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悅寄出去的包裹, 終於被周家人收到了。
郵差把包裹送到大院的時候,只有陳美玲在家,知道是閨女寄過來的包裹時, 陳美玲整個人還是懵的。
這小閨女才下鄉多久啊,有甚麼東西能寄過來?
她領包裹的時候,馬桂芳正好也在,她兒子朱豪因為下鄉的地方近, 所以請假回來探親了。
現在看到陳美玲收到包裹,也忍不住好奇起來了, 周悅下鄉的那個窮旮旯, 能寄回來甚麼好東西, 不會是一堆破爛吧?
“哎呀,陳美玲,你閨女孝順啊, 這才下鄉多久,就寄東西回來了,快開啟讓我們看看,寄得甚麼好東西。”
“鄉下地方,能有甚麼好東西。”陳美玲嘴上不在意,臉上的笑容卻出賣了她。
自從周悅下鄉之後, 她反而惦記起這個平常不怎麼關心的小閨女來了,大概就是應了遠香近臭這個道理了。
平時在家裡也會念叨起周悅的好來了,可要她具體說說,她又說不上來甚麼東西,因為她記憶裡對於周悅的印象,似乎並不多。
“哎呀,鄉下才有好東西啊, 我家朱豪啊,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了點山貨呢,也給我們大傢伙看看,你家悅悅寄得啥唄。”
陳美玲估計著也是山貨,想著不論怎麼樣,也都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就給開啟了。
“這是……肉?”馬桂芳咋樣都沒想到這周悅居然直接給寄了肉回來。
山貨再好,那能有肉好,瞬間覺得自己剛剛說出來的話有點打自己臉了。
“悅悅這娃子,可真孝順吶,瞧瞧這肉多好,那麼多肥的,得熬多少油出來啊。”同院的方奶奶一臉羨慕的看著陳美玲手裡的肉。
就是陳美玲自己也驚呆了,她還以為是山貨啥的,沒想到周悅居然直接寄了一塊肉回來。
面對大家的誇讚,她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這下輪到馬桂芳不樂意了,眼珠子轉了轉,落到了肉上。
“我說陳美玲,這真是你家周悅寄回來的?不會是你自己弄的,繞了一大圈送過來,想給自己長長面子吧?”
“馬桂芳,你這是甚麼意思?甚麼叫我自己弄的?”
“哎呀,都是鄰居,周悅沒有寄東西回來,你也不用糊弄我們,你就是要弄,那也得弄塊臘肉來,這弄得生肉,這是當誰傻呢?生肉寄過來,一路上好幾天呢?咋還能這麼新鮮?”
雖說冬天肉能存放住,可這路上走了幾天了,還能這麼新鮮,肯定就是陳美玲自己去買的,轉了一圈回到自己手裡,還在這兒裝模作樣呢。
“甚麼我自己買的,就是我家悅悅寄回來的。”說著,陳美玲低頭翻找了起來,把包裹裡找到一封信,“看到沒有,我家悅悅寄回來的信。”
見大傢伙還是懷疑,陳美玲索性把信拆了開來,自己先看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家悅悅出息了,她下鄉的那個地方,有個會養豬的,她說這豬肉就是人家當地的老鄉養出來的,她用人家當地的方法才讓豬肉這麼新鮮呢,說讓我和她爸嚐嚐呢。”
陳美玲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了,“隨你們信不信,反正啊,這就是我家悅悅寄回來的。”
說完,就拎著東西上樓了,其他人見她那個模樣,也有些疑惑,難道真是周悅寄回來的?
