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長貴左右看了看, 可不管其他人是怎麼想的,自己就先表明了態度。
“老喬,別的不說, 我高長貴肯定是支援你的,你咋說,我們大隊就咋做,絕對沒有二話。”
其他人也紛紛看向高長貴, 不明白他咋突然就改變了主意。
“你到底是哪頭的?”
“啥哪頭的,來之前我有沒有勸過你們, 等雪化了再看看, 非要來非要來, 那老喬能騙咱們嗎?”
那幾個大隊長目光復雜的看向高長貴,這些年,他們大隊跟在第九大隊身後, 即便是沒吃到肉,可是這肉湯也是跟著喝了不少的。
這回自然也是要帶上高長貴的,一開始這人就沒站他們這邊,這會兒居然直接支援喬衛國了。
有了他的表態,其他跟著第九大隊養豬的大隊長稍微猶豫了一些,也站了過來。
“老喬說得對, 麥苗被雪壓住了,咱們不知道啥情況,好不好的,不都是猜測嗎?再說了,就是咱們之前種的麥苗,難道就能經受得住這樣的天了?”
周悅始終都是一副很平靜的模樣,難不成還讓她上趕著求他們不成?
她做不到。
喬衛國也是冷眼看著這些人的, 還猶豫,他們猶豫個屁,不管怎麼說,這證據得留下來。
上趕著要種子的是他們,現在鬧事的也是他們。
這把他們給慣得,連點臉都不要了。
喬衛國態度堅決,有人覺得他這是有錢了,瞧不起別人了,心裡憋了一股氣。還有人覺得,這種天氣,麥苗得凍死不少,他們損失肯定大,既然第九大隊肯賠錢,那好歹還能賺回來一點兒。
不信任他們的,自然都立了字據,他們拿一份,喬衛國手裡拿一份,簽完之後,就各自回去了。
這雪堆得厚,也沒有人願意出門。
但是負責記錄的老師卻還是要去的,這是他們此行的目的。
一路到了田裡,扒拉了好一會兒,才扒拉到地上,而且還發現自己扒拉錯了。
在雪堆裡扒拉了搞半天,差點沒把自己眼睛搞得看不見了,這才扒拉到麥苗。
“居然還活著?是我的眼睛花了嗎?”
“應該不是,這麥苗居然真的抗凍?”
兩個人有些不相信,可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想到那幾個立了字據的大隊,恐怕以後,有他們後悔的了。
雪停了之後,過了好幾天才慢慢融化掉。
大傢伙心心念唸的麥苗也露了出來,還活著。
這個訊息就是不用傳到其他大隊,他們也知道了。
自家地裡的麥苗,居然沒有被凍死,這說明這批冬麥種子的耐寒性很高,它們很抗凍啊。
想到之前還一起去找喬衛國討說法,這會兒也覺得老臉發燙了。
早知道當時候就再等等了。
“老喬不會生咱們的氣吧?”
“是啊,都立字據了,這批冬麥的種子是真的不錯,出苗率高不說,耐寒性也好,咱們到時候,怎麼也得收不少的糧食,這老喬要是不賣給咱們,那該怎麼辦?”
“怕啥,咱們這麼多人呢,也就說說而已,嚇唬嚇唬咱們的。咱們也不是故意要去找麻煩的,我們底下那麼多社員還要過活呢?要是真有損失了,讓咱們可怎麼活啊。”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還有人沒跟著立字據呢。
像那高長貴,人家啥也不用想,第九大隊幹啥他幹啥,雖說有些事情他幹不了,就比如第九大隊的肥皂廠,燻肉廠啥的,他們大隊弄不出來。
他就跟著養豬,這些年也賺了不少錢了。
這麼想著,又覺得酸溜溜的,那高長貴其實也沒啥本事,盡撿著人家剩下的。
第九大隊裡,幾個幹部坐在一起開會,內容就是跟這個麥苗有關係。
桌子中間放著幾張字據,就是那幾個大隊長籤的那個。
還有一張紙,是抄得那些老師做的資料。
具體的數字,他們也不是很懂,但人家老師也說了,這批麥種好。
好在哪裡,大傢伙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出苗率比之前的麥種高,只要種下去的種子,基本上沒有不出的。
耐寒性也高,這次就是最好的證明。
現在積雪融化了,看著這些字據,想到他們那日咄咄逼人的模樣,大傢伙心裡肯定是不高興的。
“他們到時候要是敢過來,我非把他們打出去不可。”蘇愛華忍不住說道。
“是啊,憑啥他們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的,還賠損失,這老天爺的事情,還能怪到人身上來,他們就是欺負周知青脾氣好的。”婦女主任也跟著說道。
其他人連連點頭,等這批冬麥成熟之後收上來,下一批肯定是不願意再給他們了,回頭要是出了啥事,不得找我們賠啊。”
“大隊長,回頭讓你媳婦兒去勸勸周知青,可千萬不要傷心,為了那些人不值得。”婦女主任之前就覺得周悅有些不開心,想想,肯定是因為那些人。
她就這樣過去,有些不太好,正好大隊長媳婦同周知青挺熟的,讓她去勸,再合適不過了。
周有福拿著旱菸杆子敲了敲桌子。“之前不是在馬書記那裡立過字據了嗎?是他們自己非要跟著咱們種的,憑啥賠他們?”
