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松清來了幾天, 已經把第九大隊整個轉了一遍,越看越是驚奇,這個大隊實在是給他太多的驚喜了。
有些東西, 哪怕手邊沒有合適的儀器,但依舊能看出來它不一樣。
就譬如牧草地,譬如藥田。
因為他是周悅的老師,所以大隊裡的人, 也格外的敬重他,有啥好東西, 都會拿出來招待他。
孟松清也不好意思白吃白喝, 出門的時候, 他帶了錢和票的,吃了人家的,就拿這些換。
即便是這樣, 也擋不住那些人的熱情。
看著自己手裡的東西,孟松清也有些不好意思,“看來,我完全是沾了你的光啊。”
“老師,您別這麼說。”周悅摸了摸鼻子說道。
拿了一根紅薯幹放進嘴裡嚼了嚼,孟松清就能猜到這紅薯是周悅種出來的, 一問果然就是。
“老師,您是怎麼知道?”周悅試探性的問道。
“你種出來的東西,味道尤其的好,這些好,在於食物本身的味道被放到了最大,就像這紅薯幹,它本身便有甜味, 可你種出來的紅薯幹,將這種味道放到了最大。”
“可是老師,太甜的東西,會齁吧?”
孟松清睨了她一眼,搖了搖頭,“用過放大鏡嗎?”
周悅點了點頭。
“放大鏡把角度放大的時候,角會因為它被放大鏡放大而變化嗎?”
“不會。”
“這是也是一樣的原理,甜味沒有變,但是大家吃到嘴裡的時候,就會覺得不一樣了。”說著,孟松清笑著看向周悅,“既然你問了我問題,那我也能問你一個問題吧?”
周悅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這神秘物質,真的是你種出來的?”
孟松清的神態看起來很是放鬆,彷彿只是問今天天氣為甚麼這麼好一樣。
周悅笑了起來,說道,“當然了,除了我,老師您還在誰種的東西上見到過這個?”
孟松清點了點頭,隨後也跟著笑了起來,“那你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還沒下鄉的時候。”周悅面不改色的說著謊。
“就是因為發現自己種出來的東西不一樣,所以才決定下鄉的。”
“那倒不是,是他們一致選擇讓我下鄉的。我一氣之下,就朝他們要了不少錢,然後才過來的。老師你也知道,那個時候前景不明,留在城裡當工人比下鄉要好的。”周悅攤手說道。
孟松清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倒是再次看過牧草地和藥田的時候,心裡不舒服不禁感嘆起來,“要是讓杜立國和董其正看到,肯定得想著法的讓你轉系。”
“我哪裡都不去,就在咱們學院待著。”
孟松清天天在大隊裡轉悠,大傢伙早就見怪不怪了,而且這個人特別好,無論他同誰打招呼,他都會微笑著回應。
大隊裡的皮孩子湊到他跟前,他也不惱,還給孩子講故事,逗得他們哈哈大笑。
周悅很是驚奇的看向他。
“難不成,你也覺得我很可怕?”
這不是周悅覺得,她內心是覺得孟松清這個老師是很好的,但是很明顯,上他課的那些學生,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自己被逮到錯處罵一頓。
見到孟松清和藹可親的對著周悅說話,他們跟見了鬼似的,還詢問她,到底是用了甚麼法子,孟老師才會對她這麼好說話的。
見他這麼問,周悅連忙搖頭,“不,老師,你並不可怕。畢竟像我這樣天資聰穎的學生,你對我親切和藹,也是正常的,要是不對我好一點兒,我可能就屬於別的學院了。”
周悅厚著臉皮說道。
“你呀你。”孟松清失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怎麼說這個學生了。
正說著,前面走過來一個人,孟松清偏頭看向了周悅,“我就不留下來打擾你們了,咱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這些紅薯幹很好吃,我要向這裡的鄉親們多買一些帶回去,你師孃肯定也喜歡吃的。”
說著,孟松清就轉身走了。
周悅站在那裡沒有動,眼睜睜的看著對面的人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
顧恪定定的看了周悅好一會兒,“我聽師孃說,你回來了。”
“所以你就過來找我了?”
顧恪沒有說話,卻點了點頭。
這次周悅過來,走的匆忙,連魯同志都沒有帶,他深怕周悅會出甚麼事情,緊趕慢趕的過來了。
周悅也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給他理了理衣服,“一路過來,餓壞了吧?”