陳美玲看著肉,還沒捨得吃,等晚上家裡人都回來的時候,她就把肉拿了出來。
“守民,咱家悅悅給咱們寄東西回來了。”陳美玲獻寶似的把東西拿了出來,就連周家老太太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她的想法跟馬桂芳是一樣的,不信一路送過來,這肉還能這麼新鮮。
陳美玲又是一番解釋,還把周悅的信拿出來給老太太看。
“哼,知道我不識字,就瞎寫唄,梅子,你給我念念,我聽聽,這寫得甚麼東西。”
周梅一聽,立馬就把信拿過來了,唸到一半,周守民的眉頭就舒展開了,臉上的笑意也多了起來。
見周梅不念了,還催促她,“快點往下唸啊。”
“嗯。”周梅硬著頭皮往下念,越念她越覺得這信不可能是她那個妹妹寫的,周悅真要是嘴巴那麼甜,當初怎麼會下鄉的。
直到唸完了,把手裡的信放下,她還是不信。
“爸,周悅就是別有所圖,你看,她寫信讓你給她寄草種過去呢。”周梅指了指信上的內容,信裡又不是吹捧她的,她也沒被迷了眼,自然能看出來,周悅的主要目的就是信尾最後要的草種。
周守民把信拿了過來,“不就是草種嘛,局裡又不是沒有,我向上頭打個報告不就行了。”
對於周悅的這套,周守民很受用,他的女兒能夠在鄉下發光發熱,那就是給他這個做爹的長臉,這點小事,他還是能辦到的。
“玲子,你把這肉做一些,咱們也嚐嚐悅悅寄回來的肉。”
陳美玲收拾了包裹就準備去做飯,拿包裹的時候,裡頭又有東西掉了出來,看起來好像是一張紙,撿起來一看,上頭密密麻麻的寫著字,前頭好像是人名,後頭是甚麼紅糖肥皂還有頭油紅頭繩啥的。
“悅悅是不是缺東西了?”
周梅心裡頭更不高興了,“媽,你不是給她錢了嗎?她缺啥自己不會買嗎?”
“那不一樣,農村還不知道有沒有這些東西呢,你妹妹要,咱們就給她買。”
周梅不再說話,只心頭冷哼,周悅在家的時候,也沒見她媽這麼關心過,人不在家了,這倒是要甚麼給甚麼了。
……
周悅還不知道自己的包裹已經送到了,正扳著手指頭算呢。
剛剛陳書記給了回應,說這邊的農業局裡面沒有草種,只有一些樹種,他還說,只有省城的農業局裡才有草種,可他一個縣城底下的公社書記,在省城連說句話的資格都沒有,這省城的種子,就算有,他們也不一定能申請下來。
見周悅一副失望的模樣,大隊長寬慰她,“沒事,不是還有你爸那邊嘛,你家那邊是大城市,說不定就有呢。”
這草遍地都是,人家不一定稀罕這個東西,沒存倒也正常。
周悅勉強扯出一抹笑,沒有,那她做這麼多功夫不是白費了,還白白搭上一塊肉呢,要是換不來她想要的東西,自己豈不是虧了。
至於代替原主同家裡聯絡感情,周悅壓根兒就沒有想到這一層,萬一真聯絡上了,他們再把她弄回城,那她在大隊裡所做的不是也白費了?
見周悅這麼發愁,大隊長內心也是十分感動的,沒想到小周知青為了養豬的事情這麼盡心盡力的。
正好家家戶戶都要準備過年,年根底也是大家最忙的時候,雖說農村過得要比城裡艱苦些,可大傢伙過年的熱情是不減的,大隊口的磨坊門口排起了長隊。
這家要用,那家也要用,全指著那一臺碾子和一頭驢了。
喬衛國過來的時候,正趕上飼養員給驢餵食兒呢,“這驢啊,雖說一年到頭就累這麼一回,你們也得看著點,別累壞了。”
“不能呢,大隊長,我們都看著呢。這草是小周知青弄過來的,驢吃了後,可有勁兒了,比之前多轉了好多圈。”
大傢伙現在對周悅有一種無比的信任,從她養出大肥豬,再到這次男人去扒河道,回來親口說了,每天上工前喝一碗參湯,一天下來都不帶累的,可有精神了。
看看其他大隊都累成甚麼樣子了,再看看他們大隊,那多虧了人家周知青。
還有人笑道,“以前啊,老三都把驢給當爹的,多跑兩圈都心疼得不得了,這回倒是可勁兒的使喚起驢來了。”
“滾一邊去,驢累死了咋辦?還我爹,我爹早沒了,這還得感謝周知青,要不是人家,我要讓驢收工了。”飼養員也罵了回去,一來一往的拌嘴,倒也暫時忘記了冷了。
喬衛國看了一會兒,又往豆腐坊去了。
說是豆腐坊,其實也就是臨時搭起來的棚子,找幾個會做豆腐的嬸子過來給大家做豆腐。
這裡也排了長長的隊伍,同樣也是很熱鬧。
不遠處就是牛棚,喬衛國還沒到,就扯著嗓子喊起來,“那幾個誰家的婆娘,聲音小點,看你們把牛給嚇的,開春不耕地了,我讓你們家的男人去耕地。”
這麼一喊,大家嗓門都小了下來,牛可不能被嚇壞了,大隊長就這麼一頭牛,可就指著它來耕地呢。
喬衛國到處轉了轉,就是牛嬸子都好奇了,“你到處亂跑幹啥啊?地裡也沒活兒,你看出朵花來啊?”
