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山參?”人群中有人發出驚呼聲。
葛根他們很多人不認識, 但山參這東西,就算沒見過,也該聽過的。
最主要的是, 這玩意兒能賣錢啊。
社員們看著山參,眼睛裡都快冒光了,彷彿看到了大團結在向他們招手。
胡大夫拿著山參的手都在抖,雖然這山參看不出年份來, 可他就是覺得,周知青拿出來的藥材, 那藥效肯定不一般。
“這這這……這是要……”胡大夫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這是周知青找到的, 按理說,她都偷摸拿到城裡去賣了,自己拿了錢, 旁人不知道也就算了。
可現在當著大傢伙的面,要是周知青一個人獨吞了,以後在大隊裡的日子怕是難過了。
“這不是大隊裡的勞力要去扒河了嘛,我想著上山找點草藥熬水給大家喝,也好抵擋一點寒風,誰想到就找到這個了, 正好和大骨頭一塊燉湯給他們喝了。”
其他人聽周悅這麼說,再想想自己,居然只知道拿山參賣錢,這山參可是大補啊,這會兒那些勞力,可不就是要補補嘛。
而且每家基本都有要去扒河的,換句話來說, 小周知青是為了他們家裡人著想,他們居然這麼想,實在是有些見不得人了。
“小周知青,沒想到你……你真是個好人。”
周悅面前的人嚇了一跳,這一副感動的模樣是要做甚麼?還她是個好人?她做甚麼事就成了好人了?
“你……你們是不是誤會甚麼了?”周悅試探著問道。
“不,沒有誤會,小周知青,你一心為我們大隊的人著想,這份恩情,我一直都會記著的。”
“啊?”周悅還是沒明白為甚麼他們的情緒來得這麼莫名其妙。
就是胡大夫也嘆了一聲,“你真是個好孩子,這葛根,也是你找來給大傢伙的吧?”
眾人把她團團圍住,嘴裡還說著一些感謝的話,說著說著他們眼淚還掉下來了。
周悅終於明白他們的意思了,“不,不是,其實我……”
“周知青,你不用再說了,你的一片好意,嬸子替你叔收下了,好孩子,要是不嫌棄,晚上就去嬸子家吃飯吧。”
“啥呀,周知青要去,也該先去我家,我男人可是大隊長呢。”
混在人群中看熱鬧的牛嬸子頓時不幹了,原本她看這麼多人圍在這裡,就過來湊湊熱鬧的,聽見了下半場,不過她也聽明白了,這是周悅找了好東西來了,似乎她家男人也有份的。
“周知青,去我家去,嬸子給你做好吃的。”
“去啥你家去,去我家。”
吳嬸子連忙擠了進來,她可是一直跟著的,任何細節都沒錯過,大隊長這次帶著勞力去扒河,她男人自然就得留在大隊守著。
雖然這次好處沒有沾到,可這周知青能這麼為他們著想,她男人還愁沾不了光,這一出手就是一個山參,可了不得咧。
“周知青,你看,我男人姓周,你也姓周,這咱們都還是本家呢,你也和我閨女差不多大,這樣,你就叫我一聲嬸子,以後,你就是我親侄女了。”吳嬸子拉住周悅的手,笑得十分和藹可親。
周悅:“……”這怎麼都上趕著認親來了。
“不,不用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胡大夫,就麻煩你把山參燉給大家喝了吧。”
她本意是想讓大家養好身體,畢竟來年開春的時候,正趕上春播,種植都趕上一塊了,身體吃不消的,很容易就耽誤事了。
現在看到社員這個反應,周悅也猜到他們是誤會了,就像解釋,可話還沒說出來,就被堵了,一張口,還都是來攀親戚的。
眼看著周悅要走,那大傢伙能讓嘛,吳嬸子整個人都把周悅給抱住了,死活不讓她走。
“大侄女,你今兒個還必須得去嬸子家吃飯,順便去嬸子家認認門,以後常來玩兒。
“我該回去了。”
周悅掙扎了一下,沒掙扎開。
“別介,嬸子給你燒肉吃。”
喬衛國和周有福聽到訊息趕過來的時候,就見周悅被人死死抱住。
再仔細一看,喬衛國伸手拍了拍周有福的胸口,“你家那口子。”
“你個婆娘,這是幹啥呢?還不快把人家周知青給放開。”
“當家的,快,快把周知青給攔住,可不能讓她給跑了。”吳嬸子看到大隊書記,還以為來了幫手。
周有福連忙走過去,把周悅給救了出來,“你這是幹啥?”
