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發亮了, 可大家都精神的很，小心翼翼的把剛出生的小豬崽放到堆好的麥杆兒上，母豬睜開眼睛看了看, 又躺了下去。
周悅又去弄了一些豬草回來，讓牛嬸子切碎，多拌點麥麩和放涼的開水一起餵給母豬。
幾個知青圍過來眼巴巴看著自己接生出來的小豬崽，稀罕得不得了。
剛生完小豬的母豬哼哧哼哧的吃著豬食, 吃得可香了。
周悅覺得這樣不行，他們總不能甚麼事情都指望著她吧。
“徐平, 你帶著幾個知青, 每天寫一篇觀察記錄交給我。”
“觀察記錄？”徐平不明白, “甚麼觀察記錄？”
“養豬的觀察記錄，你們得自己學會照顧豬，而不是指望我來, 你們每天照顧這些豬，也觀察它們的一舉一動，時間久了，自然就會了解它們了。”
徐平抓了抓後腦勺，“是啊，周悅, 你說得太有道理了，我怎麼沒想到呢。”
周悅：“……”
知青們正是興奮的時候，每天拿著小本本在豬跟前晃悠，有甚麼發現就記下來，很快就積累了很多經驗，後面已經可以自己幫助母豬接生了。
幾個養豬的大隊聽說第九大隊又恢復了養豬狀態，幾個大隊長一合計, 想過來探探路，結果看到人家豬圈裡乾乾淨淨的，那豬崽子也是白白嫩嫩的。
“老喬，你這豬，可真俊吶。”
喬衛國正在為辦掃盲班的事情發愁呢，這會兒聽到人家誇他，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
“咋的老喬，你不高興啊？是不是還生我們的氣呢？”
“沒有，我這愁呢。”
“你們這豬養得這麼好，還愁甚麼？老喬，你這就過分了啊。”高長貴拍了拍喬衛國的肩膀，他們當初知道第九大隊是第一次買懷孕的母豬，他們也沒有經驗，所以沒敢跟著買，就買了一些小豬崽。
後來過來學習的時候，那些知青也是弄得一團糟，哪裡像是會養豬的樣子。
可是這次來就不一樣了，短短時間，那些知青弄得有模有樣的，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就讓周知青同你們講吧，她是我們養豬場的場長。”喬衛國把人推給周悅，自己跑了。
其他人同周悅也不熟，看她是個十幾歲的娃娃，心裡也拘謹，覺得喬衛國誠心忽悠他們。
所以周悅給他們介紹的時候，自然問得也多。
“這豬圈都要弄成這個樣子嗎？我們之前也是這樣養的，豬不是也沒事嘛。”
“豬是沒事，可是你的豬合格了嗎？”
那人不說話了，他們大隊的豬，有好多頭都被拉回來重新養了。
“你們誠心來學習，我們也誠心教，雖然不是一個大隊的，可大家都是一個公社，我也希望你們能好，要是不相信我，現在就可以走。”
對於這些人，想學周悅會教，不想學她也不會強拉著他們去學。
幾個大隊長對視一眼，也不再多說甚麼，只耳朵都豎起來了。
看到第九大隊把新生的小豬崽照顧的那麼好，也都很羨慕，要是他們當初也跟著買母豬就好了。
連著幾天過來，看到第九大隊的豬，就恨不得立刻給牽回自己大隊去，人家這豬，養得實在是太好了。
地裡的牧草也開始發芽了，喬衛國去轉了一圈，“這草長得不錯啊，估計有小半個月就能收割了。”
“用豬糞肥過的，這地好，長得快也不稀奇。”
這個喬衛國是十分贊同的，“確實，咱們的農作物，長勢也很是喜人啊。”
“對了，掃盲班這兩天就要開起來了，大家下工之後吃完飯就去小學的教室裡上課，只是這老師的人選，我還沒想好。”
“那你看我怎麼樣？”
“行！”喬衛國眼前一亮，他覺得周知青是個有本事的，就好像沒有她辦不到的事情，眼下她開口的，看來這掃盲班效果會不錯啊。
