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高才不願意平白損失一半的房費, 來到酒店和人交涉。
大吵大鬧之下,酒店大堂經理深深的被他的無恥打敗了,最後為了其他客人的觀感著想, 不想把事情鬧的太大, 於是把錢推給了江高才。
江高才拿著退了的198塊特價房的房費一掃因為宋潔造成的不快,高興的決定奢侈一回去了街邊擼串。
他在附近超市買了一瓶啤酒,在燒烤攤點了一根火腿腸,一串排骨加上兩串韭菜和兩串土豆快樂的吃了起來。
這時江高才的手機響了,江母打電話給江高才, “兒子啊,你在c城過的混的怎麼樣啊, 賺到錢了嗎?”
江高才噎住了, 嘴裡的烤串也突然不香了。
家裡花光了所有積蓄還借了一屁股債給他才上了這個大學, 可是哪怕他努力的去兼職一年也只能勻出一兩千給母親, 實在是太不孝了。
江高才問道,“媽,你的身體還好媽?前不久經常下雨,膝蓋還疼嗎?”
“不疼不疼。”江母怕兒子擔心, 趕忙說道, “我一想到我兒子是村裡唯一的大學生,心裡就高興,膝蓋也就不疼了。”
“媽,你打電話問我賺錢沒有做甚麼?”
說起這個,江母就來氣, “以前你高考拿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媽不是借了隔壁你彭阿姨一萬塊錢,然後讓你和彭根花答應入贅嗎?你讀書三年,彭根花也十九了,彭春容那個賤女人怕你在城裡跑了,讓你要麼現在還錢,要麼回來把婚禮辦了。村子裡很多女人十六七歲就結婚了,十九都在奶孩子了,她怕你跑了,彭根花年紀大了,沒人要!”
江母說到把婚禮辦了的時候,江高才正在吃土豆,這麼一個大驚嚇,小土豆直接噎在了喉嚨了,上不來下不去,憋的滿臉通紅,差點要了江高才的命。
“兒子,兒子,你這麼了?兒子!”
“媽~”好不容易緩過來的江高才喝了一口脾氣,說道,“我沒事。媽,臥室不可能和彭根花結婚的。”
“那咋辦?”江母犯了難,“你現在毀約,人家就得叫你還錢,一萬塊呢,哪裡拿的出來。媽也不想還錢啊,可是這不還錢,人家告我們一個騙婚,壞了你的名聲,你以後怎麼娶媳婦?”
“媽,我以前寄給你的錢你不是都存起來了嗎?還是大姐二姐她們的,一萬塊這三年夠了?”
“傻孩子說甚麼瞎話呢!”江母怒道,“那錢是我存著給你去媳婦用的。媽知道你看不上蔡根花,其實媽也不喜歡她。但是咱不是沒辦法嗎?咱兒子是大學生以後是要娶城裡姑娘的,城裡姑娘可金貴了,不多存點錢能行嗎?”
“媽,你瞎操心甚麼!”江高才對江母淺薄的觀點毫不在意,“兒子告訴你,我已經找了個城裡女朋友,現在被你兒子我吃的死死的,以後結了婚他們家的房子,財產就都是我的了。而且她不要彩禮!”
說起這個江高才就為自己的精準的眼光感到一陣得意。
他第一次見宋潔的時候是在迎新晚會,第一印象就是這個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姑娘,挺樸實的。
第二次見面是在校學生會的宣佈部招新上,宋潔呆呆的傻傻的,問甚麼答甚麼,江高才知道宋潔是城市獨女,沒有吃過甚麼苦。
第三次是在食堂聽見宋潔和蘇雨雪在討論x乎上的一個帖子,宋潔當場表示如果遇見了愛情,她願意陪對方吃苦,白手起家,一起創業,不要一分錢彩禮。
就是這句話,讓江高才當即下定決心去追宋潔。
他方方面面都算計的十分周全。
在他看來,宋潔是本地戶口說明至少有一套和父母自住的房子,又沒有吃過甚麼苦,那麼說明她家境還可以,家裡應該湊一湊能拿得出首付。
而且因為計劃生育,宋潔是城市獨女,沒有弟弟,女人本來就沒有資格繼承遺產,以後宋家的一切都會是他的。
那麼以後宋潔負責打理家務生孩子,他這個沒車沒房沒有城市戶口的農村金鳳凰就可以一心撲在事業上了。
宋潔完全符合他對一個賢內助的要求。
果然宋潔如他所料一般好追,那姑娘單純的很,大熱天給她送一杯冰水都能感動得落淚。
然後,他順順利利,毫無波折的追到了宋潔。
江高才對宋潔有一種奇妙的自信,所以哪怕是想趁機會和宋潔落實了,他都沒想過下藥之類的。
他的計劃原本就很簡單,約會吃飯,假裝自己喝醉,然後帶著宋潔去酒店,再裝作可憐的求求宋潔。
以宋潔容易心軟的性格,一定會妥協。
而這樣,宋潔沒了清白,就只能一輩子是他的女人了。
沒想到,半路兩個人因為爭執分道揚鑣了。
江高才想的很多,江母卻只聽見了‘不要彩禮’四個字,咧著嘴笑了,“不要彩禮,那感情好。不過……”
她懷疑的問道,“那姑娘不會身體有甚麼毛病?是不是早就不乾淨了,所以才不敢要彩禮?兒子,媽跟你說啊,那種勾三搭四的賤女人可千萬不能要。”
“媽,你胡說八道些甚麼呢!”江高才不高興了,這種不高興不是因為宋潔被侮辱,而是因為江母在質疑他的判斷,江高才不耐煩的說道:“媽,我的事兒你別管了!”
