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悅走出考場的時候, 只看到了他們大隊的拖拉機,卻沒有看到開拖拉機的那個。
“這不是我們的拖拉機嗎?大隊長去哪兒了?”其他人也陸續走出了考場。
這次考試,大隊裡的社員還把手錶借給了他們, 所以時間上他們把握的很好。
只是一出考場,只看到拖拉機,沒看到人。
旁邊圍著一群人,也不知道在幹甚麼, 他們也不喜歡湊這個熱鬧,也就沒有去看。
隨著聲音傳過來, 他們才後知後覺的發現, 被圍在中間的, 正是他們的大隊長。
“大隊長,大隊長。”
他們努力的揮手,終於讓喬衛國看到他們了。
“考完了。”喬衛國從人群裡擠出來, 連忙招呼他們。
中午他們也不回大隊去,來回來的太耽誤時間了,直接就開著拖拉機把一群人拉到了國營飯店,吃個飯的錢還是有的。
服務員知道周悅參加高考,比自己參加了還要高興,“周同志, 加油啊。”
一堆人,直接就把飯店坐滿了,吃完飯,他們也沒有立刻走,而是掏出書本來,抓緊看看下午考試的書。
只是飯店裡到底有人會過來吃飯,他們白佔著, 也不好意思,有些人已經跑到拖拉機的車斗都待著了,那裡更冷了,風呼呼的吹著,連看書都靜不下心來。
服務員從裡頭跑了出來,“同志,我們飯店後面有間空屋子,你們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去那裡待著。”
有屋子待著怎麼會嫌棄,道謝過後,一群人又去了小屋子裡,服務員還特地給他們拿了一個小爐子,很快就暖和起來了。
一連考了三天,走出考場的時候,一直以來,緊繃的心神立刻就鬆開了。
雖然早就複習過了,可是真正上了考場,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就是喬衛國都在中學門口結識了不少人,就他們考試的這些天,每天都有人過來聽喬衛國吹牛,就這,還接了一個傢俱廠的豬肉採購單。
而且也是一半算錢,一半拿傢俱抵。
誰不想家裡添置些新的傢俱,就是家裡的兒女結婚,能有一套傢俱,那都是倍有面子的事情。
“大隊長,你可真行啊,談了這麼一單大生意。”
“啥大生意啊,跟咱們現在的單子比,都是小生意了。”喬衛國嘴裡這麼說,心裡其實還挺得意的,畢竟是自己談下來的。
雖然不排除是他們第九大隊的名頭在外,人家聽得多了,有這個機會就攀談上了。
不管怎麼樣,這生意是談成了。
他們又去了國營飯店,考完了試,當然是敞開了肚子吃了,一時間,後廚的師傅忙得手都快抽筋了。
連吃帶打包的,歡歡喜喜的回大隊去了。
臨走的時候,周悅又給服務員塞了兩塊燻肉和幾塊肥皂。
人家把後面的小屋提供給他們休息,還不收錢,這份情義還是要記得的。
不願意收錢,心裡總歸惦記著,乾脆就送了一些他們大隊拿得出手的東西。
“早就聽說你們大隊的燻肉做得好吃了,這回啊,我可一定要嚐嚐的。”
回去的時候,他們也受到了大傢伙的歡迎,不管考得怎麼樣,這都是考完了。
好在也沒有人詢問,只是拉著到家裡吃了頓飯,畢竟這幾天,吃得都挺清淡的。
這會兒,可不得放開了吃。
剛在國營飯店吃飽了,這再吃一頓,知青們都覺得自己的肚皮快要撐破了。
“不行了,實在吃不下了,叔叔嬸子,我這裡還有紅燒肉呢,你們拿去吃吧。”
這頓不吃,就留著下頓吃,總歸是給他們做的,哪能不讓他們吃著。
牛嬸子和吳嬸子,連著好幾天都給周悅送吃的。
“這考試,還真是辛苦啊,瞅瞅周知青你都瘦了一圈了,可要趕緊補回來才是。”
周悅:“……”她覺得自己沒瘦,還胖了一圈。
在她們的投餵下,周悅成功的胖了一圈。
考完試了,大傢伙熱鬧了一陣,還是該幹甚麼就幹甚麼去了,倒是喬衛國,又抓緊時間寫了招工啟事,直接給貼到公社那邊去了。
不管到時候考上多少人,這肯定會有職位空下來的,總得讓他有時間挑選吧,現在招工,就是最合適的時候,反正人在那備著呢,到時候也不會太過於手忙腳亂的。
去貼招工啟事的時候,專門撿著人多的地方貼的,就比如,直接把招工啟事貼到了供銷社的門口。
“喂,幹甚麼呢?誰讓你們在這裡亂貼東西的?”