“你懂個屁!”
“我是不懂屁,但我知道屁是臭的。”牛嬸子還嘴道。
得,同那些知青待久了,這婆娘也學會頂嘴了。
不過,喬衛國還是把他的想法說了出來,“我是想著,回頭等過年的時候,咱們大家,每家請個知青娃娃吃飯去。”
說完,嘆了一聲,“都不容易啊,你說這些娃娃們,過年也見不著爹媽,也是可憐,我們請他們到家裡過年去。”
這還是頭一遭,請知青到家裡過年,其他人也互相看了看,忽然有人開口道,“我沒意見,我得把周知青請到我家過年去,人家好歹救了我家亮子一命,請人家吃頓飯也是應該的,也是正好過年了。”
有了亮子媽開口,其他人也紛紛開口,不過基本上都是要請周悅的。
喬衛國連忙制止他們,“都說了要請知青娃娃了,怎麼可著周知青一個人請啊,其他知青娃娃也是好娃娃嘛,也有很多人在養豬場裡幫忙的。我先宣佈,小周知青啊,今天先到我家去過年。”
“憑啥啊,我也想讓小周知青去我家呢。”其他人不敢同大隊長爭,吳嬸子敢啊。
喬衛國瞧了她一眼,說出來的理由也是十分正當的,“我得同小周知青好好商量商量,看看開春後的豬要怎麼養,牧草怎麼種植呢,我們做的都是為咱們大隊好的事。”
扯出了大隊,吳嬸子就沒法子爭辯了,只好作罷。
“你們也回去同家裡人商量商量,看看要請哪個知青,把這些娃娃都請到家裡去過年去。”
丁美華原本就是出來買豆腐準備過年的,聽到喬衛國這樣說,豆腐都忘記買了,急匆匆的就跑回知青點了。
“你回來了?豆腐買到了嗎?”楊紅看到跑進來的丁美華,看她糧食還拿在手裡,不由的皺緊眉頭問道。
丁美華擺了擺手,“不是,還沒買,我剛剛排隊的時候,聽到大隊長說,要社員請我們去過年呢。”
“啥?你說啥?”林春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丁美華把喬衛國說得話重複了一遍,在說到他要請周悅去他家過年的時候,眾人不由的看向坐在那裡發呆的周悅。
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大隊長是因為啥做的決定,肯定是因為周悅。
“大隊長肯定是想讓周悅去他家過年,怕社員說閒話,又怕我們有想法,所以才捎帶上我們的。”林春自顧自的坐下說道。
顯然,其他人也是這樣認為的。
“別說,周悅來了之後,大隊裡的人,對我們的態度可好多了,今年我們連飯都不用坐了,直接吃現成的了。”韓峰心態倒是好,也沒覺得這要有啥想法。
“那我們總不能空著手上門吧,是給糧食,還是給票?”趙霞問出了關鍵問題。
這年頭誰家也不好過,總不能上門去吃白食,要麼自帶口糧上門,要麼就給錢給票,反正是不能白吃人家東西的。
至於拒絕邀請,人家到時候開口,還能不去嘛。
“你們討論這個問題是不是太早了,人家都還沒開口呢,再說了,要是葛老婆子家,那咱們去還是不去啊?”楊紅坐到了林春旁邊。
“算了吧,葛老婆子還能請人吃飯,你走她家門口路過,她都能罵你兩句,葛二請你還差不多。”
自從葛二扒完河道回來,就在大隊幹部的見證下分了家。
原本葛老婆子是想以葛二不孝的名頭,讓二房一家直接滾蛋,喬衛國直接搬出了婦聯主任,不公平分配,就請葛老婆子去小黑屋裡坐坐,這才讓她勉強公平的分了家。
說起來,也是唏噓不已,不過難得的是,葛二能想清楚了,自己立起來,不然就是想幫忙都幫不了他,還會落得一身的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