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似乎就就是個戲劇性的事情, 明明自己很在乎的, 卻不敢去在乎, 明明很想念的, 卻不敢去想念。一切若是有緣分, 那麼就會拼成一件又一件完美的錦繡。這份緣分, 讓原本卑微的生命煥發出曾經的光彩。
付勳州低下頭的時候聽到腳步聲,下意識抬起頭,這一眼他怔在原地。
與此同時,電梯外的周又菱也停下腳步。
他們彼此對望,卻都沒有開口。
最後電梯門即將關閉的時候, 付勳州匆忙按下開門鍵。
一旁的容慧英連忙走到周又菱的面前護著女兒,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付勳州:“你,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說這話時容慧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她無論如何沒有想到,付勳州居然會找到了這裡。
深怕女兒再受到傷害, 容慧英讓周又菱先進去找容端靜,自己留下來對付付勳州。
“付勳州,我告訴你, 你現在已經和我們家菱菱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不要再來找她!”容慧英警告道。
付勳州看著站在容慧英身旁的周又菱,沒有說話。
容慧英心急,上前一步推了一下付勳州:“請你離開!不要再來糾纏菱菱。”
付勳州個子高,足足高出容慧英一個腦袋有餘。明明容慧英個頭比他矮上一大截, 但處於尊敬,他並未做任何反抗。
“你聽到了沒有!”容慧英大喊。
從始至終,付勳州一直看著周又菱。
他看得清楚明白,她的腹部隆起。雖然付勳州一向遲鈍,卻也明白這代表了甚麼。
腦海裡似乎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付勳州有些反應不過來,卻又很快明白了些甚麼。
付勳州突然發現自己有那麼一刻忘了呼吸,他的腦海裡劃過無數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最後心裡有一絲酸楚。
他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卻發不了聲,也說不出話。
最後,還是周又菱拉了拉容慧英的手,說:“媽,讓我跟他說幾句吧。”
容慧英轉頭看了眼周又菱臉上的表情,皺了皺眉,道:“好吧,但不要走遠。”
周又菱點點頭:“嗯。”
容慧英三步一回頭,去了容端靜家中。心中還是著急,在門口的時候碰上了容端靜,連忙說:“那個付勳州,他居然來了!他怎麼會來這裡的!”
容端靜心裡咯噔一下,問:“菱菱呢?”
容慧英說:“跟付勳州說話去了。”
容端靜嘆息一聲,說:“剛才付勳州來找過我了,我剛說要給你們打個電話先報備一聲以免你們撞上,這才一分鐘不到的功夫。”
“哎!”
電梯門口,周又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付勳州。
數日不見,周又菱幾乎是一眼就看出了付勳州的變化。他似乎又瘦了點,相較之前,只讓人覺得更加森冷一些。
付勳州的喉結微微滾動,艱難開口:“你……”
“嗯。”事實擺在眼前,周又菱也無法反悔,她說:“如你所見,我懷孕了。”
她今天穿得不多,加上現在已經顯懷,自己也沒有辦法再做隱瞞。
付勳州的心臟猛然間快速跳動了幾下,他的眼眶也有些微微泛酸。
周又菱說:“到旁邊來說話吧。”
付勳州便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人,跟著周又菱一起。
他在她的身後,清楚看到她的一切。其實周又菱的背影依舊如常,若不是親眼所見她隆起的腹部,他甚至都不敢相信她已經懷孕。
付勳州似乎也恍然大悟,他一直覺得她離開他之後變得心寬體胖,其實是因為懷孕。
走到了樓梯口,周又菱停下腳步。
這裡無人,也通風,挺適合說話的。
周又菱轉過身,主動開口道:“我們已經離婚了,這個孩子是屬於我的。”
這番話,周又菱已經自我練習了不下百遍。
其實她早就預想過眼下這番情形,紙包不住火,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秘密,況且還是一個大活人。
周又菱也想過極力否認,但沒有人是傻子,只要稍微一推算,便會一切瞭然。
與其爭辯,還不如坦蕩。
見付勳州沒有說話,周又菱接著道:“抱歉,這個孩子我是不會給你的,若是你硬要和我打官司,我也會奉陪。”
付勳州依舊沒有接話,卻突然朝周又菱走近了一步。
周又菱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碰巧,她的背後就是一堵牆,她退無可退。
“你,你不要再靠近我了。”周又菱側過頭。她很怕,很怕自己會在付勳州靠近的氣息下繳械投降。
付勳州站在周又菱的面前,低頭看了眼她隆起的小腹,再抬頭看著她紅潤的臉頰。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緩緩開口道:“為甚麼哭?”