“嗯,是有些餓了。”顧恪點頭說道。
“我帶你去吃點飯吧。”
“好。”周悅那裡是沒甚麼吃的,所以帶他去了牛嬸子那裡,問她那裡有沒有吃的。
“有,當然有,我給你們下麵條去。”顧恪是周悅的物件,那肯定也是自己人,所以牛嬸子還是很捨得的。
不僅下了一碗掛麵,還給臥了兩個雞蛋。
“給,顧知青,快吃吧。”
看到了周悅,顧恪就安心了很多,一碗麵條很快就下肚了。
“吃飽了沒有?鍋裡還有呢,我去給你盛去。”說著,牛嬸子就要去拿碗。
顧恪連忙躲開了她的手,“夠了夠了,嬸子,夠吃了。”
他可還沒忘記,之前過來的時候,一吃完就給裝滿,吃得他最後差點撐死,這回說甚麼都不能讓他們再給添飯了。
見他堅持,牛嬸子也不再勸了。
至於顧恪為啥過來,那還用猜嗎?肯定是因為周知青了。
她也不打擾兩個人了,隨便找了個藉口,就出去了。
倒是喬衛國想起來之前周悅打電話的事情,說讓他去交易會之前,先去京市一趟。
這會兒人正好在這兒,他也就順便問了。
周悅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讓他到時候參展的時候,把蘭花帶進去。
“這樣好像是不符合規定的,我們申報的展位是燻肉,蘭花能帶進去嗎?”喬衛國皺眉,去過一次之後,他也更加了解交易會的規則,就怕到時候蘭花帶不進去,豈不是很讓周知青失望。
“不會的,反正咱們擺上貨架的是燻肉,到時候在裡面放上兩盆蘭花,要是識貨的,自然就會過來問。”顧恪說道。
“對啊,裝飾品肯定能帶進去的,有人來問價,到時候咱們就能賣給他們了。”
“不行,”周悅搖頭,“他要是問了,你不能賣給他,就跟他說,蘭花是你借的,到時候展會結束了,就還回去。”
喬衛國很是疑惑,想知道為啥,不過他又相信周悅這樣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就沒有多問。
“那行,我到時候就這麼說。”
“大隊長,那就麻煩你了。”
“這有啥麻煩不麻煩的,幾句話的事情。咱們大隊能去交易會,還不是全靠你。”
孟松清走之前,又收集了一些報紙,都是有關於第九大隊的。還有采集了一些牧草和草藥帶上,他想要看看,這些東西里面,是不是也含有第九生產隊。
雖說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想用資料說話。
“看來,我的運氣不錯的,白得了一個這麼優秀的學生。”
“老師,您過獎了。”周悅還是謙虛了一下的。
見他們要走,一行人又是準備吃的,又是準備喝的,孟松清也不由的感嘆起來了,“若是可以,我還真是想留在這個地方。”
“孟老師,您有空常來玩啊。”喬衛國用拖拉機把他們送到縣城,然後又一起坐車去了火車站,告別的時候,也有些捨不得,孟老師人挺好的,周知青能碰上這樣的老師,他也放心了。
孟松清在視窗那裡對著他揮揮手,感嘆自己來的這一趟還挺值的,沒有白跑。
火車開動之後,孟松清坐在下鋪,一張張的翻看著自己手裡的報紙。
拿著報紙上,大部分都有周悅的照片,就比如說甚麼養豬場場長,還有北省理科狀元的頭銜。
看著孟松清翻看著,顧恪琢磨著,自己也應該弄一份這樣的報紙來,他也不看,就是用來收藏著,畢竟這裡頭報道的都是周悅。
“比腦袋還大的土豆?”孟松清有些驚訝,還比劃了一下給周悅看,“有那麼大嗎?”
“比這個還大,大概這麼大?”周悅也對著他比劃了一下。
孟松清點了點頭。
見他似乎對那些報紙很感興趣,顧恪有些擔憂,孟松清會不會把周悅身懷異能的秘密挖出來。
周悅卻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只要她不說,誰能知道,頂多也就是覺得她有種植方便的天賦。
就算她說出來了,又有誰會相信,說不好,還能當她是瘋了。
之前她在實驗室連血都被他們檢測過,也沒有甚麼異常,所以周悅並不擔心。
哪怕是孟松清,他可能會覺得古怪,但也不會想到是因為她有異能的關係。
顧恪看到周悅的眼神,心也暫時放下了,兩個人躺在上鋪,甚麼也不幹,就默默地看著對方,然後傻笑。
冷不丁的,孟松清就站了起來,和顧恪的目光對上了。
“孟老師。”顧恪驚得坐了起來,頭一下子就磕到了車頂。
“你們兩個,難道不餓嗎?”
周悅連忙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這午飯都過去好久了,她居然沒覺得餓?
“我去打熱水。”顧恪從上鋪下來,拿了飯盒去打熱水,被這麼一說,他也覺得自己餓了。
“我跟你一起去。”
看著兩個人出去了,孟松清失笑,他們年輕人是有情飲水飽,可他這個老頭子挨不了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