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幾點了, 還不趕緊起來, 牙膏幫你擠好了, 早飯準備了你最愛吃班尼迪克蛋和香煎吐司, 就擺在餐桌上, 等你洗完臉漱完口就過去吃吧,對了,前一天晚上我忘記泡黃豆了,今天沒有你愛喝的豆漿,我給你拿了被鮮奶, 你湊合著吃吧。”
耳邊響起一陣女人的聲音, 簡西正覺得頭痛欲裂, 耳邊喋喋不休的聲音讓他在頭痛之餘,還憑空升起煩躁的情緒。
這樣的情緒來的莫名其妙, 簡西意識到,或許是原身留下來的潛在情緒。
“媽昨晚來電話說身體不舒服, 我託朋友幫媽掛了一個專家號,現在醫院掛號都難,人家說了,不能遲到,今天就辛苦你送小超去學校吧,行了, 你趕緊起床,再晚些,小超上學也要遲到了。”
簡西勉強睜開眼睛, 只見一個略微有些豐滿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梳妝檯前打扮,剛剛那些話,正是出自她的口中。
“哦,忘了說了,你大姨家的彬彬要結婚了,婚期就在下個月,媽電話裡說了,讓我們帶小超一塊過去吃喜酒,份子錢,起碼得隨兩千塊,還有我表弟孩子不是馬上要滿月了嗎,咱們就不送錢了,給孩子打個小金鎖吧,不用太大的,我估計,也得小兩千,還有……”
女人的動作很快,她的化妝步驟就是簡單的塗一層乳液,再抹點粉底,最後描眉塗口紅,整個妝容就算完成了,與她化妝速度一樣迅速的還有她的語速,從家裡的人情花銷,說到最近物價上漲以及孩子某學科成績下降,需要上輔導班,然後總結出這兩個月家用需要提升的話題。
看來,這個家的財政大權並不掌握在這個看似是家庭婦女的女人手中,對方只是每個月按時向原身討要生活費,因此每個月一旦人情往來和其他開銷多了,就要申請提高生活費的預算。
“小超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成績下降的厲害,每天一回家就把房間的門反鎖起來,我和他說話他還很不耐煩,也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上來了,兒子向來聽你的話,等會兒你送他去學校的路上問問他到底怎麼了,對了,去學校的路上不是會路過潤生超市嗎,你看看超市外面有沒有張貼大促銷的廣告,家裡的衛生紙快沒了,我得趁打折的時候多屯一些。”
中年婦女總有說不完的嘮叨,大到兒女的學習,小到菜市場一根蔥漲價的問題,說得多了,免不得讓人覺得煩躁。
“誒啊,說了那麼多差點忘了陪媽去醫院的事了,你趕緊起來吧,別忘了盯著小超把那杯鮮奶喝了。”
說罷,女人對著鏡子理了理衣襟,然後急匆匆朝外走去。期間簡西還聽到了女人在客廳對著那個叫小超的孩子叮囑的聲音,以及大門被關上的動靜,不過沒一會兒,門又被開啟了。
簡西剛下床,穿上拖鞋,就見到女人再一次推開門進來。
“忘了拿絲巾了,媽給買的,要是不在她面前戴戴,恐怕又要被她說我嫌棄她這個老太太了。”
只見女人從抽屜裡拿出一條五彩繽紛的花絲巾,頗為嫌棄地系在脖子上,對著鏡子側看,正看。
“這下是真的快來不及了。”
她甚至來不及再嘮叨簡西或是孩子兩句,拎起挎包,火急火燎地衝出家門。
簡西笑著揉了揉脹痛的額頭,起身朝衛生間走去,順帶接收原身留下的記憶和這個世界的劇情。
這應該是他有史以來附身過的最年長的寄體,原身今年四十四歲,剛剛那個嘮嘮叨叨的中年女子是原身的妻子趙夏豔,只比他小一歲,兩人有一個十五歲,正在年初三的兒子,名叫簡宇超。
趙夏豔和原身從大學時期開始交往,畢業那年就領證結婚,因為兩家條件都算一般,兩人結婚時還在租房,直到婚後第三年,才靠雙方父母都資助,以及他們這三年來省吃儉用存下的存款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六十多平的房子。
兒子簡宇超,在搬進新家後的第二年來到這個世界上,因為趙夏豔有一個哥哥,他媽得幫哥哥嫂子帶一歲不到的孫女,而原身的母親身體不好,三天兩頭生病,於是趙夏豔只能辭職,做起了全職主婦。
好在那個時候,原身的工作已經漸漸步入正軌,每個月的工資除去房貸車貸勉強能夠供應全家的花銷,加上他工作的晉升前景不錯,趙夏豔理所當然就成了為家庭犧牲事業的那一個人。
原身是個程式猿,這個職業的薪資高於平均水準,早些年,為了儘快還清房貸車貸,以及攢下足夠的存款,原身拼命加班工作,他的努力也在幾年後得到了回報,由普通的程式猿,到小組負責人,再到專案經理,在不惑之年,已經成為公司的中層管理者,工資從最初的月薪八千,漲到了現在的年薪百萬,出門在外,也從原本的小簡,變成了旁人口中的簡總。
當年那套小房子的房貸更是早早還清了,在兒子念小學的時候,原身就貸款買下了一套一百二十多平的學區房,現在兒子念初中,原身更是斥巨資買下了學校附近近兩百平的大平層,現在兩套房子都在貸款中,每個月都工資還未到賬,其中的四萬多塊就已經是屬於銀行的了。