大傢伙也跟著上前解釋,可是亂七八糟的,也聽不明白他們在說甚麼,最後還是胡大夫出來解釋的。
喬衛國和周有福對視一眼,忍不住看向胡大夫手裡的山參,雖然還沒有巴掌大,可這玩意兒是個寶啊,周知青找到了不但沒有獨吞,居然還想著給他們補身體。
“小周知青,你,你這可讓我說著甚麼好啊。”喬衛國覺得,這個知青咋這麼實在呢。
“大隊長,別說了,我還準備找點大骨頭燉湯的,要不你就幫著找點骨頭。”
“這是啥事,就是去買也成啊。”
骨頭才值幾個錢,跟山參的價錢比,都比不上。
之前的大骨頭早就被大傢伙燉了,剛好之前殺豬分肉的時候,還剩下點骨頭沒賣出去,喬衛國原本還覺得可惜,大骨頭都沒人要,這會兒可正好派上用場了。
正準備帶著大家去煮湯,明天一早出發去扒河。
“明天早上煮吧,喝完了再去,大隊長,你先找幾個人跟我上山,我在山上發現了這個。”
周悅指了指地上的葛根,眾人目光都在山參上,早把這東西給忘了。
大隊長又找了幾個人同周悅上山把那裡的葛根給挖了出來。
挖出來的葛根都交給了胡大夫,讓他幫忙切片曬乾了,到時候是自己大家自己留著用還是以大隊集體的名義賣給藥材鋪,就等到時候再說。
不過經過這一遭,感謝的人不少,可有小心思的人也是有的。
看著周悅從山上找到山參和葛根,心裡嫉妒的不行。
“那個周知青,打她一來我就不喜歡她,假模假樣的。”葛大媳婦兒撇著嘴說道。
其他人自然是要為周悅辯解一下的,人家周知青好歹還為他們家去扒河的人著想呢。
“人家周知青怎麼著你了?”
“就是,人周知青可是上山找來山參了,也是為咱們大隊的人著想了。”
“就是啊,葛大媳婦兒,不會是你男人喝不了參湯,心裡發酸了吧?”
被戳中內心的葛大媳婦兒瞬間就不樂意了,“找山參那是她該的,知青到底是外來的,城裡人又怎麼樣?那是之前的事情了,到了咱們大隊,那就是外來戶,那可不就得討好咱們,你們啊,都是被這小蹄子騙了。”
“洪英,你這話說了就過份了吧?”
“啥過不過分的,實話也不讓人說了?那小蹄子要是敢自己個偷偷賣了去,我非得去公社告她,讓她進小黑屋去。”
其他人也懶得同葛大媳婦爭吵了,事實上人家周知青不僅沒有自己偷偷的賣,還拿出來給大家用,這人擺明了就是嫉妒。
再一想葛大家的情況,也能把洪英的心思猜了個七八成。
大抵就是她看原本要去累死累活扒河的葛二現在居然要有人參湯喝了,心裡不樂意了。
眼看著身邊的人都走了,葛大媳婦就更不樂意了,“也不知道那小蹄子給你們灌了甚麼迷魂湯,等著吧,我非讓那小蹄子好看不可。”
葛大媳婦一扭身,就奔著家裡去了。
她得先回去同婆婆好好說說,自家男人身體不好,那碗參湯,怎麼也得讓葛二讓出來。
……
第二天一大早,打穀場上就聚集了一堆人,他們面前還放著好大的木盆,裡頭裝著冒著熱氣的大骨湯。
“同志們,這湯已經煮好了,大家都來喝一碗,咱們幹活的時候,也好有力氣。”
大隊長喊完,就讓大傢伙排好隊一個個來領一碗湯。
按胡大夫說的,最好每天早上過去的時候都來喝上一碗,扒河這工作,吃不好是最虧身子的。
一個接著一個的上來領湯,大隊長就在旁邊看著。
“你怎麼在這兒?葛二呢?”看著端著碗上來的葛大,大隊長眉頭就皺緊了。
“他不喝,又不能浪費這一碗,娘就讓我過來替他喝了。”葛大腆著臉說道,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木盆裡的湯,現在打穀場上都是肉味,可香了。
家裡的婆娘真的沒說錯,周悅那個小蹄子,拿到好東西自己能沒藏著點兒,她手裡肯定還有東西。
“葛二親口說的?”
