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伸手抓住了崔向北的手, “崔向北不缺血性，不止崔向北，千千萬萬的新一代國人都不缺血性。前年那場戰爭我也看過報紙，西南那邊有很多學生兵主動加入戰鬥。他們都是大學生，可國家需要的時候，他們都義無反顧的拋棄了安穩的生活。”
崔衛國想起那年的時候, 聲音粗啞道，“那些都是好孩子啊。都可惜了。”
蘇曼道, “那些人之所以犧牲，歸根結底, 還是因為我們不夠強大。我雖然沒讀多少書, 可我知道，當年抗日戰爭，老M一朵蘑菇雲, 讓全世界側目，日國無條件投降。如果咱們也有蘑菇雲，前年那場戰爭還需要打嗎？您盼著兵越來越多，而崔向北他們這樣的人做的事兒就是讓兵越來越少。如果國家真的到了每一個人都拿槍的時候, 那才是我們悲哀的時候。”
顧城感慨道，“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兵。那可真是當年要國破家亡時的吶喊，那還是幾十年前吧。好不容易擺脫了那個時代, 我可真的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李淑華和孫琴也是經歷過那個時代的, 這會兒也被勾起了傷心的往事, 伸手抹著淚。
崔向北緊緊握住蘇曼的手，“爸，當年我被你撕了錄取通知書下鄉的時候，我特別迷茫，特別墮落。差點迷失了自己。是蘇曼讓我找到了人生的信念。我不知道你甚麼時候能理解我。可我有我自己的信念。我念了大學之後，我更加了解我們的國家需要甚麼。我已經為我的人生找到了目標。並將終身奮鬥，直至生命結束的那一刻。我不盼著你理解贊同。我只想告訴你，我不是懦夫。我崔向北是堂堂正正的一個人。
李淑華坐過來，伸手抱了抱自己的兒子。“小北，媽永遠支援你。不管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你，相信你。我的兒子不是懦夫，也不是一個平庸的人。”她又拉著蘇曼的手，“小蘇，謝謝你。謝謝你理解，關心小北。我們做父母的，失職了。”
她說著，聲音哽咽的有些說不出話了。
蘇曼笑道，“阿姨，我和崔向北之間不用說謝謝的。”
李淑華抿著嘴直點頭。
孫琴給她擦著眼淚。
崔向北笑著道，“媽，別哭了。我已經長大了，該是我孝順你們的時候了。你們養育了我，給了我這麼健康的身體，和聰明的腦子，我現在才能學這麼好。你沒失職。”
李淑華擦乾了眼淚，“那肯定是隨我的，我念書就聰明。”
“那也不一定，我以前唸了三天學堂，教書先生還誇我在舊社會是要考狀元的。”崔衛國突然彆扭道。
李淑華就不說話了。崔向北也不吭聲。
崔衛國：“……”
顧城趕緊笑著道，“哎喲，瞧我們，聊了這麼久，飯還沒吃吧。趕緊吃飯，小蘇可第一次來，不能讓人家餓肚子。”
飯菜都是準備好的，都在鍋裡溫著。上了桌子也熱乎乎的。
飯桌上，在顧城的引導下，氣氛還算不錯。唯一保持沉默的就是崔衛國了。也不知道在想甚麼，一直在悶頭喝酒。
倒是李淑華拉著蘇曼說起她工作的事兒，關心她的身體。她現在對蘇曼是打心眼裡喜歡的不得了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是這個女孩子支撐著她的兒子。在他兒子無家可歸的時候，是她給了兒子一個歸處。
她還這樣理解兒子，支援兒子。
能遇到這樣的好姑娘，李淑華心裡真是萬分感激命運的安排。
蘇曼也沒拘束，聊起了自己的傢俱廠和自己的夢想。
“我要把傢俱廠做成一個行業標杆。任何行業，都應該有人引導。就比如說老百姓普遍喜歡上海過來的產品。那都是因為上海已經成為了這樣一個標杆城市。”
李淑華不懂經濟，但是也念過書，覺得有些道理，但是也不全懂，就問道，“這對於國家建設有甚麼好處呢？”
“當然有啊，我們帶一個好頭，告訴別人傢俱怎麼做才是好傢俱，這樣就能帶動這樣一個行業蓬勃發展，做出來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好。讓老百姓用上越來越好的東西，算不算是為國家建設做貢獻？”
李淑華和孫琴笑著道，“算算算。肯定算了。這可是大貢獻。”
孫琴笑著指著自家的飯桌，“還別說，咱家這飯桌就是南平的。價格可便宜了。本來還想買最便宜的那一款，可惜那是農民專供的。得農村戶口才能買。”