現在原身一家都居住在剛購置不到兩年的大房子裡,原身夫妻的臥室就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和衣帽間,此時簡西就站在衛生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呆。
在前幾個世界,他也經歷過中年和老年,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出現過禿頂危機。
簡西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在這個年紀,樣貌已經不再是衡量男人魅力的最大指標,那種成功人士的氣度,歲月沉澱下來的穩重,才是一個男人最吸引異性的地方,原身的五官並不出挑,年輕的時候恐怕並不招女孩子喜歡,可偏偏在步入中年後,只要他將自己收拾的乾乾淨淨,穿上西裝,戴上眼鏡,那種斯文又儒雅的氣質,就足以迷惑許多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套用一些流行的詞彙,原身就是一部分女生喜歡的大叔型男神,當然,這個前提得是原身戴上假髮片以後。
簡西拿著梳子的手微微顫抖,他看著鏡子裡自己地中海式的造型,增光發亮的頭頂上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根頭髮,他都懷疑,自己有沒有梳頭的必要。
可能脫髮問題也和基因以及工作有關,上幾世,即便步入老年,簡西也是頭髮茂密的帥老頭,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被脫髮問題困擾。
這難道就是程式猿的宿命嗎?
看著鏡子裡禿頂的自己,簡西半點都感受不到原身在公司時常被小姑娘們誇讚儒雅斯文的帥氣,反而還覺得有些猥瑣。
這一定不是他在猥瑣,簡西趕緊揉了揉眼睛,他純潔如小白花一樣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有猥瑣的氣質呢,這一定是原身遺留下來的問題。
“嗡――嗡――嗡――”
等簡西洗完臉刷完牙出來,正好看到床頭櫃上的手機發出的震動。
他走到床頭櫃旁拿起手機用指紋解鎖,只見維信彈出訊息通知,發來訊息的是一個備註小師妹的小姑娘。
【小師妹】早安,今天的陽光真好,微笑.JPG
【小師妹】今天嘗試做了一下早餐,不過我好笨啊,那麼簡單的一個煎蛋都做不好,還把手給燙傷了。燙傷圖片.JPG
【小師妹】簡哥,我入職以來多虧了你照顧我呢,不如就請你吃我親手做的煎蛋可好?吐舌.JPG
在簡西看來,這樣的對話,已經有些過線了。
他開始往上翻閱聊天記錄,原身對這個小師妹著實熱情,只要是對方傳送給他的訊息,基本上都是秒回,兩人從公司的事務,聊到共同的母校,不經意間,就透露出了親密。
簡西從原身的記憶中得知,這個女生是剛來到他們公司實習的學生白馥,今年還在唸大四,目前主要的工作是給簡西的秘書當助手。
這個女生個性活潑,很會撒嬌,在得知原身和她來自同一所大學,還是校友後,就十分自來熟的攀上了師兄師妹的關係,工作上有甚麼不瞭解的事情,都會跑來找原身詢問,偶爾犯了甚麼錯,也會撒著嬌,求原身幫忙說情。
目前為止,兩人還處在安全線邊界,並沒有實際性的親密行為發生,可兩人心裡都清楚,他們之間的曖昧關係。
但是簡西清楚,按照他接受的劇情,兩人不久後就會越線,原身對那個小師妹的喜歡會像老房子著火一樣一發不可收拾,為了他和結婚二十年,相愛二十四年的妻子離婚,會為了小三和小三肚子裡的孩子主動放棄兒子的撫養權,他會像畜生一樣,為了一段錯誤的感情,傷害很多本應該被他珍惜的人。
“嗡――”
【小師妹】簡哥,你不方便回資訊嗎?
手機那頭的人看他遲遲不回訊息,估計是有些急了。
簡西面無表情地放下手機,幸好來的及時,如果這會兒原身已經和白馥發生了甚麼關係,他倒不知道該怎麼做了,總不能去醫院給小弟弟做一場清潔手術吧。
等簡西來到餐廳時,兒子簡宇超已經吃好了早飯,妻子趙夏豔叮囑他看著兒子喝完的那杯鮮奶也已經被喝的乾乾淨淨。
“等我五分鐘。”
簡西看著餐桌上已經有些放涼的早餐,坐下來安心享用。
“哼。”
十五歲的男孩坐在沙發上,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這個孩子最近處於青春叛逆期,對家裡人的態度頗為冷淡,只有知悉未來劇情走向的簡西知道,這個向來聽話的孩子之所以出現這樣大變化大原因。
或許是因為繼承了原身所有記憶和情感的關係,他自然而然地代入了簡宇超父親這一職位,想到兒子青春期叛逆的成因,簡西不由有些頭疼。
簡西加快了吃飯的動作,然後將碗碟放到洗碗槽裡,換好衣服,拿上公文包帶著兒子出門,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
“簡哥!”
