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悅剛進大隊, 就有眼尖的人看到她了,“周知青回來了,周知青回來了。”
就喊了那麼兩聲, 很快就有人朝著村口的方向跑過來了。
一下子出現這麼多人,還用熱切的目光看著她,弄得周悅都有些感動了,大傢伙實在是過於熱情了。
“周知青, 你咋穿得這麼單薄啊?這個天怪冷的,走, 家去, 嬸子給你拿件新棉襖去。”牛嬸子擠了進來, 目光落到周悅身上,皺緊了眉頭。
前兒個才下了一場雪,路邊的積雪還沒融化呢, 他們都不願意出門了,周知青居然穿得這麼單薄,也不怕凍感冒了。
周悅倒是想解釋,奈何沒人聽,一群人簇擁著她去了喬衛國家裡。
“先去換衣裳,你那屋子裡不著急的, 早就收拾好了。”
至於方慧,自然也沒有落下。
聽說是上頭派過來的人,還是格外好奇的打量著她的,把方慧打量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悅那邊本來就是單人間,所以還是把方慧安排到了知青點那邊。
“方同志,這邊以前是知青住的,現在人都走的, 屋子收拾收拾,還是能住人的,你可別介意啊。”
原本的知青,考上大學的都去上大學了。實在是沒考上的,知青回城政策也下來了,單身的知青喬衛國該簽字放人的都簽字了。
那些同他們大隊結婚的知青,喬衛國當時沒有簽字,還是讓他們想清楚了之後,再來他這裡決定回不回去的。
他這些年去過幾個地方,在大隊裡也算是見識多的了,不管是男知青還是女知青,他都不會允許這些人做出拋棄家庭的事情。
要是不願意過了,你就直說,商量好了留下撫養費你就哪來的滾哪裡去。
願意過的,走也成,要是敢騙他,到時候他也敢帶著社員打上門去。
知青遷戶口的時候,可都是有城裡的地址的,大不了就撕破臉,誰怕誰。
好在這些知青還是信得過的,他們大隊裡沒發生這些事情。
但是公社其他大隊還是有的,看起來也挺鬧心的。
牛嬸子帶著方慧看了一下,她住得女知青點。
隔壁男知青住的,是之前就過來的負責記錄麥種生長的人員。
他們在這邊住了有一些日子了,所以跟大隊的人都挺熟悉的。
“是周悅回來了?”他們是生物學院的老師,自然也是認識周悅的。
“是啊,在我家呢,老師要不要過去?”
“暫時不了,天色不早了,明天再過去吧。”
喬衛國家裡圍了好些人,周有福都過來了,就是沒看見喬衛國。
“大隊長人呢?咋沒看見他?”
周有福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大隊長啊,他去縣城做報告去了,你不知道,陳書記又升官了,他現在特別關注咱們大隊,這不,這次去交易會,讓燻肉廠賺了不少錢,陳書記做了彙報,就把大隊長叫過去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是啊,我也感覺好久沒看見大隊長了。”
“哎,大隊長去做啥報告,咋沒看見他上報紙呢?有沒有報紙啊,有報紙,我走孃家的時候得帶上。”
“大隊長到底啥時候回來啊?不是說周知青回來,就給咱們大傢伙發錢嗎?這周知青都來了,咱們啥時候能拿到錢?”
周悅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紅糖水,難得開起了玩笑,“原來你們不是盼著我回來,是想要發錢啊。”
“才不是呢,是想著你回來,又想發錢來著,這叫啥來著?啥雙來著?”
“好事成雙。”
“對對對,好事成雙。”
大傢伙你說一句,我說一句,還挺熱鬧的。
自從土地改革之後,農民們都是為自己種地的,加上這個改良過的種子,所以大傢伙還都挺積極的。
大隊裡的廠子制度也變了,之前是集體利益,可現在集體取消了,所以這廠子的歸屬倒是成了問題。
還是喬衛國跑去城裡請教了升了官的陳書記,有他的指點,這事就好辦多了。
只要村民入股,這廠子賺到錢了,依舊還是可以分給大家的。
只是這錢不是再按照工分劃分的了,而是按照入股多少劃分的。
社員們或多或少的都交了錢入股,喬衛國還是廠長,他還把副廠長的位置空給了周悅,他了解到,雖然周悅沒有出一分錢,但這種情況,是技術入股。
話還是同大家說清楚的,畢竟沒有周知青的技術,即便他們大隊辦廠長,那也肯定是比不過人家的,所以真正厲害的,還是周知青。
所以社員對於喬衛國的這個覺得,並沒有甚麼意見。
其實還是同之前是一樣的,那些賺的錢多的,入股就多一些,賺得少的,就入得少一些,廠子依舊還是大家的廠子。
直到天色都黑透了,喬衛國才騎著腳踏車回來。
見到坐在屋子裡看書的周悅,還挺驚訝的,拿著熱毛巾捂了把臉,這才走了進來。
“啥時候回來的?”
“就下午那會兒。”
“吃飯了沒?”