“還有這事兒？”顧城問道。
蘇曼笑著道，“農民同志都很辛苦，可他們拿到的錢卻不多。我們也要適當的回饋他們。”
顧城點頭，“好啊，小蘇你的想法很好，只有得民心的單位，才能走的更遠。”
蘇曼道，“我還真不想賺國人的錢，我還想著，以後咱傢俱行業越做越好，趕超全國，超越國外，去賺外匯呢。”
幾人頓時笑了起來，“好好好，這個願望好，值得支援！”
崔向北笑著給她夾了一直雞腿。
顧城則和崔衛國碰杯，“為了你未來兒媳婦這豪言壯語，咱得喝一杯。”
崔衛國一口喝了。
一頓飯吃的還算愉快，就是崔衛國喝多了，吃完就被顧城扶著去躺著了。
李淑華嘆氣，和蘇曼道歉，“我們沒做好父母，讓你們年輕人操心了。”也難為蘇曼了，這要是別的女孩子，第一次見面就這樣不愉快，估摸著人家都要摔門走了。
蘇曼道，“哪有，其實叔叔的心情我能理解，您別看我剛剛和他爭，其實我心裡特別佩服他。我知道叔叔是愛崔向北的，可是他更愛這個國家。他是一個偉大的人。當年也正是因為這麼多像他這樣的人，我們才能有現在的生活。未來也正是因為像他這樣的人，我們才能擁有和平。”
崔向北坐在邊上，看了眼崔衛國房間的方向。“我也不怪他了。我們之間只是信念的衝突而已。我也不會和他爭，我會用自己的成果和他證明，我走的路也是正確的！”
李淑華握緊了兩人的手，“謝謝，我替他謝謝你們。”
“阿姨，我和崔向北之間不用說謝謝。崔向北和你們之間就更不用說這個了。”
“好，咱們都是一家人，我不和你們見外。”
李淑華真是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喜歡。“小蘇，我們這次也想去你們家內拜訪你的父母，可以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知道，你和小北之間是怎麼打算的？你們也到了結婚的年齡了……”
蘇曼和崔向北一愣，然後互相看了一眼。
崔向北：“……學業太忙，無心結婚。媽，不著急。”
蘇曼道，“……傢俱事業任重道遠，我們還有很多未盡的事業。”
李淑華比他們還懵，這看著小兩口感情多真摯，多好啊。
怎麼談到結婚就不著急了呢？“結婚之後也能繼續你們的工作和學習呀。”
蘇曼道，“阿姨，這其實也是對我和崔向北的一個激勵。”
崔向北麻溜的點頭，伸手握緊了蘇曼的手。反正這輩子他都不和蘇曼分開。
“……”李淑華雖然不大理解，但是這是年輕人自己的事兒，她也就不多說了。兩人都是有自己規劃的人，做長輩的也不能管太多。老崔就是管太多了，搞的家裡就如同戰場一樣激烈。
“那見面的事兒還是要見的。我特別感謝你的父母培養了你這麼優秀的孩子。我也特別好奇，到底是怎麼樣的父母，才能培養出你這樣的好孩子。”
蘇曼心道，她不是父母培養出來的，她這是現實社會培養出來的。
她笑道，“我和崔向北過來也是邀請您和叔去南平做客呢。”
兩人就商議好了時間。老崔這都醉倒了，估摸著得等明天才能清醒了，到時候還要準備準備，怎麼樣也要後天了。後天正好是小年，也是個好日子。
房間裡，崔衛國躺在床上，迷瞪瞪的聽著外面的說話聲，眼睛漸漸紅了。
他想起了很多畫面。
少小離家的時候，穿著草鞋參軍。招兵的連長問他為啥要當兵。他說家鄉被鬼子給禍害了，大夥兒都吃不飽飯，當兵能吃飯。還能給父老鄉親報仇。
後來是一次次炮火中死裡逃生，漸漸的才知道了國家這個概念。才知道自己當兵，並不只是為父老鄉親報仇，還要保衛自己的國土。
後來部隊來了大學生之後，他那時候也挺羨慕的。羨慕那些有知識的大學生，還纏著老顧教他知識。
那時候他怎麼說的，“等老子有了兒子，老子也要培養他做大學生。”那時候他覺得，大學生是最厲害的人。
後來咋變了呢？
經歷的事兒太多了，崔衛國自己也想不起來了。只知道很多人犧牲了，身邊的人一個一個的倒下，一個個的又衝上去，滿山河的鮮血。這個國家不止是一個概念，更是一一條條犧牲的鮮活的生命。
小蘇剛剛說的那句話說對了，他確實愛這個國家，勝過他的兒子。他崔衛國這輩子沒對不起任何人。唯獨對不起的，是自己的兒子。他用自己頑固思想來要求兒子。讓兒子差點迷失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兒子沒有遇到小蘇，一個人在鄉下的時候，會變成甚麼樣。
他對兒子的無理逼迫，沒讓國家多一個優秀的軍人，倒是讓國家差點失去一個人才。
小蘇說得對，他不夠愛國，也不夠愛兒子。