剛到辦公室,一個身材纖瘦高挑,模樣清秀可人的少女就俏皮地出現在了簡西的面前。此時辦公室裡已經有不少同事上班,對於這一幕,他們見怪不怪。
白馥看著西裝革履,一副成功人士打扮的簡西,心中的慾念越發火熱。
她只是一個普通三線城市工薪階層家的孩子,大學時期交往了一個男朋友,對方的家庭條件和她相差無幾,按照兩人的經濟能力,想要在這個新一線買房,無異於痴人說夢。
以前白馥的想法還是比較單純的,可在來到大城市,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和物後,她忽然覺得有些不甘。
明明她各方面的條件都不比別的女生差,可為甚麼人家可以背上萬的包包,用幾千的化妝品,而她和男朋友連為約會吃飯看電影那幾百塊錢都要斤斤計較,那些女生優渥的物質條件也不都是父母給的,她們只是更加不要臉了一些,捨棄尊嚴,透過討好男人,獲得她們想要的一切。
在這個笑貧不笑娼的年代,白馥漸漸覺得,那樣未必有甚麼不好。
簡西是她能接觸到的最優質的物件,雖然人到中年,可模樣斯文儒雅,談吐間也是個十分細心體貼的男人,他的身材並不高大強壯,可也沒有這個年紀的成功男性普遍存在的啤酒肚,標準的身材,穿著西裝時格外大氣穩重。
白馥大致瞭解到了簡西的年薪,也知道他在這座城市買下了三間房產,對比自己的條件,白馥覺得,對方已經是他能夠找到最好的選擇。
至於簡西的妻子,白馥並不放在心上,因為她已經不止一次從簡西的口中聽到有關他對那個女人的抱怨,一個終日嘮叨抱怨的黃臉婆,對她而言毫無競爭力。
“哦,白馥啊。”
簡西的態度並不親熱,但也不算冷漠,畢竟原身和白馥之前就時常師哥師妹相稱,整個辦公室都知道他們校友的關係,忽然間表現出冷漠的態度,反而會引起旁人的矚目。
簡西繞過白馥準備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忽然,手裡的幾個檔案掉落在地上,簡西彎下腰,準備撿起那個掉落的檔案袋。
只聽“啪嗒――”一聲,簡西剛撿起檔案袋,就看到眼前一片黑漆漆的東西劃過,然後就覺得頭頂一片冰涼。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頭頂的假髮片脫落了。
簡西頗為慌亂地撿起假髮片,在沒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卻是上揚的,看的出來,心情很好。
“啊,假髮?”
“我就說嗎,都是程式猿出身,怎麼簡總的頭髮就能那麼茂密,原來是假髮,操,我也得上網買一頂。”
“誒呀,現在技術先進了,你看我,花三萬塊錢植個頭發不也挺好嗎,戴假髮可能就會像簡總一樣,一不小心就露餡了。”
“三萬,這麼便宜,我植髮怎麼花了五萬呢?”
“可能你要移植的毛囊比較多,說明你脫髮比我厲害,嘿嘿嘿。”
不知不覺,辦公室的話題被轉移到了植髮上。
“簡、簡哥。”
白馥結巴地看著眼前謝頂的男人,甚麼儒雅斯文的大叔,就是一個地中海啊。一下子,簡西身上成功人士的魅力打了一個折扣,此時的他更像是學生時代,拿著教鞭的教導主任了。
“誒呀,還是被發現了。”
簡西自嘲地笑了笑,“上了年紀就是不服老了,總以為戴上一頂假髮,就和年輕時候那樣了,還能跟你們稱兄道弟的,聽你們喊我一聲簡哥,真當自己和你們在一個年齡段了。”
原身在辦公室裡還算隨和,加上以前當程式設計師時留下的習慣,辦公室裡,還是有很多人稱呼他簡哥,其中也不乏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唉,看來還是不能裝嫩啊,以後別喊哥了,還是喊我叔吧。”
簡西笑的無比慈祥,然後拿著假髮片和公文包,搖了搖腦袋向辦公室走去,徒留白馥還沉浸在簡西忽然間讓她喊他叔叔的驚訝中。
明明她已經感覺到簡西看她的目光有所不同了啊,怎麼一個晚上的時間,他的態度就變了呢?
努力了那麼久,讓她放棄,她還是不甘心的。於是在一些人探究的目光下,白馥抿了抿嘴,徑直走向了簡西的辦公室。
作者有話要說:新故事構思的時間有點長,今天就只有這麼多啦,我的生物鐘怎麼不知不覺又奔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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