有人走出來呵斥了他們,喬衛國抬頭一看,樂了,“這不是那個秦粱嘛。”
秦粱冷著一張臉看著喬衛國,又瞥了一眼貼在牆上的招工啟事,走過去伸手給撕了下來,然後給撕得粉碎,“這裡是供銷社,不許在這裡亂貼東西。”
“你說啥?”喬衛國將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眼,又拿出了一張招工啟事來,對他擺擺手,“跟我說沒用,喏,對面的公社看到沒有?陳書記批准的,你找陳書記說去。”
這多虧了他的好習慣,做啥事情,都得向陳書記報備一下,所以往這兒貼,也是陳書記批准的。
即便是有意見,那也輪不到秦粱有意見,要是這裡不能貼,那就讓供銷社主任去找陳書記說去。
喬衛國說完,不顧秦粱難看的臉色,把招工啟事貼了上去,嘴裡還說道,“年輕人,做事別那麼衝動,你啊,也幸虧碰上的是我,我這個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脾氣好……”
喬衛國巴拉巴拉的說了一通,把秦粱的臉色都說得黑了,“你說是陳書記說得,那就是陳書記說得嗎?你們第九大隊,扯了陳書記多少名頭做事?”
“哎,你這個同志,算了算了,反正公社就在對面,走走走,我們找陳書記說個清楚去。”
秦粱就是嘴硬,哪裡想到陳書記面前去,可是這個人,他力氣大啊,即便他很不情願了,還是被拖了過去。
更要命的是這個老頭他不要臉啊,說啥自己脾氣好,不跟他計較,結果到了陳書記面前,那說得做的,又是另一套。”
他想要解釋,連話都給堵得死死的,他開始後悔,早知道自己就不出來了,非出來找麻煩,結果把自己給找進去了。
“陳書記,您也知道,我們大隊所有的知青,那是符合條件的都參加高考了,不僅他們,就是在工廠工作的其他大隊的知青也是,這要是考上了,到時候得多少職位空出來?那我們廠子,也不能不做下去啊,我這才想著招人的。”喬衛國苦著一張臉,活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知道,這事你跟我說過。”陳書記點頭。
“可是,這個同志,我明明同他說過了,可他還是懷疑我,這我們大隊要是招不到人,那工廠不就得停工,到時候連國外的訂單都完不成了,說不定那時候,我們華國的信譽都得受損。”
陳書記聽得眉頭都擰緊了,國家信譽受損,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而且現在上頭明顯對他很滿意,有提拔他到縣城裡的意思,這個節骨眼要是第九大隊發生了啥事,提拔的事情,可能就泡湯了。
“你這個同志,供銷社門口貼個招工啟事怎麼了?要是你們主任有啥意見,就讓他直接過來找我。”
陳書記的話現在分量重了很多,尤其是數字幫倒臺之後,革委會的地位也在下降,秦文進幾乎不冒頭了,所以他說得話,別人也得給幾分面子。
秦粱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他也就是圖一時之快,畢竟之前周悅讓他丟了這麼大的臉,還在他們第九大隊搞了一個代銷店。
這個代銷店對公社供銷社的影響根本不大,可是心裡就是不服氣,誰想到最後會變成這樣。
還有這個甚麼大隊長,他算明白了,和周悅是一樣的人。
偏偏這個人還故作大方的原諒他,結果轉頭就說道,“我這一把年紀了,乾點兒活,都累的腰痠背痛的,老了,真是老了。”
“秦同志,那你就幫幫喬隊長吧。”
秦粱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喬衛國後面滿公社的貼招工啟事。
“哎呦,是不是歪了,老了老了,眼睛都花了。”
聽到喬衛國的聲音,秦粱都想打人,可是他不敢,只能後悔自己剛才為甚麼要走出來。
這麼一弄,他心裡有怨氣,可也怕了,覺得第九大隊裡的人,可能就沒有幾個好的,下次再碰到第九大隊的,他一定躲得遠遠的。
“年輕人,快點貼啊,這日頭都快下山了,我還得趕著回去呢,我這麼大年紀的人,走夜路也是不方便的,怎麼?你想送我回去?”
秦粱:送你個頭!
抖著手把招工啟事貼完了,沒等喬衛國說話,他撒開腿就跑,不顧喬衛國的喊聲,很快就跑得沒影了。
見人跑了,喬衛國哼哼兩聲,也不裝腰疼背疼了,拍了拍手。
他早就看這小子不痛快了,欺負周知青的仇,他可都記著呢,今天自己送上門來,算他倒黴。
看著招工啟事貼完了,喬衛國就騎著腳踏車回去了,公社這麼大,總不可能一個人都招不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