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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2022-06-08 作者:北風三百里

 西單×商廈。

 姜思鷺百忙之中看了一眼微信,才發現段一柯回覆過她了。剛準備打字問問情況,一個梳著小辮子的男人就端著酒杯出現在她旁邊。

 “化鯨,別看手機了,”他推了她一把,“你也去和孟老師聊幾句。人家可是教父級的人物,今天能來和咱們吃飯我都沒想到。”

 姜思鷺收起手機,“哦”了一聲。

 也是沒想到,回北京第一天,她就被拎來這個局了。

 組局的,也就是正和他說話這男人,是她之前兩部書的導演顧衝。

 三年前,顧導初出茅廬,野心勃勃,拿著不多的經費,抱著拍傳世名作的野心,操刀了姜思鷺兩本小說的改編。

 實在沒想到,一本校園,一本玄幻,全都火出了圈。再加上姜思鷺的小說多是群像型,演員也是一火一群人。

 從那時起,顧衝就一直在催姜思鷺寫新作品,併為朝暮影業沒把《騎馬客京華》交給他導演耿耿於懷。

 得知姜思鷺元旦回北京,他立刻把她叫來聚會,到場的還有當時劇組的一些人。一方面是大家好久沒見聚著聊聊,另一方面是問問姜思鷺的新作品甚麼題材,看下有無改編可能。

 沒想到的是,到場的一位老演員正和圈子裡著名的製片人孟琮約著早茶聊戲,倆人結束早茶直接轉場過來,嚇壞了一群小年輕。

 “孟老師可是有名的正派人,”顧衝豎起大拇指,和姜思鷺挑眉,“正兒八經的德藝雙馨。你的書要是被他看上,那可就前途無量了。”

 姜思鷺尷尬地笑了笑。

 “等我真有新書出版,我再去和人家聊吧,”她說,“我這存貨拍的拍,賣的賣。現在去找人家,那不是說空話嗎。”

 “不是,姜化鯨,”顧衝“嘖”了一聲,像她編輯似的,連姓帶筆名叫她,“打個招呼又不會掉塊肉。過來,我帶你去social。”

 姜思鷺看了一眼段一柯的微信,嘆了口氣,把手機揣進兜裡。

 她不知道,同是西單,同一座商廈,和她隔著三個餐廳的一間包廂中,段一柯正有些煩躁地蹙起眉頭。

 “沒甚麼事的話,我得走了,”他抬起眼,看向坐在對面的成遠和小艾,“我就回北京這幾天,事挺多的。”

 “哎,別走啊,”成遠急忙站起來打圓場,“小艾,你有甚麼事你倒說啊。我幫你把人叫過來了,你一言不發的,算怎麼回事呢?”

 坐在成遠身邊的,是個相當漂亮的女生。柔弱,纖細,面板白得沒甚麼血色。

 兩年前,她在片場被人佔便宜,只有段一柯站出來說話。

 而後,他失去訊息,而她……

 “對,我是沒甚麼事,”她輕聲說,“我就想看看你怎麼樣了。我給你發的微信,你也從來不回。要不是那天碰到成遠,我都不知道你一直留在上海……”

 “我挺好的,”段一柯沒甚麼語氣,“有地方住,有飯吃,自食其力,不勞你惦記。”

 她睫毛抖動了下,似是要哭了。

 又沉默了大半分鐘,段一柯耐心耗盡,起身便要離開。起身的瞬間,小艾忽地從手提包裡拿出了一張卡,推到了他面前。

 段一柯呼吸一滯。

 “這是……二十萬塊錢,”她顫聲說,“段一柯,要不然你拿去用……”

 “小艾!”成遠站起身,臉色大變,“你這是甚麼意思啊?咱們大學四年同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脾氣……”

 段一柯半晌不語,再開口時,反倒笑了出來。

 他把那張卡拿起來,正反看了看,抬起頭,眼裡帶出一絲嘲諷。

 “直接往人臉上砸錢啊?”他把那卡輕輕放回桌面,“挺好的,你們夫妻倆,一個封殺我,一個賞我零花,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說來也是好笑。

 段一柯因為幫小艾說話被封殺後的第二年,那個男演員和結髮妻子離婚,興師動眾地娶了小艾。通稿鋪天蓋地,那場戲成了兩人結緣的地方,小艾則在每一張媒體抓拍裡都笑得甜如蜜。

