陸澤帶著蘇曼音去商場挑選了送給陸父的禮物,帶著她回家了。
他還特意約了兩個狗仔,在陸家別墅門口拍照,等新聞出來,那麼所有人都知道蘇曼音是真正的未來陸家少夫人,而不是情婦了。
那麼過去的種種就可以解釋為,他們一直都是男女朋友,只是他比較花心,而蘇曼音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了他而已。
陸父見到蘇曼音,眉頭緊鎖,十分不悅。
蘇曼音也不在意,以她過去的那些經歷,如果陸父真的歡天喜地接受她了才真的是見了鬼了。
她笑盈盈的將茶葉遞給陸父,“伯父,聽說您愛喝茶,這是阿澤親自挑選的,說是您最喜歡喝的。”
都說是兒子挑的了,不收那不是不給兒子面子嗎?
這女人真會說話。
陸父讓傭人把禮物收下,說道:“坐。”
“謝謝伯父。”
陸大嫂和蘇曼音坐一塊兒聊天,不管心裡怎麼想,至少禮數上十分周到。
陸大哥和陸二哥倒是更對陸澤的畫作感興趣。
陸大哥迫不及待的就帶著陸澤來到了二樓的書房,裡面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東西,就等陸澤現場來一手。
陸父打量著和陸大嫂說話的蘇曼音,說話溫溫柔柔的,手也很規矩,不卑不亢,倒不像是那些風塵上的。
就是……
算了,那小子選定了,他要是硬拆,說不定能把家給拆了。
反正三小子的名聲也是臭的。
陸父咳嗽了兩聲,陸大嫂停了說話,和蘇曼音看向陸父。
陸父點點頭,陸大嫂笑道:“我去廚房看看菜準備的怎麼樣了,蘇小姐且先坐坐。”
蘇曼音柔柔的笑著算回應。
陸父又咳嗽了兩聲,問道:“你看中小澤甚麼了?”
“我看中陸少的錢了。”蘇曼音一語雙關的說道:“也看中阿澤的人了。”
陸父不以為意,那小子的人品他這個當爸的還不瞭解嗎?
能看中他,眼都是瞎的。
估計只有前半句看中錢是真的,後半句都是客套。
陸父笑道:“你很誠實。”
“我的過去,伯父您很清楚,我沒有必要隱瞞。”蘇曼音微笑,餘光飄向陸澤的方向,“同樣的,阿澤也很清楚。”
這話不就是說,大家都清楚是因為甚麼,那就不用裝了嗎?
臭小子找的都是甚麼女人。
性子跟他一樣臭。
“小澤現在喜歡你,是小澤的事情。”陸父突然嚴肅的說道:“蘇小姐,我知道小澤因為心理疾病在外面有過一些胡作非為,但是我是小澤的父親,人都是護短的,我陸振濤也不例外。蘇小姐,以後如果讓我知道你讓小澤傷心…… ”
“不會有那一天,我不會對阿澤那麼做。”
陸父愣了愣,這話倒說的真心。
這時,才畫了半幅畫的陸澤從樓上下來了,他大大方方的在蘇曼音身邊坐下,攬住她的肩膀,“說甚麼呢?這麼嚴肅?是不是爸欺負你了?”
陸澤:“…… ”
完了完了,臭小子玩真的了。
蘇曼音淺淺的笑道:“沒有,爸只是讓我以後不要欺負你。”
“我隨你欺負――啊――”
陸澤話還沒說完,陸父踹了陸澤一腳,沒骨氣的臭小子。
陸澤用眼神回敬道:“要甚麼骨氣,老婆重要,還是骨氣重要?”
吃完晚飯,陸澤又被陸大哥和陸二哥抓回樓上畫剩下的半幅了。
這天下哪有畫了一半就跑的道理?
陸澤很無奈,只能委屈的在陸大哥和陸二哥的嚴防死守下繼續悽慘的畫畫。
蘇曼音在花園裡散步,開啟了許久未開機的手機,一眼就看見了蘇母那幾十多個未接電話,和蘇母在x信上的留言。
“蘇曼音,你是不是連我這個媽都不要了?你幹出那麼不要臉的事情,現在還敢不拿生活費回家?”