說完,江高才結束通話了電話,嘴裡還嘟囔著,“甚麼勾三搭四,宋潔一看就是乖乖女,我是她的初戀好嗎?”
初戀?
那可不一定。
少女情懷總是春。
宋允將江高才手機對話錄音錄下來,挑了挑眉。
誰說他家閨女的初戀是這麼個狗東西了?
她家閨女正式談戀愛是江高才,可沒說以前沒暗戀過其他人。
宋允傲嬌的哼了一聲,手指快速的在鍵盤上移動,他偏要把宋潔以前暗戀的男神弄出來膈應江高才。
轉眼到了考試周,江高才數次明顯的表示了自己願意給宋潔機會悔過,宋潔都假裝沒看見,就這樣兩個人再次開始了冷戰。
兩個人之間的狀態也讓一些旁觀者看出了端倪。
一對情侶總是冷戰多,熱戀的時候少,代表甚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於是在宋潔展露出自己獨特的氣質之後,那些被她吸引的男人們開始行動了。
這些男人可就不是江高才那種瞻前顧後溫吞追女孩子的人了。
宋潔現在的氣質四個字可以形容,那就是高傲不馴。
這種氣質的女生非常容易勾起別人的征服欲。
於是宋潔每天都能收到花,平均每週都能收到一個男人的表白。
這種情況是宋潔從來沒遇到過的,她從一開始的慌亂到最後的鎮定拒絕。
而江高才則從一開始的不屑變成了慌亂。
那些男人中,比他成績好的有,比他在學生會吃的開的有,比他有錢的那就更多了。
幸好,到了考試周,考完試就要放假了,這些蒼蠅一樣圍著宋潔的人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江高才在心裡安慰自己。
而宋潔則分秒必爭的準備著考試,她因為公司的事情著實耽誤了太多功課。
很快,為期一週的考試結束了。
宋潔正要離開,江高才攔住了她,“小潔,還在生我的氣嗎?”
江高才示弱的說道,“別生氣了,我知道錯了,是我不好太小心眼,又沒注意到你穿著高跟鞋走路很累。”
宋潔看著江高才的眼神十分的糾結。
距離上次吵架,她竟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算算時間,一個月了。
整整一個月了,她竟然沒有一次想起過他!
現在江高才道歉,宋潔已經完全不知道說甚麼了。
她察覺到自己和江高才之間的感情好像淡了。
宋潔很糾結,但是卻並沒有主動分手的想法。
一則,她沒談過戀愛,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低潮。
二則,今天是第一次察覺到感情的變化,太突然了,沒有給她緩衝的時間。
宋潔久久的不說話,江高才鬆了一口氣,果然,宋潔還是那麼呆呆傻傻的。
江高才認定宋潔原諒了他,開始自說自話,“小潔,這個假期要不要和我回老家?我一直和媽說起你,媽也很想和你見一面。”
“不了,爸說讓我騰出時間他要帶我去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甚麼事情?”江高才不死心的追問,“甚麼事情會忙到一個暑假都抽不出幾天的時間?”
宋潔誠實的說,“不知道,爸說保密,到時候給我一個驚喜。”
“你爸你爸,宋潔你嘴裡只有你爸,別人是媽寶,你是爸寶!”