 “段一柯,”他從進門就說了這麼一句重話,小艾的眼淚便珍珠似的流下來,“我沒有背景,我也想有更多的機會和資源啊。他給我的實在太誘人了,我自己奮鬥,一輩子都拿不到那些東西……”

 她說著說著,竟然站了起來,要去拉段一柯的胳膊。

 段一柯回過頭,面無表情地望著那雙握住自己袖子的手。

 塗著精美的指甲油,指甲尖銳。

 “你大概誤解了。”

 “我沒有覺得你做錯甚麼。”

 “說實話,你想要甚麼,怎麼要,我都不關心。但是……”

 他把她的手從衣袖上撥開。

 “麻煩你,不要再用各種方式來找我,然後告訴我,你可憐我了。”

 “段一柯……段一柯!”

 包廂門關上,把小艾的哭喊也關了進去。從監獄裡出來時那種喘不上氣的感覺又出現了,而且似乎更為強烈。段一柯越走越快,只想馬上走到商廈外面,呼吸一些新鮮空氣。

 馬上就要走到自動扶梯時,身後又傳來了一道女聲:

 “段一柯?”

 他耳鳴得厲害,只覺得是小艾又跟了上來。隨後,身後的人似是加快腳步,用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段一柯驀然回頭,一句“放開”脫口而出——

 卻看見拉住他胳膊的人,是姜思鷺。

 他聲音並不大,是一種壓著聲線的呵斥。但看慣了段一柯在她旁邊放鬆的狀態,猛然被對方兇一句,還是嚇得姜思鷺倒退一步,手也不自覺地鬆開。

 下一秒,段一柯反手把她拽到身邊。

 一輛裝滿食材的推車從姜思鷺身後飛速推過。

 “段一柯?”姜思鷺小聲問,“你怎麼了?”

 他平復了片刻心情,語氣緩和下來。

 “沒事。”

 “你怎麼在這裡啊?”

 “見了個同學,”他說,“你怎麼也在?”

 “我……”姜思鷺想了想那一房間的圈內人,及時改口,“我也來見同學。”

 話音剛落,她臉色又微微變了下。方才抓住段一柯胳膊的手再度抬起,食指輕輕碰了下他的嘴唇。

 “你這裡,”她說,“怎麼破了?”

 段一柯這才反應過來,嘴角絲絲的疼。

 總不能說是探監的時候咬的吧。

 他沒說話,抬手就想擦,卻被姜思鷺拽住。只見她從提包裡找了半天,掏出一張消毒溼巾。

 “你過來點。”她說,然後踮起腳,輕輕擦了下他的嘴角。

 涼意自嘴角蔓延開。

 心裡的煩躁也奇妙的平息下來。

 段一柯垂眼看著姜思鷺,看她擦拭過後,又認真地把溼巾收回包裝袋,折起來,準備找時間扔掉的樣子。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把溼巾收好後,姜思鷺再度抬頭,問他:“你待會兒還有別的事嗎?”

 段一柯想了想,搖頭。

 “好欸,”她說,“那一會兒,我們一起回去看看學校吧。”

 “看學校?”

 “嗯,我昨天路過了,”她說,“離這裡也就幾站地鐵,忽然想回去看看。”

 段一柯看了下她來的方向。

 “那你和同學——”

 “我們還有半小時就散了,”姜思鷺急忙說,怕他看到顧衝他們似的移動了下腳步,“你樓下等會我,我散了就去找你。”

 段一柯想了幾秒,簡短地說了聲“成”。

 目送他走遠後,姜思鷺才敢往顧衝他們聚餐的包廂走。

 走到門口時,忽見“德藝雙馨”的孟琮孟老師,站在門口,望著段一柯消失的自動扶梯,若有所思。

 “孟老師。”姜思鷺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孟琮似乎也是為逃避社交溜出來的,兩人視線一對,頓生同病相憐之感。喝了口茶後,孟琮指了下自動扶梯,問:“你朋友?”