回周家的時候，周有福又把這事同她提了一遍，周有福是大隊書記，主抓思想教育的，也暫時擔任著小學校長的位置。
“嗯，我知道，我去給大傢伙上掃盲班的課。”
“我看成。”周有福同喬衛國是一樣的想法，他覺得周悅是個有本事的。
“爹，我和大哥也要去嗎？”周有福的二兒子周鐵柱面露難色，這學認字可比種地難多了。
“去，為啥不去，我告訴你，老大媳婦老二媳婦，你們都得去。”
掃盲班辦起來，也是需要人數的，作為幹部帶頭把家裡人給報上去了，就是吳嬸子也要去的。
虎頭歡呼一聲，“你們都要去上學去，要識字去囉。”
妞兒也笑起來了，她現在和虎頭都在學校裡上學，“老師可嚴肅了，不會寫的，要打手心的。”
這話說的，即將上掃盲班的幾個大人都不好意思了，他們這麼大的人，還要被老師打手心，多丟臉啊。
想到他們的老師就是周悅，臉上更是發燙，這要是不會，當著周知青的面，更是尷尬了。
倒是周小芹十分期待掃盲班，這段日子，周悅每天都會教她認字，她現在已經會寫自己的名字了，還有爹孃哥哥的名字，不會寫她也認得了。
就是牆上那些大大的標語，她也能寫出來。
周悅也不說話，有些事情，光說是沒有用的，還不如到時候直接做出來給他們看。
到了掃盲班開課的時候，她同周家的人一塊去了小學。
吳嬸子把針線都給拿上了，“我聽說，小學裡還點燈呢，可不能浪費了。”
周悅沒有說話，到那裡人還沒到齊，就先等了一會兒。
等的時候她也沒閒著，在黑板上畫了一頭大肥豬出來，已經到的人，原本還在拉家常的，這會兒看到周悅畫了大肥豬，也都眼巴巴的看過來，好奇她到底要做甚麼。
只見周悅把大肥豬分了幾個區域出來，轉頭看，報名的幾個已經到了。
“大傢伙都到齊了吧，看到我黑板上畫的圖了嗎？”
“我知道，是大肥豬，周知青，是又要殺大肥豬了嗎？”
“去你的吧，咱們大隊現在都是小豬崽，哪裡來的大肥豬。”
“我覺得周知青畫的大肥豬可真好看，像真的一樣。”葛二眼巴巴的看著黑板上的畫。
周悅也不在意，她在黑板空餘的地方寫了一個大大的豬字，從豬腦袋開始，一步步的引導大家認識字，就比如說豬耳朵豬鼻子豬嘴巴。
學習嘛，得從他們感興趣的開始學，既然他們喜歡大肥豬，那就先從認識大肥豬開始。
一節課結束，掃盲班也下課了，眾人聽得意猶未盡。
“就說了，豬耳朵沒滋沒味的，吃那玩意兒幹啥？”吳嬸子嘀咕道，腦子裡還在想著，耳朵那兩個字咋寫的，自己帶來的衣服都沒有
縫完。
回去的路上都能聽到他們討論的聲音，“哈哈哈，周知青不是說過了，不會就摸摸自己的鼻子，用腦袋想一想。”
“咦，那不是成了豬鼻子豬腦袋了嗎？”
“不記得的，可不就是豬腦袋，哈哈哈哈哈哈。”
到了白天上工的時候，上掃盲班的幾個人還在說著，這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聽說上掃盲班居然有豬，就心動了，想著反正晚上也沒有事情，不如過去瞧瞧，這上個掃盲班，咋還能有豬呢？
第二天晚上的時候，教室裡擠滿了人，都想看看，上個掃盲班，咋還能有豬呢？
等周悅在黑板上畫就大肥豬的時候，他們才知道，原來是這個豬。
等周悅講得時候，眾人也聽得入神，還討論起各種有關於豬的吃法。
“我找幾個社員上來把昨天教得寫一下吧。”
話音剛落，剛才還熱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大部分人都低著頭，生怕周悅會點到他們，讓他們上去寫。
有幾個特別積極的，就比如說周小芹，她學過，所以把手舉得好好的，生怕周悅看不到她。