“吃過了。”
牛嬸子把鍋裡還熱著的飯菜端了進來,喬衛國知道他們都吃過了,連忙拿著筷子吃了起來。
喬衛國的大兒子喬明仁問道,“爹,咋樣了?明天你還得去做報告嗎?”
“咋不要去,咱們這廠子,雖說小,可帶來的利益確實實實在在的,領導就喜歡這樣的,明天還得去。”
“那啥時候能弄完啊?”
喬衛國抬頭瞅他,“你問這個做甚麼?”
喬明仁媳婦方喜鵲看了一眼丈夫,又看了一眼公爹,這才說道,“主要是大傢伙都催著問啥時候發錢,他不好意思了。”
“最近有點忙,要是大傢伙再問,老大你就說快了,爹還能忽悠大家不成,我最近忙,你們也都看到了。”
喬明仁連連點頭,他當然知道他爹忙,就是他自己臉皮薄。
“老大媳婦兒,你也跟著後面看著點,別叫那些人催了,咱們啥時候拖欠過錢的。”
“娘,我曉得的。”
牛嬸子點了點頭,這個老大臉皮薄,所以給找了個強勢點的媳婦兒,能給他拿主意。
兒媳婦人也不錯,兒女都過得好,他們當老的也省心。
方喜鵲坐在一旁幫著婆婆納鞋底兒,目光時不時的看向周悅。
“你總是瞅周知青幹啥?”
“沒啥,就是覺得周知青去了京市之後,人好像不一樣了,更白了些。”
牛嬸子順著她的話看過去,覺得周悅確實是白了。
“那可是首都,養得白些有啥稀奇的。”
喬衛國呼哧呼哧一碗飯下去了,身上也熱乎了起來,手腳也不像剛才那樣冰涼了。聽到他們說話,也抬眼看了過去,周悅的圍巾並沒有取下來,只是隨意的搭在了脖子上,“是那紅圍巾襯得吧,現在城裡的姑娘,都愛買些顏色鮮豔的衣服穿。”
他們這小縣城都這樣,京市作為首都,就更不一樣了。
他之前去那邊的時候,就發現了,首都那邊,不論男女,都穿的挺有精神氣的。
這話倒是讓方喜鵲記下了,看了周悅掛在脖子上的圍巾好幾眼,想著自己有時間,也去弄個紅色的毛線來織個圍巾。
牛嬸子也點點頭,“這顏色鮮豔了,帶著精神氣都不一樣了,這圍巾花了不少錢買的吧?”
“沒花錢,是顧恪的奶奶已經織的。”
“是嗎?”牛嬸子把垂下來的圍巾拿在手裡看了看,“哎呦,這是甚麼毛線啊,可真軟啊。”
說著,連忙又放了下來,生怕給摸壞了。
方喜鵲也跟著摸了一下,很舒服的感覺,卻也不敢多摸一下了。
這毛線他們見都沒有見過。
“這個毛線京市的商店裡倒是有賣的,你們喜歡的話,等我回了京市,給你們寄過來。”
“不用不用,咱們就買百貨大樓裡的毛線就行了,這毛線看著就貴呢。”牛嬸子連忙拒絕。
方喜鵲也跟著點頭,這圍巾好看,可也貴啊,還不如買百貨大樓裡的毛線呢。
見她們不要,周悅也不提這話了,倒是一旁的小娃娃爬過來,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周悅,“姑姑,爺爺真的去了動物園,看了很多動物嗎?”
被他這麼看著,周悅忍不住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臉蛋,“是啊,爺爺看了很多的動物,還吃過好多好吃的呢,你要是有空來京市,姑姑也會請你去動物園玩的。”
之前拍的那張照片被大隊長帶了回來,其他人是一頓吹啊,直把大傢伙的好奇心都給勾起來了。
“小虎子聽他們說了之後,一直都很好奇。”
不只是小虎子,那天他們回來之後,蘇愛華就拿著照片到處炫耀,惹得其他人都心裡熱乎,也想要去京市看看。
小虎子樂得直拍掌。
“要想去,爺爺有空帶你過去,不要麻煩你姑姑了。”喬衛國卻是不贊同,看得出來,周悅其實挺忙的,那幾天還抽空帶他們出去玩。
“沒事的,我京市買了一套房子,裡面有很多房間的,年後你們要是有空,都可以過去玩的,有床睡,不用打地鋪了。”
“你,你在京市買了房?”牛嬸子張大了嘴巴,京市的房子,娘呦,那周知青以後不就成了京市人嗎?
其他人也是一臉驚訝的看著周悅。
喬衛國知道的多一些,聽說了周悅的房子之後,眉頭皺緊了問道,“安全嗎?那些人不會過來鬧事吧?”
“是啊是啊,地主老財的房子,咱們可不敢收啊,房子不要了,讓他們把錢還回來。”牛嬸子心裡還是害怕的,那場運動要是再來一次,周知青肯定會被連累的。
“沒事,安全的,事情都過去了。”周悅寬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