周又菱怔了一下,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付勳州。
付勳州說:“昨晚,你哭了。”
周又菱有些不自然地低頭,說:“不關你的事。”
“因為我嗎?”付勳州問。
周又菱皺眉:“你太自作多情了。”
付勳州微微一笑,心中的苦澀早已經被甜蜜填滿。只要想到她的肚子裡懷著的是自己的孩子,他便覺得一切都有了轉機。
他伸手想要輕撫周又菱臉頰上的髮絲,被周又菱“啪”地一聲拍掉了手。
他也不惱,淡笑著問:“是因為怕我知道,所以才搬來B市的麼?”
周又菱不否認,卻也懶得多解釋。
付勳州說:“除了不想讓我知道,是不是也不想讓所有付家的人知道?”
周又菱咬著唇看著付勳州,看著他臉上平淡如水的神色,實在猜不透他到底想要做甚麼。
他想幹甚麼?
而且他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你想說甚麼?”周又菱先發制人。
付勳州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沖淡了臉上的森冷,讓整個人看起來溫暖不少。
周又菱警惕地看著付勳州,下意識護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這裡孕育著一條小小的生命,剛剛不久前讓她經歷了劫後餘生。現在她心裡只有強烈的念頭,不能讓任何人奪走他。
付勳州的視線順著周又菱的動作望著她的小腹。
在他的印象裡,她的小腹一直很平坦,腰上也沒有一絲贅肉,小小的腰身彷彿他輕輕一掐就能斷了似的。以前他總說,希望她能再胖一點。現在的周又菱臉上有一點點肉,卻是恰到好處。雖然懷孕,可除了腹部隆起意外,四肢依舊纖細。
付勳州的心裡高興,實在是高興。
但他清楚名明白現在的她依舊還排斥自己,他不能讓她反感。
付勳州輕輕嘆了一口氣,說:“放心,我不會做甚麼。既然你不想讓我知道,我就當做不知道。如果你不想讓付家的人知道,我也幫你一輩子隱瞞。”
周又菱聞言一臉詫異地看著付勳州:“……你,你不和我爭?”
“爭甚麼?”付勳州微微揚眉,他很想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小腹,卻不敢,只是說:“你辛苦懷胎,我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周又菱咬了咬唇,道:“最好是這樣。”
可她依舊不信任他,眼底全是防備。
“孩子是你的,我不會和你爭。”付勳州看出周又菱眼底的想法,說:“我說到做到,你不用這麼看我。”
周又菱姑且還算相信付勳州,但也要約法三章:“既然你不會和我爭奪孩子,那也請你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付勳州點點頭:“我不會。但是,我也要負責。”
“我不用你負責!”周又菱清楚強調,“我自己有能力。”
“我知道你有能力。”付勳州真誠地看著周又菱,“但我也想做點甚麼。”
周又菱搖頭:“我不需要你做甚麼,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離開這裡,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只要不出現在你的面前就可以了,是麼?”付勳州問。
周又菱點頭:“是的。”
“好。”付勳州答應。
周又菱沒有料到付勳州會答應得如此爽快,心中又覺得有幾分古怪。
樓梯間的窗戶大開,有一絲冷風灌進來。付勳州用自己的身子幫周又菱擋著風,說:“好了,你回去吧,我保證以後不出現在你的面前。”
周又菱微微皺著眉,依舊對付勳州所說的話將信將疑。
實在是,他的反應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周又菱想過很多種付勳州知道自己懷孕的事情,但讓她怎麼都沒有料到會是這種接過,所以沒有一絲準備。
付勳州伸手開啟樓梯間的門,示意周又菱回去。
周又菱無可奈何,只能機械地邁開腳步,率先付勳州一步離開樓梯間。
依舊是周又菱在前,付勳州在後。兩人一步一步往電梯口走去。
她知道他就在自己的身後,彷彿也能感受到那道熾熱的目光。
到了電梯口的時候,周又菱最終還是忍不住,轉頭看著付勳州:“付勳州,我希望你能記住自己說的話,不要言而無信。否則,你一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孩子。”
付勳州默默點頭。
電梯門剛好開啟,付勳州邁開腳步進去。
到了電梯裡後,他對周又菱說:“進去吧,別吹風了。”
周又菱的眉頭依舊緊鎖,她沒有理會付勳州的話,轉個身直接往容端靜的住處走去。
電梯裡,付勳州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他接起電話,聽到那頭說:“大早上的,你去哪兒了?”
付勳州說:“去找我老婆了。”
電話那頭的付和煦問:“你上哪兒去找啊?找到了嗎?”
付勳州勾起唇角,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