“那當然了,他就在那兒呢,大隊長你要是不信,就把他叫過來問問。”
他一指,大隊長就看見蹲在不遠處的那個人了,喊了一聲,把他叫了過來。
“葛二,你是自願把參湯讓給你哥的?”
葛二瞅了一眼葛大,見他對自己拼命的使眼色,低頭甕聲道,“是,我,我自願的。”
“行,我知道了。”大隊長恨鐵不成鋼的看向他。
一聽大隊長這樣說,葛大立馬笑開了,就要上去打湯喝,卻被攔住了。
“同志們,之前周知青就說過了,她找來山參,是給勞力喝的,所以咱們這參湯,就只能給去扒河的勞力喝。”
“憑啥?大隊長,你這樣可不行,葛二都說了,他的湯不喝了,讓給我喝,是他自願的。”
“你確定要喝?“大隊長看了他一眼。
“那當然了,葛二不喝,咱家也不能浪費。”這年頭,浪費是會被大家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行,那你喝吧。”見大隊長鬆口了,葛大喜滋滋的去打湯喝,喝完後,正要拿著碗家去,卻被喬衛國攔住了。
“大隊長,還有啥事兒?”
“我剛才是不是說過,這參湯是給扒河的勞力喝的?”
“是啊。”
葛大沒明白大隊長這到底啥意思,他又不是聽不懂,一直說幹啥?
“這就對了,”喬衛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帶走,參湯是給勞力喝的,你喝了參湯,不就是答應要去扒河。”
“不是,我……不是,葛二,你說句話啊,要去扒河的是你。”
葛二正要說話,喬衛國臉色無比嚴肅的看向他。“葛二,你是大隊長還是我是大隊長,這個大隊誰說了算?回去告訴你娘,不想待在第九大隊,就給我滾出去。”
難得見大隊長這麼嚴肅,葛二嚇得話都不敢說出來,眼睜睜的看著葛大被人拖走去當河工。
愣了一會兒後,轉身朝家裡走去,快到家門口的時候,發現媳婦兒給自己準備的乾糧還拿在手裡,大哥沒帶乾糧,中午肯定得餓肚子,正要轉身去河道上送乾糧,門就被人從裡頭開啟了。
葛大媳婦兒站在門口,看到葛二,還嚇了一跳。
她原本還嘀咕著,葛大喝碗參湯,怎麼去了這麼久,想著出來看看的,結果就看到了葛二。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確定,葛二肯定是不想去當河工,所以逃跑了。
“葛二,你咋沒去扒河呢?是不是逃跑了?我的親孃哎,你這是要害得我們全家都不安生啊,娘哎,娘啊,你快出來看看,你這親兒子,他沒有去上工啊。”
葛大媳婦兒嗓門本來就不小,這麼一喊,還真把左鄰右舍都喊出來了。
逃工可不得了了,這葛二膽子也忒大了。
見眾人出來看熱鬧,葛大媳婦兒立馬發揮起來了,甚麼髒水都往葛二身上潑,生怕他能得了清白。
周圍的人也開始指指戳戳的,葛老婆子走出家門,拿起東西就往她身上砸,“不孝的東西,你居然逃工,老葛家的臉,都讓你給丟光了。”
“娘,我不是,我沒有。”葛二急著解釋,可葛老婆子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嘴裡罵罵咧咧的,不停的打他。
葛二媳婦兒也聽到動靜出來了,看到自家男人被打,也撲了過來。
眾人圍著,也不搭把手,就看著老葛家的熱鬧。
不是他們不想幫忙,以前也幫過,就是這葛老婆子太厲害,誰幫她罵誰,逼急了,還坐在你家門口罵,都是要臉的,誰受得了她這樣。
這麼一鬧,葛家能出來的人都出來了,圍觀的人也發現了,這葛家老大怎麼不見了?
心裡有疑惑的也嘀咕出來了,被洪英聽了個正著,這才想起,她男人到現在還沒回來呢,連忙攔住葛老婆子。
“老二,你大哥去哪兒了?他可是跟著你一塊去打穀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