 “嗯。”

 “氣質不錯。”

 姜思鷺愣了愣,腦海中有光一閃而過。

 她一下也不社恐了,演技飆升,語氣拿捏著,既炫耀又不刻意:“確實確實,他是個演員,上戲畢業的。”

 “上戲?”孟琮詫異,“這種外形,又是科班出身,怎麼在圈子裡一點姓名沒有?我看這小夥子,電影臉,很有故事感。”

 姜思鷺像聽到誇自己似的:“是的是的,長得確實好看。”

 “不只是好看,電影臉你懂嗎?”孟琮舉起手,和他比劃著,有種與年齡脫節的活潑,“就是攝像機從任何一個角度拉特寫,都是完美的。他這氣質很少見,之前我見過一個女演員,和他很像。是我們那個年代的,你可能不太認識,叫祁水……”

 姜思鷺回過頭。

 “祁水?”她反問,“他媽媽就是祁水。”

 孟琮愣住了。

 半晌,他再度望向段一柯消失的方向,眼神變得若有所思。

 “他就是祁水的兒子?怪不得……”

 “孟老師?”姜思鷺追問道,“您見過祁水嗎?”

 孟琮回過神。

 “算是……算是見過吧,”他的神色略顯遮掩,“一面之緣,一面之緣。”

 半小時後,飯局按時結束。

 顧衝在臨走前又找到姜思鷺,小辮子甩得飛快,反覆叮囑她:“你下本書給我啊,給我拍,聽見沒?不許再去招惹別的導演!”

 姜思鷺打著馬虎眼:“我還沒寫呢,我先寫出來……”

 人群四散,做演員的紛紛戴上口罩墨鏡,製片、導演倒是可以保持自如。姜思鷺避開大部隊,步行下樓,在門口看到了等著他的段一柯。

 她用雙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出一個框,框起段一柯,口中喃喃有詞:“這就是電影臉,電影臉你懂嗎?就是攝像機從任何一個角度拉特寫,都是完美的。”

 框中,段一柯驀然回頭,看到了她。

 “大家看下這個回頭,”姜思鷺繼續自言自語,“沒有打光,沒有化妝,沒有濾鏡,就是這麼自然,就是這種渾然天成的感覺,請攝像機再拉近一點——”

 “姜思鷺?”段一柯挑起眉毛,“你自言自語甚麼呢?”

 她趕忙收回手。

 過去的時候,段一柯已經叫好車了。

 北京的冬天比上海更冷,只是從商場大門到路邊的一段路,就凍得姜思鷺鼻尖發紅。兩人前後上了座椅,沒開出去一會,姜思鷺想起甚麼似的問:“你多久沒回去過了?”

 “五年了吧,”段一柯說,“大二的時候,還回去過一次。”

 “我也是大二回去的!”姜思鷺說,咽掉了後半句“特意去光榮榜上拍你照片”。

 “是麼?”段一柯應道,“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天,可惜沒碰到。”

 姜思鷺眨了眨眼。

 可惜沒碰到?

 她因為這話莫名高興起來。

 這股高興持續到兩人抵達校門口。

 熟悉的伸縮鐵門,熟悉的傳達室,和熟悉但漆上不同顏色的國際樓。姜思鷺站到校門口,手拽著鐵門,朝保安叔叔喊:

 “哎——叔叔,我倆是學校的畢業生,能進學校看下嗎?”

 保安叔叔叼著牙籤,溜溜達達走過來。

 “畢業生?”他反問,“那叫你們老師來接下。”

 “這大元旦的,”姜思鷺掛上苦笑,“哪有老師啊。”

 “那不給進。”

 “別吧,叔叔,”姜思鷺小跑著到離保安更近的地方,腳踩著鐵門底部,身子往鐵門上一趴,“我們真是這兒畢業的,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那不行,”保安義正言辭地搖頭,“現在放元旦呢,學校你想進就進啊?再說了,你說你是這兒畢業生你就是?你學生證呢?”

 “我都畢業七八年了,上哪找學生證去啊?”

 “那畢業證書也行。”

 “畢業證書我也沒拿著啊,”姜思鷺摸出手機看了看,再抬頭,語氣有點不抱希望了,“掃描也不在這個手機裡。叔叔,我倆真是這學校畢業的,下次再過來不知道甚麼時候了……”

 保安嘆氣。

 “小姑娘,不是我不讓你進。你說你在這讀過書,總得有點證據吧?你們倆人起碼——”

 “叔叔,”段一柯忽然開口了,“是不是我倆只要有一個能證明自己是K中畢業的,你就放我們進去啊?”

 保安“嗯”了一聲。

 “那我行啊。”

 保安轉過頭,盯著他。

 段一柯往前走了一步,撐住鐵門,左手指向校門口矗立的光榮榜。

 “那邊,左數第二排,有張照片。”

 “您看看。”

 “是不是長得,和我還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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