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甚麼?”林浩看著柳雲走向自己的媽媽, 連忙擋在鍾燕面前。
“怕甚麼,我還能吃了你媽媽不成?我就是想問問她,這麼多年, 手裡一直拿著林國棟的工資,也攢下了不少錢吧,夠賠嗎?”
這些年,家裡所有的開銷, 都是她的工資,林國棟的工資, 可是一分錢都沒拿回來。
人家家裡的雙職工, 都能攢下不少錢, 她呢,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林老太手裡捏了不少錢,還不得跟她哭窮。
面對她的質問, 鍾燕別開了臉,“甚麼錢,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老太婆砸的那個院子,是我賣給別人的,這麼多錢,你不幫林國棟賠一點?”
“房子……賣了?”
“賣了。”柳雲的聲音很輕, 卻很是篤定。
看著鍾燕變了的臉色,柳雲瞭然,還說是甚麼真愛呢,連個外頭的女人,都敢打她房子的主意。
一旁的林浩滿臉怒意的盯著柳雲,“那是我的房子,你憑甚麼賣了?”
剛說完, 就被衝過來的林芳打了一巴掌,“甚麼你的房子?臉都不要了,那是我姥爺留給我媽的房子,我媽愛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輪得到你這個小雜種說話嗎?”
“敢打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鍾燕要撲過來打林芳,柳雲自然不可能幹看著。
見柳雲他們應付的過來,周悅走了過去,把林老太的幾個兄弟叫到一旁。
“要我不追究你們也可以,坐牢和賠錢,你們選一個吧。”
“甚麼意思?”林大畢竟是大哥,還是有點眼力勁的,這是人家打算放他們一碼了。
“字面上的意思,雖然是林老太讓你們砸我的房子,可畢竟動手的是你們,該賠的錢,你們還是要賠的。”
兄弟幾個互相看了一眼,剛才妹妹的所作所為,已經傷透了他們的心,這會兒自然也不會想著再維護她了。
在這裡待下去,誰知道還會發生甚麼事情呢,難道真要等著坐牢不成?
“那,要賠多少錢?”
“三百塊。”
“這麼多錢?你怎麼不去搶啊?”脾氣最火爆的林老三立刻就不滿了。院子裡的幾盆蘭花,基本都是他踩壞的。
周悅也不著急,“不賠錢也行,坐牢吧。”
“行,三百就三百。”林老大畢竟是大哥,直接拍板定下了。
沒想到周悅卻搖了搖頭,“搞清楚了,不是你們兄弟四個三百,是你們四個一人三百。”
林老三還想再說話,周悅卻先開口了,“蘭花是你踩壞的,你要是打算一個人扛下來,我是沒有意見的。”
林老三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也不敢再說話了,可又不甘心賠這麼多錢。
周悅也不著急,就等著林老大的回覆,看樣子,他幾個弟弟也都聽他的話。
去他們老家楊樹灣大隊調查的人還是挺仔細的,那邊大隊比之前的第九大隊條件要好一些,至少年底分錢的時候能多一些,林家兄弟多,一年攢下個幾百塊錢不是問題。
三百塊錢對他們,還是拿得出來的。
周悅也沒打算把這些人逼急了,拿了錢出來,他們也可以走了。
至於回去之後會怎麼樣,那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畢竟他們在這邊的遭遇,鄉里鄉親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成,我們兄弟四個,一人拿三百塊錢出來。”林老大點頭應了下來,到底是林老太幾十年的兄妹,還是問了一句,“那我妹妹呢?”
“她親口承認自己殺人未遂,你還指望她能離開這裡不成?當然了,你要是實在捨不得,也可以承認自己是同夥,留在這裡陪她。”
林老大當然不想坐牢,乾脆就不說話了。
他們出來的時候,就沒有帶這麼多錢,誰能想到就給自家妹妹撐個腰,撐到公安局來了,還得掏這麼多錢出來。
所以周悅讓他們打了欠條,回去的時候,讓他們把錢匯過來。
“你們要想清楚了,回去也可以不匯錢過來,但是,我會把這份欠條寄給那邊的公安同志,讓他們請你們坐坐。”周悅讓他們兄弟幾個一人寫了三份欠條,要是不匯錢,其中一份,就會送到那邊的公安同志手裡。
“等我們回家了,就把錢匯給你。”林老大頓了一下,他確實想著,回家之後,離那麼遠,這筆帳賴了也不是不可以,沒想到這個女娃子想了這麼多。
周悅願意和解,公安同志也同意了,但是林老太不行。
看到自己幾個哥哥要走了,頓時急了起來,“大哥,你們救救我啊,我不想坐牢啊。”
林國棟也是一臉哀傷的看著自己的舅舅們。
至於鍾燕,這些年林國棟把她養得不錯,自然也就不是柳雲的對手。
林芳吃過不少周悅培育的蔬菜,身上也有力氣,母女兩個幾乎是壓著那對母子打,旁邊的公安同志也就是象徵性的攔了她們兩下。
至於林老太的那份,自然是算在林國棟的頭上,看著幾個舅舅頭也不回的走了,林國棟也沒有辦法了。
“憑甚麼他們只拿三百塊,我們要拿針多錢?”