“隨你怎麼說!”宋潔一聽江高才扯到了宋允直接甩臉走人,只留下江高才站在原地生悶氣。
江高才節約慣了,買的是最便宜的火車票,從這裡回家要三天。
他從上火車坐下就在生氣,他本來買了兩張坐票,結果因為宋潔浪費了一張。
宋潔回去之後,宋允給了她半小時的時間收拾行李,然後就讓司機開了一天一夜的車把兩個人送到了偏遠的小縣城裡。
然後兩個人汽車換牛車,牛車換步行,終於爬上了山。
這是深山裡的深山。
原本走的是天道,村子裡的人每天進出村子都是在懸崖斷壁上爬來爬去,因為道路不通,很多志願者和救援物資都進不來。
後來宋允出錢修了一條山路。
村裡只有一所小學,小學內只有一個塵土飛揚的操場和一間小瓦房,一年級到六年級全在一個班,也只有一個老師。
山路修好後,政府組織了志願者進村。
宋允就僱用了建築隊上山,修建了兩層樓的教訓樓。
宋允這一次和宋潔是先進村,他們後面還跟著救援團隊和物資,物資是全國各地的捐助。
宋允在進村前,在鎮上批發了一批7-12歲孩子的新衣服,料子都是普通的料子,主要的就是保暖和遮體。
到了村子裡,宋允和宋潔就開始發放衣服。
這個山村真的徹徹底底的在大山深處。
宋允第一次聽說這個村子是在一次技術討論會會後,有一個博士後,他以前喜歡拿著相機拍攝原生態的村子,於是歷經千辛萬苦來了這個村子。
當時他掏器材的時候掉了一個一元的硬幣在地上,兩隻手都拿滿了東西,揹著十幾公斤的器材爬上來也很來就想著算了。
結果他剛走沒幾步,有個孩子問他那個硬幣還要嗎,他說不要。
緊接著四五個孩子兩三個大人一擁而上的搶一元硬幣。
後來他才知道這個村子因為閉塞,平均每個人一個月的生活費還不到十五元。
一元,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很大的數字了。
宋允負責帶著後續跟過來的團隊考察,宋潔則留下做一名支教老師,負責給一二年級的孩子上課。
村子裡有一家唯一的小賣部,每隔兩三天,宋潔都回去買點吃的送給孩子們。
小賣部裡面賣的都是一些特別便宜的東西。
直到半個月後的某天,一個老師拉住宋潔,“你不能一直給孩子們買吃的,他們會習慣成自然。”
宋潔皺了皺眉頭,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單純的人了,這麼久的歷練跟那麼多老狐狸打交道,她的成長是飛躍性的,只是有時候還是難免會愛心氾濫。
老師這麼一說她就明白了,習慣成自然會讓孩子把別人對他們的好當成理所當然的事情,從而忘記感恩。
宋潔點了點頭,答應了以後少買了。
這天下午,宋潔來到操場上和孩子們一起玩,一個小男孩對著宋潔伸出手,“宋老師,你買的糖果呢?”
“老師今天沒有買。”宋潔笑了笑。
“哼!壞人!”小男孩氣憤的推開了宋潔。
宋潔心裡忍不住嘆道:終於還是來了,唉……
宋潔直接抓住小男孩的衣領,將他帶到一旁安靜的角落,嚴肅的說道,“我用老師的身份命令你站在這裡面壁思過!”
小男孩張小明劇烈的掙扎著,就是不肯乖乖的站著,“你憑甚麼罰我!”
“你做錯事情了。”宋潔嚴厲的看著他,“我問你,我欠你錢嗎?”
張小明扭過頭不肯說話。
“沒有。”宋潔繼續說道,“我不欠你錢,不欠你父母錢,我給你們買糖果是因為喜歡你們,不是應該的,必須的,這是第一點。第二點,我是老師,也是你的長輩,你辱罵我不尊重我還推了我,你覺得你做的對嗎?”
張小明終於羞愧的低下了頭。
“知道錯了嗎?”
張小明點點頭,到底是個孩子,眼眶裡已經有淚了。
宋潔這才溫柔的摸了摸他毛絨絨的小腦袋,“老師教過你的,錯了要怎麼做?”
張小明扭捏的說道,“對不起,老師,我以後不會了。”
“既然這樣,老師就原諒你,下次可不要再傷害別人的好心了哦。”宋潔笑道,“去,去和其他人一起玩。”
“謝謝老師!”張小明跑向操場又折返回來,真心的大聲的說,“老師!對不起――”
“這孩子!”宋潔笑了一句。
這時,她身後傳來鼓掌聲,一直默默看著一切的宋允讚賞的看著宋潔,“我女兒長大了,都會教訓別人了。”
“爸!”宋潔瞪了宋允一眼,“你這話是誇我,還是罵我呢?”
“誇你啊。”宋允托腮狀似思考的說道:“透過今天的事情,身為父親,我忍不住在想,以前你的性子十分軟糯,是不是也被人這麼欺負過。”
宋允老父親慈愛的看著宋潔,嘆息道:“終究是爸以前工作太忙,對你關心不夠,以後不會了。”
“爸――”宋潔感動的抱住了宋允。
然後,宋允的話就在宋潔心裡落了根,以前她對別人的好,是不是也被人當成理所應當過?