葛二也是把手舉得很高，不過經過了他娘和大哥的事情，他都不怎麼敢出現在周悅面前，對於她的教學，也是學得很認真，就怕周悅不叫他。
周悅讓他們一起上去，把學得字寫出來。
底下的人緊張極了，“小芹，要寫出來啊。”
吳嬸子比周小芹還緊張，緊緊的抓著大兒子的袖子，就怕小閨女寫不出來。
葛二媳婦也是很緊張的看著自家男人，也怕他寫不出來。
兩個人上去，也有些緊張了，拿著粉筆站在黑板前面，有些不知道該怎麼下筆。
好在還是寫了出來。
周小芹練過，寫出來的字比葛二好看一些，沒有那麼歪歪扭扭的，只是她自己覺得醜，沒有周知青的字好看。
等周悅表揚他們寫的對的時候，兩個人終於鬆了一口氣，走下講臺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
周悅拿起一塊布，把黑板上的大肥豬擦了，在人群中看了一眼，隨後在黑板上畫了起來。
一開始大家還不明白她畫的是甚麼，等過了一會兒，吳嬸子驚撥出聲，“我，這是我。”
眼看著自己的臉出現在黑板上，吳嬸子眼睛都瞪大了。
“娘咧，畫得可真像。”
底下一片議論聲，作為主角的吳嬸子面帶得色，周知青畫得那個人是她呢，畫得可真像啊。
周悅用著黑板上的頭像，又教了幾個字，“如果你們認真學的話，我會把你們畫在紙上，學得好的，掃盲班結束的時候，我會把畫像送給你們。”
“真的？”
看著黑板上吳嬸子的頭像，大家心動了，這畫得可真像啊。
“真的。”
見周悅點頭應了，大家學得也更積極了，就為了畢業的時候，能得到一張自己的畫像。
有的表現好的，周悅也會直接在黑板上把他們的頭像畫出來，直接用來講課。
就是上工的時候，大傢伙都得抽空說兩句，有時候還突然指著人家的鼻子大喊，“我知道，這個是鼻子，我會寫。”
“會寫鼻子有啥了不起的，眼睛嘴巴耳朵，我都會寫了，到時候，我會有畫像的。”
“等著吧，我肯定能拿到的。”
喬衛國站在田埂上，看著大傢伙熱熱鬧鬧的，周悅的課他每天都會去上的，講的特別有意思，尤其是把大傢伙的學習精神都提起來了。
就是自己的婆娘都特別的積極，有不會的字就來問他，還嫌棄他講得沒有周知青講得好。
“第九大隊的社員都很積極的在學習啊。”
“陳書記？”喬衛國看著走過來的陳書記，還被嚇了一跳，只是陳書記卻不是一個人過來的，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剛才的話，就是陳書記前面的那個男的說的，看這站的位置，喬衛國也知道了，這人肯定是個領導，還是個官比陳書記大的領導。
“喬衛國同志，這是咱們平安縣的劉縣長。”陳書記在旁邊介紹道。
“縣長？劉縣長！縣長好，我，我是第九大隊的大隊長，喬衛國。”縣長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喬衛國緊張得不得了，說話都結巴了。
“哈哈哈，喬衛國同志，我也沒有這麼可怕，別緊張啊。”劉縣長笑著拍了拍喬衛國的肩膀，同時也說明了來意，“聽說你們第九大隊的豬養得不錯，我過來看看。”
喬衛國連連點頭，他知道，之前劉縣長在報紙上點名過他們第九大隊，但是喬衛國沒找到那份報紙，這事也就慢慢忘了，可現在劉縣長親自過來，說明人家還是很重視的。
尤其是，他看到後面過來的同志裡，有個人手裡拿著一個大傢伙，以他去照相館照過照片的見識來說，那玩意兒是照相機啊。
這時候，喬衛國不由的後悔起來，今天出門的時候，就隨便抹了一把臉，早知道劉縣長會帶著照相機過來，他就好好打扮自己了。