“蘇曼音,你皮癢了是不是?你以為你現在攀上陸少以後就有好日子過了嗎?等以後你老了,陸少把你拋棄了,能照顧你能真心心疼你的除了我這個媽,你弟弟妹妹,還會有誰?”
“你個死女人,快點打錢,你知不知道你快把你妹妹逼死了?”
……
”女兒啊,媽這邊真的沒錢繳費了,你難道要看著你媽媽這麼大把年紀了還被趕出醫院嗎?你是不是真的要看著我去死?”
“媽說你,罵你是為你好啊,還不是希望你不要再當見不得人的情婦被人取笑,回來了安安生生的找個男人結婚生子,好生過日子。”
一段段留言,從言辭激烈到悲情懇求。
感受不到親情和愛,卻只能感受到更深的悲涼。
別人的家是最後的港灣,她的家可能就是風雨本身。
蘇曼音很想問一句:媽,你有沒有想過,當初如果我不管你,妹妹和弟弟,我已經大學了,我是可以自己賺錢養活自己的,根本不用去當甚麼情婦。
可是問不出來。
正當蘇曼音傷感時,蘇母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其實蘇母也只是試試,她已經不抱希望了。
所以突然能打通了,蘇母也很驚訝,不知道該說甚麼。
過了一會兒,蘇母才說道:“音音,聽說陸少承認你是他的女朋友了?恭喜恭喜啊。”
蘇曼音嘴角微微勾起,“所以呢?”
“音音,你也別怪媽以前罵你,這天下有幾個能從情婦做到女朋友?媽當初也只是擔心你。”
“這樣呀,那謝謝媽的關心了。”
蘇曼音婉約的笑著,絕口不提錢的事兒。
蘇母急了,“音音啊,你看這兩個月的錢,你甚麼時候打過來?”
“錢,甚麼錢?”蘇曼音嘲諷的說道:“媽,你今年才四十八,還沒到法定退休年齡?就算是養老費,那國家國定也得你養老了,我才能給啊。”
“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以後都沒錢了。媽,你還記得當初我給陸少當情婦的時候,是你跪著說對不起我的嗎?”
蘇曼音目光飄向遠處,“媽,我最後一次叫你媽,以後不要跟我打電話,也不要跟說我關心我。你沒有,如果你真的關心我,這麼多年,你不會連一句我在陸少身邊是怎麼過的都不問。”
“還能怎麼過?給人當情婦,吃香的喝辣的,你看看你背的包,一個幾十萬,雪兒都不敢買這麼貴的。”
“是啊,當人情婦真好,那媽,你也去當啊,雪兒也去當啊。總有人好你們這一口?”
“蘇曼音!”蘇母感覺自己好不容易放下的面子,被蘇曼音一腳又一腳的踩在地上,“你不要太得意!情婦當不長久的!你以後被拋棄了,你就是一個孤家寡人,到時候還不是要我們這些家人給你收屍?”
“不必了,就讓我的屍體化作塵埃。”
蘇曼音悽然一笑,“媽,你知道嗎?如果接通電話的第一句,你能關心關心我,哪怕只有一句問問我過的開心嗎,過的好嗎,我都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你失望。”
蘇曼音說罷,結束通話電話。
眼淚落了下來。
她抬手想擦一擦,假裝沒哭,卻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個懷抱,她很熟悉。
頭頂傳來那個霸道且二逼的聲音,“我沒看見,所以你可以放心的哭。”
欲蓋彌彰。
蘇曼音伸手環住陸澤的腰,靜靜的靠著他。
許久後,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一抬頭看見陸澤眼底的心疼,突然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道:“阿澤,你不是陸少。”
陸澤猛然一驚。
蘇曼音說完就想跑,陸澤抓住她,“甚麼時候知道的?”