宋潔腦海裡閃過無數的畫面。
小學,一直借同桌筆,本子,橡皮擦,後來對方直接上手拿,問都沒問一句。
初中,每天都幫一個朋友帶飯,到後來連錢都不給她了。
高中,……
不!
別想了!
宋潔打斷思路,她突然發現以前的自己真的好包子。
一個月後,宋潔和宋允離開,宋潔特意給一個女孩子家裡封了一個紅包。
那個女孩子很有跳舞的天賦,可惜家裡沒錢送她去接受舞蹈教育。
宋允和宋潔已經走了半個小時,那個小女孩生生追上了他們,然後將一張借條給了宋潔。
她堅定的捏著包裡宋潔的手機號碼,“宋老師,你放心,錢我會還你的。”
“不用……”
“不!”女孩特別認真的說,“宋老師,您的錢也是錢,我不能因為窮就毫無愧疚的接受您的錢,不能因為窮就理直氣壯的向別人索取。我知道您對我好,很好,所以我更不想辜負您。我會用您給的錢好好學習,走出大山。但是這錢是您借我的,一定要還。”
宋潔眼眶微紅,“好,我等你。”
“宋老師,再見。”
一直到宋潔和宋允走了很遠,女孩都還在揮舞著手。
宋潔果然又感動哭了,她淚腺發達這個毛病是一輩子也改不了了。
她一邊摸著眼淚一邊說,“這麼好的孩子……”
這個時候,宋允特別不合時宜的提起了往事,“這次回去,還有半個月才開學?”
“嗯。”宋潔點頭。
宋允彷彿是非常不經意般的說道:“數碼相機的市場投放已經結束了,目前銷量在穩步上升,公司的事情也差不多了,小潔,你上次說的男朋友不如就開學前幾天一起吃飯。”
江高才嗎?
宋潔沉默了。
“不行嗎?”
宋潔找了個藉口,“他家裡有很多農活,一般都會忙到開學前一天才到校,入校後還有兼職,可能沒辦法一起吃飯了。”
“是嗎?”宋允嘴角微微翹起,“哦,那就太遺憾了。”
宋潔上車後終於騰空了腦袋開始思索起江高才的事情。
她最初是怎麼注意到江高才的呢?
一份的湯加三兩白米飯。
她捱過餓,只是捱餓的滋味。
也就是那個時候她開始對江高才好的。
後來兩個人成了男女朋友,關係更親密了,行為也就更沒有界限。
宋潔想起了那份可樂雞翅。
食堂的分量本來就少,一共就兩個雞翅。
他坐下連問都沒問一句就直接拿走了。
明明是來道歉的卻吃掉了她僅有的兩個雞翅。
她想起了每次約會買單看電影,他都會直接將賬單遞給她。
而服務員問誰買單的時候,他也會直接指著她。
一開始她是體諒他家庭條件不好,後來是陷入熱戀中失去了理智。
現在回想起來,她對他的好,他已經當成了理所當然。
他們的戀愛中,他好像連一個禮物都沒送過她。
哪怕是個兩塊錢的髮夾呢?
連孩子都知道不能因為窮就理直氣壯的向別人索取,江高才自詡大學生,清高孤傲的一個人卻一直在做著和自己原則矛盾的事情。
所謂清高分明就是假清高。
她和他之間的關係,甚至用包養來說更為妥當。
她包攬了他生活中幾乎所有的開銷。
終於在踏入宋家大門的時候,宋潔想明白了,她決定和江高才徹底分手。
在宋潔徹底清醒的時候,江高才卻遇到了世界上最大的問題。
彭根花趁他喝醉把他上了。
江高才酒醒後是這麼認定的,但是對彭根花而言對昨晚的記憶又是另一種。
江高才過來商量還錢和結婚的事情,彭春容邀請江高才吃飯,江高才喝高了,嘴裡唸叨著今天就得把這事兒辦實了。
江高才分明是對和她結婚迫不及待所以才會想提早辦實了。
這兩人一睡,婚就退不成了。
彭春容直接帶著彭根花就來到了江家,讓江母給個交代。
江母抄著大掃把,指著彭根花的鼻子罵,“你這個騷狐狸,勾引我兒子的jian人,你以為你勾著我兒子睡了就能嫁給我兒子嗎?我告訴你,我家高才已經在城裡有女朋友了,人家是城裡人,還不要彩禮,給我兒子買房買車,你這種掃把星,鬼都看不上!”
江母一時衝動,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
彭根花從小是家裡的寶貝疙瘩,哪裡受得了這個委屈,嗚嗚的哭了。
彭根花好欺負,彭春容可不是個善茬,破鑼嗓子直接開始吆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