“喬衛國同志，帶我們去養豬場看看吧。”
“哎哎哎，好，我帶你們去。”
喬衛國走前面給他們帶路，一邊走，一邊偷偷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想把衣服給扯平整了。
劉縣長還詢問了一些關於養豬場的事情，喬衛國對於具體的也說不上來，乾脆說道，“我們這養豬場能有這個樣子，都是知青同志們的功勞，現在的養豬場場長，是一位知青同志，就是她帶領大傢伙養出一級標準的大肥豬的。現在我們大隊的社員都在跟她學習，以期望人人都能養出大肥豬。”
“說得好，人人都能養出大肥豬。”劉縣長很贊同他的話，做領導的，哪個不期望自己能做出點業績來，第九大隊那麼爭氣，自己做出成績來了，他們自然要給與鼓勵。
被領導誇了，喬衛國臉上的褶子都笑出來了。
到了養豬場，幾乎每兩個豬圈旁邊，就有一個知青，手裡拿著紙和筆，正在寫著甚麼。
“這是在做甚麼？”劉縣長沒有進去，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在觀察豬圈裡的豬，寫觀察記錄。”
“觀察記錄？”劉縣長不明白，甚至還覺得稀奇。
“劉縣長，您有所不知，這豬和豬之間，也是不一樣的，每隻豬不一樣，我們要去觀察它們的習性，根據它們的喜好來餵養，才能養出大肥豬。”
“周知青說，把每隻豬的習性記錄下來，如果負責那隻豬的知青有點甚麼事情離開了，其他知青同志也能接手照顧，不至於手忙腳亂的。”這是周悅告訴他的，喬衛國覺得這個方法特別好，周悅不在這兒，看看養豬場都亂成了甚麼樣子。
“不錯，不錯，這個法子不錯。你們第九大隊，是用心了的。”
劉縣長點頭贊同，又往裡頭走了走，也沒說話，那些知青目光都在豬上頭，也沒注意到他過來。
“這是……蚯蚓？”
“對，是蚯蚓，是養來餵豬的。”
“蚯蚓也能餵豬？”劉縣長驚詫道，“蚯蚓不是餵雞的嗎？”
“周知青說，蚯蚓裡富含很多的蛋白質，餵豬就能讓它多長肉，不過不能一個勁的喂，得適量，喂多了豬會生病，就這一個棚子裡的就夠了。”
劉縣長不由的對喬衛國嘴裡的那個周知青感到好奇了，甚麼都周知青說周知青說的，這個周知青真的有這麼厲害？
正想著，有個女孩子梳著兩個麻花辮的女孩子走了過來，手裡還抱著一頭小豬，過來後，直接把小豬放到了其中一個豬圈裡，又同那個在觀察的知青說了甚麼，隨後那個知青就低頭拿筆寫了下來。
“那個就是養豬場的場長，周悅同志。周知青，劉縣長來了。”喬衛國喊了一聲，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周悅走了過來，精準的找到了劉縣長，“劉縣長，您好，我是第九大隊養豬場的場長，周悅。”
“周同志，聽說這養豬場你有很大的功勞啊。”
“哪裡，都是同志們團結一心的成果。”
劉縣長讚許的看了看周悅，往剛才周悅站得那個豬圈走了過去。
“等一下。”周悅叫住了他，拿出一個東西往他們周圍撒了一圈，在劉縣長疑惑的眼神中解釋道，“這是草藥熬的水，為了防止豬生病，接觸豬的人，都要撒一下。”
劉縣長點了點頭，這藥水並不難聞，還帶著點清香。
站在豬圈旁邊，沒有聞到甚麼惡臭味，反而看到裡頭乾淨整潔，小豬崽靠在母豬身邊，悠哉悠哉的，個個看起來也是白嫩嫩的，見有人過來，也不怕生，還伸頭看了過來。
身後捧著照相機的同志，見這大好時機，立馬舉起手裡的相機，把這個畫面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