“不確定。”蘇曼音得意的笑著,“我跟陸少四年了,阿澤。四年,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要討好他,可以說我對他比對自己都瞭解。最簡單的一點,你們走路姿勢不一樣。陸少更囂張一些,你更剋制。
其實不管是走路,吃飯,喝水,你們的動作哪怕一樣,但是你依舊比他剋制。他不是一個會在乎其他人的人,而你會,習慣性的會考慮周圍的人,所以才會剋制。當然一開始只是懷疑,後來長久的相處才確認。”
“最重要的一點。”蘇曼音手撫上陸澤的心口,“你這裡是暖的,他是冷的。”
以前,她在這個世界上無依無靠。
就像一片無根的浮萍,哪怕深處喧囂卻依舊孤獨。
所以,對於蘇家。
與其說,蘇家靠著她生活,不如說她靠著蘇家在生存。
她想抓住甚麼,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可憐和孤獨,看起來不像只有一個人。
可是現在,她真的不是一個人了。
陸澤深深的凝視著蘇曼音的眼睛,“所以畫展說的秘密,就是這個。”
“不對,最暴露你的是,你太中二了。”
“你還敢說我中二?”陸澤兩隻手捏住蘇曼音的臉,現在她吃胖了,長肉了,這臉捏起來特別舒服。
“我錯了,錯了。”
蘇曼音告饒。
另一邊,蘇母被掛了電話,再打過去,已經是黑名單了。
她看著桌子上那三張催繳費的通知單,突然整個人都慌了。
在她心裡,蘇曼音是她的女兒,就始終是她的女兒
做兒女的怎麼能放棄父母呢?
所以她才能那麼肆無忌憚。
而且,她以為雪兒和郭汛益也能賺錢,可是萬萬沒想到,郭汛益的才華那麼虛。
現在怎麼辦?
她真的要被趕出醫院嗎?
蘇母慌亂的,瘋狂的給蘇曼音的x信上發訊息,可是x信也被拉黑了。
她無視那個訊息被拒收的紅點,不斷的重複的發訊息,懇求著蘇曼音能回頭,甚至加上了咒罵,可是依舊石沉大海。
最終,蘇母還是在一片吵鬧中,搬出了醫院。
蘇曼雪和郭汛益都搬回了宿舍。
剛回宿舍,蘇曼雪還是裝作大小姐的樣子,用貴婦品牌的化妝品,可是化妝品是消耗品啊,用著用著就沒了。
尤其是口紅,她雖然買了很多色號用作收藏,可是最喜歡最常用的最適合她的就那麼兩個色號,一直用一直用,很快就沒了。
蘇曼雪的窘境,一個宿舍的三個舍友都感受到了,但是沒有人提出來。
誰都有難處,沒必要落井下石。
可是蘇曼雪不這麼認為,她穿的衣服一直都在重複,新款一個又一個的出來,可是她都沒有買。
口紅也是,為了避免讓人發現她的口紅都快用完了,她開始用不適合自己的色號,有時候打扮起來,她自己臉都臊的發燙,不敢見人。
她越來越消沉。
這日,她坐在十幾平方的小店內和郭汛益一起吃麻辣燙。
她看著那油膩膩的桌面,只覺得噁心。
往日裡,她偶爾也會來這種地方吃一次,那時,她覺得是情趣。
可是真到沒錢被逼無奈來吃,她覺得周圍所有的人都在看她,都在議論她。
彷彿再說,看啊,這不是昔日的校園女神嗎?居然淪落到跟他們這些□□絲吃麻辣燙的地步了。
蘇曼雪的頭越埋越低,都快埋到碗裡了。
可是郭汛益一點也沒察覺到她的不安和窘迫,郭汛益坦坦蕩蕩的吃著麻辣燙,還把自己碗裡的藕片吹涼了放到蘇曼雪的碗裡,“你最喜歡吃的,多吃點。”
蘇曼雪吃不下,偷偷觀察周圍的人有沒有注意到她,焦急的說,“我們走。”
“你不餓嗎?”
郭汛益問了一句,“那我們打包。”
還要打包?
那多丟人啊?
蘇曼雪低著頭完全不敢見人,可是她又不敢組織郭汛益,怕他說自己虛榮。
終於,郭汛益打包好了,兩個人走出了那個她覺得憋屈破敗的小店。
蘇曼雪焦急的問道:“阿益,你甚麼時候找工作啊?”