當初也不是他們願意給的種子,是那些人死皮賴臉的求過去的,怎麼在那些人嘴裡,反倒是他們的錯處了?
周有福越想越氣,有事是看著桌子上的幾分字據,一拍桌子,“他們不會以為這事情就是個玩笑吧?說說鬧鬧的就過去了?想的美。”
“哼,兩份字據我都儲存了,到時候,看他們往那邊賴。”喬衛國冷笑一聲,把字據小心的收了起來,這到時候,可都是他有理的證據。
周悅趴在窗戶邊,這次開會,本來也叫了她的,事實上,她還掛著一個副廠長的頭銜,只是她覺得自己光拿錢不幹事,也就不好意思過去湊這個熱鬧了。
要她說,那些人既然這麼猶豫,那就乾脆不給他們了。
既然現在立了字據,大隊長拿在手裡,他們要是再有臉過來,自然不會再顧忌甚麼臉面問題。
不知道為啥,她心裡總是有些煩躁,餘光瞥見院子外面似乎站了一個人,抬眼看過去,站在那裡的人正是顧恪。
見周悅看過去,顧恪還衝她揮了揮手。
“周知青,這麼巧啊,在這兒碰見你。”
周悅原本還挺高興的,聽到他這話,勉強扯了扯嘴角,“顧知青,跑到我家門口跟我說早,會不會有些多此一舉了?”
“既然這樣,那我可就進去了。”
周悅看了他好一會兒,這才說道“那你進來吧。”
顧恪將院門推開,院子裡在周悅回來的時候,已經被種上了菜,這天氣還冷著呢,可是這菜,卻還是水靈靈的。
“這菜可真水靈。”當然,人比這菜還要水靈呢。
“還好吧。”
看著院子裡的菜,顧恪說道,“你那小院子,我已經讓人重新修了一遍,等你到時候過去,就能直接住進去了。”
“不是柳阿姨說完修的嗎?”
“是我幫你弄的,畢竟柳姨不知道你喜歡甚麼樣子的。”顧恪自己攬了這個活兒,周悅覺得有些好笑。
“好,那我到時候去看看,你到底會弄成甚麼樣子的。”
周悅對自己喜歡甚麼,並沒有甚麼實際性的感覺,一般覺得合適,她就用了。
“你肯定會喜歡的,等我們結婚了,就可以一起搬過去住了。”
周悅瞪大眼睛看向顧恪,“你是打算吃我的軟飯?”
“嗯,我覺得這樣吃,還挺香的。”
周悅被他這樣厚臉皮的話給逗笑了。
“可拉倒吧你,要是沒事的話,把鋪蓋拿到知青點那邊,自己鋪床做夢去吧。”
顧恪不動,只有些委屈的看向周悅。
“大隊長。”周悅忽然出聲道。
顧恪原本以為周悅是忽悠他玩呢,沒想到喬衛國居然真的過來了,他還不是一個人過來的,身後跟了好些人。
他們是來找周悅開會的。
“你們還沒討論出結果來嗎?”
“已經討論好了。周知青,我們過來,就是想告訴你,你這個人心腸軟,要是那些大隊說了啥話,你可千萬別當真啊。”
周悅張了張嘴,似乎是懷疑自己的耳朵出錯了,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你們覺得我的心腸軟?”
她都覺得大傢伙口中的那個人不是自己了。
喬衛國嘆了一聲看向她,“我們大家都知道了,不管怎麼樣,都不會讓那些人再次得逞。”
就讓他們眼饞麥種去吧。
那幾個立了字據的大隊,見到地裡的麥苗後,想了想,也覺得那天這樣做可能不太好,左思右想的,還是託人送了東西過來,希望第九大隊的人,不要同他們計較。
喬衛國把東西收下來了,字據卻還是留在了手裡。
憑啥他們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把他們第九大隊當成甚麼了。
高長貴也是一臉愧疚的走過來,“老喬,他們託我過來說說好話,可我這……反正話我是帶到了,其他就沒我的事了哈。”
“行了,老高,我都知道了,你這份情,我記住了,以後你們大隊再來買牧草,肯定算你們便宜些。”
高長貴笑道,“那可謝謝你了。”
其實他也不想過來的,可架不住人說,就想著過來走走,話給帶到了,至於喬衛國咋想的,就不歸他管了。
那些人也是,老喬一向厚道,都是一個公社的,平日裡也是能幫就幫了,還能坑他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