“誰讓你媽是主謀呢?她拿不出錢,只能你來拿了,母債子償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老三,老三,你救救媽,媽不想坐牢啊。”
柳雲冷笑一聲,只覺得這老太太過於天真了,她犯得事,可不是說賠錢就算了的。
林國棟是小兒子,林老太最疼他了,要不然也不能供他到高中畢業,所以當初才方便給他安排一份臨時工。
“你不是說只要我過來,就放過我媽的嗎?”
柳雲攤手,看著林國棟說道,“你看我到現在,有說過老太太一句不好嗎?再說了,房子已經是人家的了,砸壞了人家的房子,難不成你還打算就真算了?你可是你媽最疼的兒子了,林國棟,你該不會不想拿錢吧?”
不知道是真的為了母親,還是被柳雲的嘲諷激怒,林國棟看向鍾燕。
“燕子,把錢拿出來吧。”
鍾燕目光閃了閃,“甚麼錢啊?”
“就是我這些年,放在你那裡的工資啊,快拿出來吧。”
“國棟,你在說甚麼呢?你甚麼時候給過我錢?”
林國棟這會兒也聽出不對勁來了,“鍾燕,你想幹甚麼?”
“沒甚麼事情的話,我和浩浩就先回去了。”
說著,鍾燕就要把林浩帶走,林國棟哪能如他們的意,連忙攔住他們,目光死死盯著鍾燕,“我的錢呢,把我的錢拿出來。”
他是臨時工,工資雖然不高,可他幹了這麼多年,每個月也拿了二十多塊,一發工資,全都交給了鍾燕,這麼多年,難不成一分錢都沒有攢下來?
不可能的,之前鍾燕還跟他說過,他們攢下來的錢,可以在縣城買個大一點的房子,等以後林浩結婚了,他們可以一起搬過去住。
見林國棟著急,鍾燕嘆了一聲說道,“國棟,我也不是故意瞞著你的,這些年你的工資都被花了,哪裡還能攢下錢來,我手裡沒有錢的。”
“不可能,你之前不是說……不是說……”
“我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總不能讓你在工友面前沒面子吧。”
林國棟張了張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浩浩,走吧。”
周悅冷眼看著他們,在柳雲旁邊說了幾句話,柳雲詫異的看向他們,嘴角扯了扯,張嘴說道,“林國棟,這兒子是你的嗎?我怎麼看著,跟你長得不像啊。”
“你胡說八道甚麼?你這個賤人,自己生不出兒子來,還想汙衊我的孫子。”林老太要衝過來,被公安同志按住了。
林國棟本來就心情不好,被柳雲這麼一說,抬眼朝著林浩看過去。
事實上,家裡也不是沒有人說林浩長得不像他,那時候他覺得,孩子隨媽了,長得秀氣。
可現在再看,就止不住胡思亂想了起來。
鍾燕前頭那個男人是出意外死了的,她拿了男人的撫卹金,又把男人的工作賣了,自己一個人過日子,他們兩個,也是偶然遇到的,一來二去的,結果酒後出了事。
那會兒,鍾燕的男人剛死不久,他有次看過那個男人的照片,仔細想想,林浩的眉眼,確實同那個男人很像。
最重要的,林浩是早產兒,那天鍾燕出門買菜,不小心摔了一跤,他趕到醫院的時候,孩子已經出生了。
有了這個疑惑,林國棟越想越不對勁,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撲過去掐住鍾燕的脖子,“說,他是不是我的兒子?是不是?”
鍾燕被掐得臉都紅了,看著被公安同志拉開後,一臉氣急敗壞的林國棟,只覺得內心很是暢快,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
“浩浩當然不是你的兒子,他是我和林斌哥的兒子,我還得謝謝你呢,替林斌哥養了這麼久的兒子。”
林斌,就是她前頭死了的那個男人。
“賤人,你這個賤人。”林國棟被壓著,動彈不了,只能不停的咒罵這鐘燕。
鍾燕彷彿覺得不夠痛快,“這些年你給我的那些錢,我拿來買了房子,上頭寫的,是我女兒的名字,你大概不知道,我和林斌哥還有一個女兒呢,跟你的女兒一樣大。”
“賤人,賤人。”林國棟已經說不出甚麼別的話來了,只是不停的重複著這兩個字。
林老太也想要撲過來,卻被死死的按住,結果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倒頭栽了下去。
周悅掃了一眼,發現她只是被氣暈過去了,就沒管。
這老太太要是這麼被氣死了,也太便宜她了。
鍾燕也是冷眼看著,“浩浩叫了你這麼多年爸,就當是謝謝你的養育了。行了,浩浩,我們回去吧。”
“媽,房子。”林浩有些不甘心,那可是京市裡的房子呢。
鍾燕倒是有眼色的,知道周悅不是個好惹的,連忙拉著林浩走了。
公安同志已經鬆開了手,林國棟跪在原地,眼睛通紅,嘴裡不停的呢喃道,“賤人,賤人。”
“該!”柳雲冷笑一聲,只覺得只覺得報應不爽。
林國棟不是能嗎?這麼多年,不也是替別人養了兒子,到最後,他還是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