郭汛益不在意的說道:“再休息休息,我最近對油畫有了新的想法。”
“這也不妨礙你工作啊。”蘇曼雪拉著他,溫柔的說道:“你可以一邊教小朋友畫畫一邊畫自己的啊,我不是拖家教中心給你找了一份教畫油畫的兼職嗎?一週只上三節課,一節課五百呢。”
這樣算下來,他們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也有小一萬。
能很快從宿舍搬出去了。
她真的快受不了那些異樣的眼光了。
她最常用的那隻口中,是限量款加價從國外帶回來的,國內都沒有,一千多一隻。
現在都已經見底了,難道要她從口紅管裡把口紅挖出來用嗎?
至於那麼丟人,那麼窮酸嗎?
不,她不要。
這和她的形象根本不配。
蘇曼雪早就火燒眉毛了,可是郭汛益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不知道身邊人發生了甚麼,是不是遇到了難處,他生氣的拉開蘇曼雪的手,“雪兒,藝術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很多畫家早期都窮困潦倒,但是依舊不妨礙他們的偉大。上次畫展的事情讓我看清楚了自己的不足,我要全身心的投入到油畫中,不要被外界的任何東西所打擾。”
“你只是不願意去看人臉色工作?”
蘇曼雪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她其實很早就發現了,郭汛益看起來無慾無求其實更像是一種角色扮演。
扮演一個無慾無求的畫家。
實際上,他根本忍受不了一丁點別人對他的冒犯。
也根本無法低下那自以為高貴的頭顱去工作,去看人臉色換取金錢。
“你這麼看我?”
聞言,郭汛益更生氣了,他那麼努力的畫畫,鑽研,還不是為了夢想?
錢錢錢,錢就那麼重要嗎?
他又不是沒有。
只要他一個電話打回家,錢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郭汛益突然覺得蘇曼雪變得好陌生。
就像是他身邊那些完全不理解他,以為家裡有那麼幾個錢就在他面前的裝逼犯一樣。
在真正的豪門出生的他面前,在低調而謙遜為了夢想拋棄一切的他面前,在明明有錢卻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有錢的他面前,拿著錢吃著幾千塊錢的牛排,喝著幾萬的紅酒,戴著幾十萬的表,炫耀著有多少女人。
膚淺,庸俗。
蘇曼雪受不了郭汛益這種高高在上俯視她的眼神,“阿益,我們是人要吃飯,你不能為了藝術讓所有人陪你餓肚子,你看看你身上穿的用的,就連剛才的那份麻辣燙都是我花的錢。”
“呵,原來你也是這麼庸俗的女人。”
郭汛益說罷,轉身就走,“你放心,我用你的錢遲早會還你。”
“阿益!”
蘇曼雪急急忙忙的追了過去,卻踩到了一個小石子,腳一崴,鞋跟斷了。
她一屁股摔在地上。
這條路,很多碎小的石子,硌得她生疼,眼淚一下就落了出來。
這時,一個男人出現在她面前,遞給她一包衛生紙。
蘇曼雪抬頭,這個人她認識。
海富貨運的太子爺,湯建柏。
湯建柏伸出手,把蘇曼雪扶起來,手捏著蘇曼雪的手腕摸索了幾下,心裡一陣舒爽,真滑,不愧是公認的校園女神。
“謝謝。”蘇曼雪說道。
“你的鞋子好像壞了,我帶你去買一雙新的。”
蘇曼雪尷尬到想挖個洞鑽進去,她的這雙小涼高跟已經連續穿了一週多了。
湯建柏沒等到蘇曼雪的同意,強硬的扶著她就走。
“不,不用了。”
“沒有鞋,你怎麼走回去。”說話間,湯建柏將手往下,搭在了蘇曼雪的腰上。
這麼美的人兒,也不知道看上郭汛益這種又酸又臭又沒本事的男人甚麼了。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蘇曼雪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壞了的高跟鞋,是啊,她的鞋子壞了啊,如果是湯建柏的話,能賠她一雙差不多價格的?
而且如果不讓湯建柏賠,那她難道還要把這雙鞋拿去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